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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丈夫独行
萧景林一愣神,提剑便要追去,却被裴照伸手拉住, “公子,让他去。”
“裴叔! ”
裴照道, “能钉住脉龙的人,若真是个处处要人保护的鹌鹑,我倒要怀疑了。”
萧景林皱眉, “可他这一去……”
“放心,他定会应诺。毕竟是剑长老背书过的,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不是怕他跑了。”
萧景林盯着邓青离开的方向,“我是担心他路上遇险。”
裴照道, “他的血已经采到了,真有什么意外,咱们也不是全无后路。更何况,霍东风都被他灭了,不必替这种强人担心。”
说罢,裴照手中长剑一振,迎着侧方扑来的一头二瓣炁兽,杀了过去。
一入密林,邓青便放开了手脚。
哪边响动大,他便往哪边去。
才绕过几棵大树,一头灰皮炁兽便扑了出来。那炁兽肩背高耸,两条前肢粗长,几乎抵得上半个身子,额间赫然顶着一瓣。
邓青迎上去,扣住它探来的前肢,一招换巢鸾凤使出,那炁兽庞大的兽身被他掀得翻转过来,轰然砸落在地。
不等那炁兽挣扎起身,邓青一拳落下,正中炁瓣。
随着炁瓣脱落,兽身迅速气化,邓青捡起炁瓣,塞进左侧腰囊,瞟了一眼自己瘦硬的拳头,不禁暗暗得意,比预想中还要轻松,接近圆满级别的掷象功,威力和往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邓青正感慨间,前方又扑来三头炁兽,仔细一看,都是一瓣。
邓青脚下一旋,催动坍缩步,直趋最前方那头炁兽。
那炁兽陡然张嘴,一团火焰喷出。
邓青贴着火团侧面滑过,脚尖一点,跃上兽背,俯身便是一拳。
炁瓣应声脱落。
他刚将炁瓣抄在手中,红光才涌至后背,便挨了一记重击。
砰!
另一头炁兽的巨爪扫中他肩背,将他整个拍飞出去,撞进草丛。
邓青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手掌撑了两下,竟没能起身。
那头炁兽立即追来,两根獠牙直朝他后背扎去。
邓青陡然闪身侧开,一把攥住獠牙,双臂猛地向下一压。那头炁兽前肢一曲,脑袋竟被生生按进了泥里。
邓青松开一只手,一拳砸中它的额头,挣扎顿止。
他收了炁瓣,刚转过身,第三头炁兽便冲他怒吼两声,掉头钻进了林中。
“还想走?”
邓青催动坍缩步,几个晃身追到近前,纵身跃上兽背。
他正待挥拳,忽然又停了下来。
与其自己到处找,不如叫这家伙带带路。
当下,他一手扣住兽背,任凭那炁兽奔行。
果然,这东西看着慌不择路,跑起来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它连甩几下,都没能将邓青甩下去,索性不再折腾,驮着他一路狂奔。
没过多久,一处山坳出现在前方。
邓青抬眼望去,精神一振。
上百头炁兽散落在山坳各处,有的低头拱地,有的正在乱石间翻找,几处地方还为争抢什么厮打起来。
浓烈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地上散着撕裂的布片,几截暗红色脏器挂在断枝上,正被几头炁兽仰头争食。
这里竟是空降下水的一处落点。
邓青仔细观察,全场只有三头二瓣炁兽。
他正盘算着,身下的炁兽还要往前冲,邓青已经一拳落下,击中它额间的炁瓣。
他抄住掉落的炁瓣,借着兽身尚未散尽,一蹬背脊,直接扑向炁兽最密集的地方。
原本争食的几头炁兽被惊动,齐齐转过脑袋。
邓青已经扣住近前一头炁兽的前肢,将它掀翻出去。
砰的一声,砸中了后方两头炁兽。
霎时,吼声四起。
一头头炁兽被激怒,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邓青催动血煞,周身泛起血色,迎着兽群冲去。
他脚下游转,双臂开合,近前的炁兽只要被他拿住肢体,便免不了翻转倒地。
有的尚未倒下,已经被他抡起,砸向扑来的同伴。
掷象崩岳!
两头迎面撞来的炁兽被砸得滚作一团,邓青随即跟进,连下重拳。
他的思路很清楚。
反正都要打,何不拿来练功?
先前在林中,抱着巨石苦练,如今这些炁兽有分量,会挣扎,还会反击,练起来岂不更好?何况,练完还有炁瓣拿。
邓青越打越顺,将这些炁兽当成会动的巨石,擒住、掀翻、抱起、投掷,掷象功中的种种变化,接连使出。
血煞替他挡住了不少攻击,他却也不肯站着挨打,始终借着步法游走,将扑到近前的炁兽一头头料理掉。
山坳内,碰撞声连成一片。
一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邓青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四周已经没了炁兽。
原先聚在这里的,被他灭了一半,剩下的也已逃散,满地都是翻起的泥土和折断的树木。
邓青喘息片刻,调出面板,径直看向掷象功一栏。
【掷象功: 78%(大成) 】
又涨了。
这一通厮杀,果然没白忙。
他伸手探进左侧腰囊,随手一捞,便抓了满满一把炁瓣。
邓青咧嘴笑了,将炁瓣放回去,拍了拍腰囊,越发满意。
歇了一阵,他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丹田内还有荒血,但这会儿他舍不得动用。
接下来还不知会遇上什么,能省一点是一点。
待到气力稍稍恢复,邓青便起身,继续朝峡谷深处行去。
方向倒也好认,哪处青气更浓,便往哪处走。
后来,他索性连看都不用看,只凭脚下传来的暖流强弱,便能辨出该往何处去了。
邓青翻过一座山头,前方又出现一处山坳。
到了这里,兽吼声反倒稀疏了,只有东南方向,隐约传来打斗的动静。
他循声赶去。
到了近处,邓青放缓脚步,正待借着树木遮掩,先瞧瞧里面的情形,背脊忽然微微一紧,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
邓青抬眼望去,东南十余丈外,一棵高耸的大树上,正攀着一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才要开口,又察觉到了别处投来的目光。
邓青转头扫了一圈,这才发现,附近好几棵高树上都有人。
不止树上,北面草坡里藏着几个,东边的大石头上还坐着两个。
邓青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没撞上兽潮,先撞进人堆里了。
他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往前走。
绕过几棵大树,山坳内的情形尽收眼底。到处都是人。
或靠着石头歇息,或就地盘坐,还有人正从药瓶里倒出补剂,往嘴里塞。
只有前方一小群人,围着十几头炁兽,刀来剑往,打得热闹。
那些炁兽被堵得四处乱撞,却始终冲不出来。
邓青看得直摇头。
这地方人比炁兽多,想在周遭再捞一笔,显然不太现实。
他正准备绕过去,忽听有人喊道, “邓兄,你好啊!”
邓青转过身,一眼看见宋缺,笑了。
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宋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陈空。
多日不见,宋缺明显瘦了些,脸上的轮廓越发分明,衣袍袖口裂了一道,索性卷到了肘上。
可一笑起来,还是那副熟悉模样。
陈空则比先前结实了,持剑走来,脚步沉稳,一身气息也凝练不少。
邓青还记得,初见时,陈空给他的压迫感颇足,如今再看,却已经没了那种感觉。
他连忙拱手,“陈师兄,宋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来这儿的时间不算长,遇上的事却着实不少。细算起来,竟像经年未见一般。”
宋缺笑着回礼,却没急着说话,反而绕着邓青走了一圈,口中喷喷有声, “还得是我邓兄啊。
这才多久不见,我怎么觉得,你这一身的气势,比我陈师兄还足呢?”
邓青摆手, “哪里,哪里,宋兄过奖。”
陈空也在观察邓青,闻言摇头, “邓师弟就不必客气了。我还在锻骨一重打转,距离二重,遥遥无期。
倒是你,应该已经破入锻骨一重了吧?看这气息,怕是离二重都不远了。”
邓青笑着拱手, “幸赖家师与师兄替我护法,我才能破境。”
陈空点点头,又看向宋缺, “宋师弟,你可得努力了。”
宋缺一张脸皱成了抹布, “我才不跟邓兄比,谁拿他当参照,谁得气死。
我说二位,咱们久别重逢,还是在这战场之上,就不能说些开心的话题?”
陈空举起一只手,“得,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开心的话题。”
宋缺来了精神,拉着邓青,在旁边一块平石上坐下, “邓兄,你去了武试提调司,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邓青笑道,“这话怎么说?”
“好处自然是少了许多凶险,可坏处也明摆着,你错过机缘了。”
宋缺拍了拍胸口, “这次前线作战,上面给的赏格极重。我连番立功,前两日,终于捞了个承直郎的散勋。”
说到此处,他住口看着邓青,一脸的“此处当有赞扬”。
邓青很识趣地拱手, “恭喜宋兄。”
宋缺眉开眼笑,“这可是仅次于羽林郎的散勋。别的不说,单是免去我一家徭役这一项,就值了。”
他越说越高兴, “我看这回回了县里,看谁还敢不抬举我。再有,金刀门也保准没人敢说我是全靠我叔父才有今日……”
邓青一阵无语。
敢情所谓开心的话题,就是听这家伙炫耀。
他朝陈空看去,陈空正摇头苦笑,显然早麻了。
宋缺说得越发起劲,末了,伸手探进领口,拽出一只挂坠来。
那挂坠是铁制的,铸成一只蜷伏的小猫,背脊磨得发亮。
宋缺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就是这个。已经滴过血了,旁人便是拿去也无用。”
他说着,索性将坠绳从脖子上解了下来,递向邓青,“来,你也瞧瞧。”
邓青才伸出手,宋缺忽然愣住,他的目光落在邓青领口,盯着那里露出的一截坠绳,眼睛渐渐瞪圆了, “你……你怎么也有?”
宋缺指着邓青胸口,声音都高了几分, “你不是去当巡察了么?巡察怎么也有奖的?”
陈空咳嗽一声。
宋缺这才觉出,自己这话说得不大像样,讪讪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我知道。”
邓青摆摆手,“我也就是瞎混,运气好,混了个散勋。”
宋缺张了张嘴,忽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我就知道,我活该啊,在你面前扯这个。”
说着,他将挂坠挂回,嘟囔道, “我真是吃一百个豆都不嫌腥。”
陈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青也笑道, “宋兄何必当真,一个散勋而已。”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宋缺哼了一声,“邓兄,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知道,你肯定拿到了羽林郎的散勋。”
说到羽林郎,他眼中又多了几分好奇,眼睛滴溜溜在邓青脖颈处打转,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羽林郎的散勋坠。赶紧拿来我瞧瞧。”
邓青摆手, “没这个必要吧,就一坠子,没什么好看的。”
宋缺眉毛一挑, “说邓兄胖,这就喘上了?怎地,瞧不起人?”
“你这张嘴啊。”
邓青无奈,只好解下坠绳,将玉坠递了过去。
宋缺接在手里,才看一眼,便有些疑惑。
入手是一只狗形玉坠,玉质温润,和他那只铁猫大不相同。
“这羽林郎的散勋吊坠,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啊,怎么是这个造型?”他翻过来,又翻过去,正待问邓青拿的到底是什么散勋,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吸气声。
陈空已经走到近前,只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宋缺手中的玉坠。
宋缺奇道, “陈师兄,你认得?”
陈空怔怔道:“这是??八品校尉的玉狗吊坠。”
“啊哟! ”
宋缺仰头就倒。
亏得他下盘还算稳,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收住后仰之势,没摔个四脚朝天,却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一手攥着玉坠,一手指着邓青, “你,你……”
半晌也没吐出句囫囵话。
邓青伸手去拉他,宋缺却摆摆手,“不敢劳八品校尉大驾,容我缓缓。”
陈空拱手道,“无怪宋师弟震惊,邓师弟,你师父也才是九品校尉,你这就成了八品,简直是奇闻。”
邓青道, “机会好,立了点功劳。”
陈空摇头,“邓师弟,你实在是太客气了,你若出身豪门,凭一点功劳,得了这样的散勋,我倒也不奇怪。可你出身寒素,能拿到这只玉坠,到底有多难,我是能想象的。”
说话儿,陈空的心思转动开了。
先前邓青说自己突破,全靠师父、师兄护法,他还真信了。
如今看来,这位邓师弟没说出来的东西,恐怕还多着呢。
宋缺终于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双手捧着玉坠,递了过来, “这儿不方便,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我邓师兄磕一个。”
邓青哭笑不得。
“我邓师兄实在是太,太牛了。”
宋缺比出大拇指。
邓青接过玉坠,挂回脖子,“都说了是机会好,我还能比我师父厉害?二位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陈空笑着摆手,“得得,不谈这个了,再谈下去,该轮到我受伤了。”
三人相视大笑。
正待另找个地方坐下,一人急急奔了过来,离着还有数丈,便高声喊道, “陈师兄,宋师兄,赶紧过去看看吧!”
宋缺转过身,“怎么了?”
来人冲到近前,脸涨红了, “府城那几个小崽子,欺负咱东亭县没人呢!
咱们好容易围住几头炁兽,杀了好一阵,眼看就要得手,他们忽然掺和进来截胡。三枚炁瓣,硬是被他们抢走了两枚。”
宋缺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谁带的头?”
“还是那几个人,拿了东西,还说是他们杀的,自然该归他们。咱们的人不肯让,正僵持着呢。陈师兄,宋师兄,您二位可赶紧着吧。”
陈空还没说话,宋缺已经骂了起来, “府城那帮孙子,实在太骄横了。什么都要争先,什么都要占便宜,真不把咱们地方上来的当人!”
他一把按住剑柄,便要跟着报信之人走。
陈空却看向邓青, “咱们地方上来的,正该抱团,不然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邓师弟,一起过去瞧瞧?”
邓青本不想掺和这种纷争。
不过,他和陈空、宋缺一起出过任务,并肩作战过。如今久别重逢,大家关系不错。
加之上次请宋缺帮忙弄身份文书,人家出了力气,此时有事,他自然不能推脱。
他当即点头,“那就去看看。”
宋缺精神一振,冲报信之人抬了抬下巴, “带路。”
当下,三人跟着那人,往东边赶去。
邓青一行赶到时,二十余人正分作两拨,对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双方都有人提着兵刃,口中争吵不休,谁也不肯退让。
见陈空等人过来,东亭县这边立时让开了路。
对面一个黄脸青年斜着眼看来,嗤笑道,“哟,争不赢,找帮手来了。我当是谁,原来是金刀门的陈空师兄。”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 “怎地,要动手不成?”
此人叫卫通,在燕山府城也算小有名气,向来不大看得上各县来的武者。他身后聚着的,也都是燕山府城中人。
眼下四处混战,原本的队伍多有散乱,遇上同乡便结伴而行,再寻常不过。
陈空走到前面,拱手道,“卫兄,说动手就言重了。但是非曲直,总要论上一论。”
卫通冷笑,“是非曲直当然要论。可大家各凭本事猎杀炁兽,你们技不如人,真不知在叽歪什么。”
“放屁! ”
东亭县这边,立时有人骂出了声, “我们围着杀了半天,你们躲在旁边不动,眼看要得手了才冲出来,这也叫本事?”
“早先炁兽凶猛时,怎么不见你们上?”
卫通身后也有人反唇相讥。
“杀了半天都杀不死,还好意思说?”
“炁兽又没刻你们的名字,谁杀的,炁瓣就归谁,难不成还要问过你们?”
武圣:功不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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