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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人鱼之爱
高登潜在水中，一路游向乌林岛。
这比单纯潜水舒服多了，海水始终为他供应精神力和生命力，甚至没有失温的感觉。
他往下看，东张西望，体会了一下宁宁赶海的感觉。
以高登的知觉，扫描大海，可能会比宁宁更方便，未来有空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专门下水自己捞宝。
芙芙带着他游，她一边往前，一边回头看，细心地根据高登的速度微调力气。
失声的嘴不能说话，她好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用漂亮的眼眸传达心意。
高登察觉到她频频回望，也握住她的手。
芙芙眨眼。
在这世上，高登很特别，对她们的态度显然跟其他人类大不相同。
恶意、怀疑、疏远。芙芙能从其他人身上感到。
而高登愿意施予援手，这件事足以让她们感到少见的温暖。
“前面是大海浪，”宁宁的心声传来， “要小心点呐。”
再往前游一段，风暴将海水卷成漆黑，沉积物不断翻滚，细沙和淤泥阻碍视线，强劲的海流不断冲来。
芙芙正面抱住高登，用她的背挡住激流，两个人旋转着在海浪中前行。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抱着一个人类、贴得如此亲密，她也是身高接近3米的大怪物呢，正常人看到她只会逃跑。
高登在她怀里闭上眼睛，放心地把自己交给芙芙，感觉自己就像在滚筒洗衣机里一样，旋转着向前穿过数百米距离。
直到四周的轰鸣远去，这才发现已经越过了风暴潮。
“那里，乌林岛上，就是巴力的崇拜者们所在，他们会对外面友好的。”宁宁畅想着， “据说他们在那里有很多代人，把神圣的结合作为祭祀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能在那里重现就好了，我们还会见到特别大的大鸟。”
高登会意。
只要找到岛上先民曾经施展过仪式的旧址，他就能完成仪式，拜请巴力的力量，恢复芙芙的声音。
芙芙松开高登，拖着他往上游，一直来到水面上，宁宁探出头来，对乌林岛睁大眼睛，风暴已经被甩在他们身后，形成一圈环形的屏障。
而在屏障正中，就是乌林岛。
显然宁宁对乌林岛抱有极高希望，但岛上的氛围目前未免太糟，远远望去乌漆嘛黑。
“我们走错了呐。”宁宁转身，芙芙把她转回去。“这地方真是……阴森啊！”高登感慨。
他朝天空放过信号弹，红光也短暂照亮黑暗中的小岛。
定睛一看，雨水和雷暴天气给岛上带来了不少冲击，许多地方都被冲得光秃秃的，植物也难以生长，只有一些遗迹仍然留存。
“……！”芙芙看着从岸边通往岛中的一系列痕迹，对高登摇摇头，幅度不大，意思却很明确。
那些东西对宁宁来说，为时尚早！
“宁宁，你留在这！”高登不由得说， “在水花里玩一会吧，好吗?”
“怎么了呐?”宁宁浮在海面上，尾巴轻轻甩动。
芙芙紧张地对高登示意，希望高登能转移宁宁的注意力。
高登立刻精密地整理思绪。
“……找些动物朋友们吧，找一些海藻，海里的花朵，还有石头、贝壳和鱼，那些都是仪式会用到的吧?你最擅长找了。”高登微笑。
“那我去找吧！”宁宁在水面上拍出浪花，转身进了深海。
高登和芙芙对视一眼，点点头，迅速来到海岸边。
乌林岛的海岸都由深灰的板岩构成，海滨光秃秃的，但有一条人为开凿的小路，曲折通往山上。
而在小路两旁，都是十字架！
每个十字架上都钉着一具形状可怜的骷髅。
这也是高登和芙芙不想让宁宁亲眼看到这里的原因，这条路不该让她来走。
高登又往前走了点，尽量拉断心灵之歌的范围，让宁宁听不见他此刻的心声。
【被钉的骷髅。显然这里有过一位坚持己见的人，外加一群特别介意这件事的人。】
高登数了一下，被钉的大约有四五十人之多，衣服基本上都被淋蚀掉了。
他看了它们一会，思考了一会、怎么才能把它们取下。虽然死者并未请求，但高登将心比心，如果哪天他犯了事被人钉死，也会希望有好心人把他放下来。
入口处还有石碑，其上刻字。
“2e66年，赖全能圣约苏亚的帮助，此岛归于神圣信仰，骑士约安尼斯于此树立神圣碑记，纪念主所赐下的胜利。”
此岛归于神圣信仰。
高登转头看着暴雨和狂风、看着外面的滔天巨浪。
难怪高登说要来乌林岛的时候，伊丽莎白就知道皇家国教会做出反对，这里确实发生过一些国教不太愿意公诸于世的历史。
石碑之前，十字架组成一列路标，芙芙对高登打了几个手势，他们结伴前进。
往上走后，很快看到岛中唯一的村庄。茅草屋都被冲刷的只留下地基，只有一些石屋还算留存，依稀可以分辨出烧焦的痕迹。
其中一座石屋屹立不倒，墙上曾经涂着巴力的神圣符号Ψ，但后来被圣约苏亚的神圣符号?所覆盖。
芙芙过去抚摸巴力圣符的一角，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了，而今看见，却是在这样一处遗迹。
也许这座岛上曾经隐居着一群巴力信徒，但是教会发现了这里并予以定点清除。
岛上没有公平一战的痕迹。
高登站在原地，望向周围的风暴。
“这里发生过很糟糕的事。”高登对芙芙比划。
“……”芙芙非常确信。
村庄中甚至还有一截雕像底座。
芙芙走过去看，半蹲下来，它只留下了一小段鳍状物，表面明显是鳞片，再往上的地方都被凿断，显然这里曾经雕刻着美人鱼。
“……”芙芙从那一小截也看得出来，雕刻者非常用心。
凡是能表明这里存在巴力崇拜的地方，都遭到摧残，他们甚至还发现了几个集中焚烧过的坑。
大坑本身已经被雨水填满，底下却有烧黑的贝壳、融化的礼器，连锅碗瓢盆都被付之一炬。
芙芙在大坑旁边站了一会，目光依次转向毁灭的村庄、沿着山道摆放的十字架。
她确实理解人类对美人鱼怀有排斥，可没想到人类竟然也能对他们的同类做出这样的事。
高登站在芙芙旁边。
“这是将近800年前的事了，29万次月出之后，我们可能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
“……”芙芙闭上眼睛沉思。
美人鱼是长生种，但800年也确实是一次足够长的时间，现在，轮到他们来决定这些痕迹的未来了。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呢?
芙芙现在不能交谈，无法跟高登谈论她心里的感受。也许这样更好，因为有些想法本身就很难用语言来传递……
高登把共感线搭上芙芙。
芙芙转头，才想起来有高登在，她不必把想法藏得太深，这才慢慢把她对这片遗迹的想法传达而出。
高登感应的东西并无顺序可言，愤怒、困惑、怜悯、悲伤，都挤在一起。
但在那感觉背后，还有一点点的希望，一点点的期待。
芙芙好像还在找一种证据，想证明乌林岛上的人类真的存在过。
即便他们已被毁灭，但至少29万次月出之前，真的有一批人类真心实意地喜爱过美人鱼这种生物，而且为她们修过一个雕像。
这样美人鱼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是被所有人类讨厌的存在。芙芙甚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怜，向与世隔绝800年的小岛寻找一点稀薄的好意。
“我会找到的。”高登把手按在被毁的雕像基座上，它伸出一根线通往地底。
高登和芙芙挖掘了一会，慢慢摸索出被掩埋在地底的大石块。
起初还分辨不出来，但后来就慢慢摸出了能够被当成肩膀、头发和胳膊的部分，这是曾拽断的美人鱼雕像的剩余部分。
抹去泥土之后，它被陈列在地，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像宁宁、芙芙，也可能像高登未曾谋面的霖霖。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雕像从土里举起来，两个人都有很大的力气，所以可以慢慢把它举回雕像的基座上。
高登对碎裂的部分使用岁月修补，但很明显做不到，因为破坏得太严重。
“……~”芙芙指向大海，比划了两下。
“是的！宁宁用歌声的话就可以修复了！”
高登转向雕像，如果把美人鱼雕像重新立起来的话，乌林岛才有几分恢复的气象。
“但我们得先把这些十字架都拆掉，也许去掉这些东西之后，乌林岛看起来会更加平静。”
高登和芙芙于是先把雕像放下，等宁宁来修。
“~”芙芙将手指向大海本身。
“我们将他们都送回海里去，尘归尘，土归土……”
让大海本身带走一切吧，大海已经沉默地存在了数十亿年，足够宽厚，这段800年的因果，对它来说可能也只是一次潮汐。
高登定了定神，做好准备。
他先走到乌林岛的山顶。
狂风吹过大地，十字架仍旧伫立，上面的骸骨空空荡荡，高登一个接一个地将这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骷髅解救下来，驭风吹起这些空荡的骨骸，送到另一侧的海边，让它们被潮水所卷走。
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海浪穿过这些骸骨。
高登也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真的会让亡灵平静，也许死者的灵魂早已散却，安息只是活人的美好愿望。
但至少被挂在这里羞辱、向着大海示威，算不上什么好事。
把这些钉死的骸骨去除掉后，乌林岛本身的阴沉感显然淡却不少。
接着他又把岛上的那些十字架们原地拔起，投到水中。
有些已经扎得太深，拔出来的时候，翻开大量泥土，高登去扛，芙芙就把它们重新填平。
十字架投入大海当中，消失在灰蓝色的水里。
这些人造的大型十字架移除后，乌林岛上显得更加空旷，这里本来也没有树，一片荒芜寂静，看起来就像是回到创世之初。
最后是那段留下战争胜利的碑文。
高登将它扛起来被在身上，800年的历史背起来，是一块相当沉的石头。
他来到海滨，最后将它抛入海中。
哗啦——!
海水越过那些曾经标志胜利的文字，填满刻痕，最终将它咽入海底。
空气中的絮语、怨恨，似乎也真的因此而渐渐平静些许，大海最终公平地接受了一切亡者。
芙芙看着高登，他一直在搬，一直在收拾。伤害留下了，但伤害留下的痕迹也正在褪色。
她脑海中又闪过霖霖的样子，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围绕乌林岛的大海依旧起伏，高登深吸一口气，到海滩上接宁宁。
忙完这一切后，宁宁也抱着一大堆从海里采来的东西，一蹦一跳地来到岸边。
“我带回来好多好东西呐。”
宁宁带回来了一大堆还在滴水的海带，里面缠着虾蟹跟无所事事的海螺，她又放下一些海星和石头，一些贝壳和颜色漂亮的珊瑚。
【美味海带。倘若旁边有个大锅，此刻就应该把它和卷着的东西全部放下去煮……】
【神奇海螺。被海带捎带来参加大事。】
灰暗的乌林岛岸，这才出现了一些新的生机。
她抬头看向乌林岛。
“好奇怪。”宁宁不由得说， “刚看到乌林岛的时候，感觉好可怕。现在再看它，又好像不太可怕。”
“常有的事。”高登的辛苦，现在终于有鱼验收。
“~”芙芙和宁宁一起捧着这些海中之物往上走，高登站在他们中间。
“村里的房子怎么塌了呐?”宁宁跳到乌林村中，又看到倒下的美人鱼雕像， “变成两半了呐。”
“能帮忙修复吗?这个……”高登把美人鱼雕像扶好。
宁宁很快唱了一首悦耳的歌。
歌声中，石头变形融化，断裂的部分与下方接在一起，破损与在时间流逝中融蚀的地方也逐渐修整。
最后，一个几乎崭新的美人鱼雕像重新出现在乌林村的中间，高登抬头看着它。
【远古美人鱼雕像。美人鱼在这世界上曾有一席之地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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