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恺撒与北极熊的故事 (月票加更3/13)

赤红色的大船乘风破浪驰骋在海面上，小山般的浮冰被撞向了船身两侧，与金属外壳相碰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遥想因为撞击冰山而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让人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但是这艘宛如银幕怪物般的钢铁巨兽正是为了克服寒冷水域而生，它是YAMAL号，媒体宣扬是全世界最大的破冰船，隶属于俄罗斯，两台重水式核反应炉给它提供了几乎无尽的动力，那副坚厚的装甲舰艏能够轻易撞碎六米级别的冰山。

现在它将为“王牌小组”在北极圈里打通一条突进北极点的航路。

“看，这不是老夏心心念念的北冰洋吗?感情深、一口闷啊。”

寒风刺骨的甲板上，登船的李林拿起一支空掉的玻璃瓶挡在夏弥的眼前，透过瓶身可以看到惨白浪花里推来的幽蓝色冰山。

夏弥举起小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搞怪。”

经过了数日的快船换乘， “王牌小组”终于混上了这艘破冰船，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前往北极点游览雪地光景。

“诱饵小组”已经提前抵达了北极圈，正在组装好的科考基地里规划前行的道路，听说在接近元素乱流的区域里发现了许多类龙亚种，那些从尼伯龙根里流溢出的龙血完全改变了北极点周围的环境，创造出了一大群流入外界能引发社会轰动的高危生物。

那么近的距离，如果“天空与风之王”还能保持清醒，应该可以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冰天雪地里跟各种奇异的生命体进行搏斗吧?

两人都穿着普通的秋装，看上去毫无保暖措施，却全然不觉得冷，站在护栏旁边看够了北冰洋的寂寥风光就准备回到热闹的船舱。

提着“炼金刀剑·七宗罪”的上杉绘梨衣早已经守候门边多时，红艳艳的头发被海风吹着显得格外抓眼，就是那张精致的俏脸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她正在走神呢，兴许是在想着昨晚那盘被李林用“隆”堵在板边连续五次OD升龙割死的残局。

虽然是神游赛博世界的状态，但是上杉绘梨衣的小手倒是稳稳握着舱门的门把手，任凭门后的客人怎样推搡都无法撼动一丝一毫，还以为是门锁被冻坏了，最后只能愤然退走，回去找服务员理论。

乖巧懂事的小巫女已经养成了给李林和夏弥把风的好习惯，避免闲杂人等误闯进来打扰到了哥哥姐姐的谈情说爱。

瞧见李林走过来，小巫女就脚步轻快地跟上，然后就被夏弥捉住了小手。

绘梨衣是这一家三口里的小尾巴，别看夏弥经常没心没肺地逗着绘梨衣玩，成天嚷嚷着“要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乖了就把你送回日本”，其实走到哪儿都不会忘了她。

这条船上下共有十一层，其中六层都改造成豪华船舱，此刻这些船舱里满满当当地住着一千两百名游客，外加差不多一千人的船员和服务人员，可以说是一座飘摇在海面上的小型城镇。

据考证，YAMAL号最初是计划用作科考船而打造的，承担了前苏联向着北极进发的战略目标。

当然，苏联解体后这个战略目标也随之泡汤了，但是巨额修建的船总不能闲着，干脆就投入民用，改造成了豪华赌船兼旅游船，终年在北冰洋这片公海上巡航。

前些时候有个来自中国的富家女斥重金委托YAMAL号顺路去一趟北极点，说是安排了摄影师打算随船拍摄极地风光。

刚走进船舱，空调吹出的暖气连同热闹的赌场氛围就驱散开了周身寒意，奢靡的风儿里裹着威士忌和高级香水的浓郁气息。

金碧辉煌的赌场上到处能见到蹬着细高跟鞋的白俄罗斯女孩穿着大胆暴露的衣装在担任发牌员，精通多国语言的侍从热情地推销着船上丰富的藏酒与来自古巴的手卷雪茄。

李林的视线不经意从女孩们欺霜胜雪的修长美腿上扫过，随时要瞅向她们波澜壮阔的胸口，但总是故意跳过，让身旁一直在关注着他眼神的夏弥的小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

他们在赌场里穿行了一阵子，四处看看热闹，却没有坐下来靠着出千赢些小钱的想法。

李林拿出了一台随身携带的相机又走了一会儿，很快一个醉醺醺的戴着船长帽的俄罗斯男人走了过来。

船长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李林手里的相机，竟然张口说出了流利的美式英语， “看来您就是那位雇主安排的摄影师……鄙人萨沙·雷巴尔科，正是这艘YAMAL号的船长，随时准备着为您服务！”

李林瞥了他一眼，对于建筑结构震动的感知早就覆盖了整艘船，他忽然说着。

“真正的船长应该在不对外开放的顶层‘通讯室’里，前往通讯室的唯一一部电梯就隐藏在轮机舱的后面，遮遮掩掩很没意思，你们收了钱就应该拿出办事的态度。”

一下子家底都被摸透了，船长顿时从酒意里被吓醒了一些，整张脸抽动了一下，手不经意地摸向了藏在衬衣里的战术短刀，浑身紧绷了一会儿。

但是他看到了李林的眼睛，亚洲人里很普通的黑褐色瞳孔，里面却好像藏着某种更加深邃的神韵……

所谓的“神韵”并非艺术加工的词辞，而是雷巴尔科真的感觉眼前的少年仿佛行走人间的神祇，多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就算是赌命无数次，他也不可能伤到对方的衣角。

“好吧，”雷巴尔科侧过脸，不敢再跟李林对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先说好，一般来说只有每批赌客里赌得最大的那个人有资格见到船长，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毕竟是客人。”

雷巴尔科嘟哝着补充道， “先说好，本来安排我接待你们就是因为船长不太喜欢见外人，他如果见到了外人而又不喜欢那家伙的话，是会找人把他洗脑，直到忘掉这场见面……但洗脑那种事，你应该知道的，说不准是会落下后遗症的。”

如此说着，雷巴尔科发现李林对此不屑，他耸了耸肩，便是带领“王牌小组”穿过赌场抵达了轮机室，打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

门后沉寂着一架精美绝伦的电梯，白色大理石的空间里挂着名家真迹，在周围格纹的拼花里还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简直就像是个超级大贪官口中所谓“我一点也不敢花”的暗藏赃款的窝点。

可以想象到这架电梯要前往的目的地是何等奢靡的区域了。

李林和雷巴尔科对上了视线，他赶忙解释“这只是船长喜欢的风格而已”。

说着，雷巴尔科又看向了李林身后跟来的两位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孩， “对了，女眷们最好不要跟上，船长讨厌客人抢了他的风头。”

雷巴尔科的意思是李林带着的两位美少女太过漂亮了，反而衬出了李林的超然，容易让船长感到自己在“权”上落败了，因此心生恼怒。

李林仍然不在意， “少废话。”他点燃了一瞬的黄金瞳，盯向了面前看起来明显接受过战斗训练的俄罗斯男人。

雷巴尔科以为是幻觉了，但是他打了个寒战，终于闭上了嘴。

……

电梯升上了神秘的十一层，这么多年来，鲜少有客人抵达这里。

蓝色雕花大门前后站着两排穿着一体式超短裙的白俄罗斯女孩，各个都是漂亮得嫩出水的年纪，裙子短得只能勉强遮住胯部，大抵是从中学里万众挑一选拔出来的，跟她们一比，赌场里的荷官们都显得是庸俗脂粉了。

真正的船长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那张赌桌后面，他对着拉开窗帘的舷窗眺望那些起伏在水面之上的冰山，手卷雪茄叼在嘴边，缕缕灰烟在水晶灯照耀里升起。

李林看到了这个瘦小得身形佝偻的老人，他全身皮肤松弛的塌下来，像一只早该死去却为了一段执念而苦苦挣扎在人间的厉鬼。

酥胸粉腿的女孩们簇拥在他身旁，李林突然明白为什么雷巴尔科有些忌讳自己带着夏弥和上杉绘梨衣抵达十一层了，这个老人显然不是好色，他早就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层面失去了这方面的欲求。

召集了那么多穿着性感美丽的未成年女孩在身旁，只是为了向客人和下属们彰显这副垂死病躯仍然持握着的权与力。

而李林带着夏弥和上杉绘梨衣闪亮登场无异于直接砸了船长精心布置的场子。

这老头分明不是什么血统优秀的混血种，却有着属于龙族的怪癖，真是惹人发笑。

其实能够前往北极点的船只并不只有YAMAL号。

以娲主的能力完全能找来一条不对外公开的军用级破冰船，让那些真正征服过极点的学者充当向导，带领“王牌小组”抵达目的地。

但是她偏偏就选中了这艘很多年前被德裔阿根廷人买走经营权的赌船，正是因为“王牌小组”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抵达北极点，而是要前往那座藏在北极最深处的尼伯龙根。

娲主几个月前就动用自己非凡的人脉去搜索往返北极的各个船只，竟然从YAMAL号的一位醉酒船员口中得到了船长一直在北冰洋深处追寻一座暗藏惊世宝藏的神秘岛屿。

YAMAL号每年都要为此烧掉上亿美元，以它的盈利根本无法负担这种巨额消耗，显而易见是赌船背后的经营者铁了心思在追逐一则虚无的传说。

刚开始被娲主召集起来收集情报的混血种们都把这当笑话，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天空与风之王”的尼伯龙根就隐匿在北极点附近，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老实说，李林上船的时候还想过船长可能是一位伪装人类的次代种，以寻求宝藏的名义为自己的主君巡航北冰洋，清扫所有的不速之客。

发现对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命垂危的老人，李林觉得挺失望的。

毕竟他还指望能抓个俘虏帮忙带路，直接杀进“天空与风之王”的尼伯龙根里。

想到这里，李林伸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立刻响起了白俄罗斯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些被她们藏在超短裙里贴紧内衣的俄制PSS微声手枪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拆碎了，零部件哗啦啦地掉出来，散了一地。

见到如此玄幻的一幕，赌桌后面原本面露愠色的老人顿时表情一滞，身体止不住地后仰，似乎本能地要逃离面前这个人形的怪物。

裹着冰渣的飓风以惊人的高速掠过地面，飓风中跋涉的人们甚至要额外背着重物才能确保自己不被卷走。

像这样非同寻常的自然威力近期成为了极地上的常态， “诱饵小组”离开科考基地已经有四个小时了。

路明非的体力很差，又过了一会儿就因为没抓稳扶手被强风吹倒了，积雪一眨眼就盖过了他的半边身子。

这样可怕的雪暴里，恺撒和楚子航赶忙回头把路明非拉起来，把他送回到拖着联络器的雪地摩托上。

虽然这衰仔啥也不擅长，体力也不行，但是他的言灵牛逼啊，疑似透支身体和精神就能爆发出短时间跟龙王正面厮杀的力量。

整个队伍里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这个真正压轴的炸弹，不然碰上了“天空与风之王”，恺撒和楚子航这“对A”组合就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即使是能见度极好的天气里，在雪地上长距离跋涉都是极危险的事。

超低温，对抗雪流和积雪的巨大体力消耗，以及无差别白色环境引发的视觉疲劳甚至幻觉......它们足以杀死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独行者。

通古斯人的部落里传说风雪之中藏着灾厄，那是之前死在雪里的旅人的灵魂，他们太孤单了，一心想要留下更多的旅人陪伴他们，他们就会在旅人的前面走，故意留下脚印。

如果旅人沿着脚印走，就会彻底迷失方向，在白茫茫的世界里踏上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之路。

现在“诱饵小组”真的在雪地上发现了脚印。

楚子航看着转瞬被大雪盖过凹坑，他认得出那不是人类的足迹。

恺撒跟楚子航心有灵犀，几乎同一时间就释放出了自己的言灵， “镰鼬”沿着雪暴歪歪斜斜地飞出去。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被一群北极熊盯上了。”

“一群?！”路明非在旁边一惊一乍地大喊着。

“是啊，看来是我们的动静太大了，这样的环境里它们肯定饿坏了，所以这种很少成群狩猎的动物盯上了我们。”

恺撒冷静地做着分析。

只是北极熊而已。

楚子航正感觉恺撒和路明非的反应太过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恐怕这个地段里生活的北极熊已经脱离了现代生物学原本给它们定义的“纲、类、科、属、种”，变成了适应龙血而重生的怪物。

不出所料，那群适应了龙血的类龙亚种保留着原本的捕猎经验，它们很快就在暴风雪里包围了“诱饵小组”。

这里的降雪量高得惊人，眼前飘着白惨惨的瀑布，能见度低得只有身前不到十米的范围。

饶是如此，地面轻微的震动还有透过风雪呼啸的低吼依旧让路明非惊悚不已。

“老、老大，有熊！”

“它们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北极熊了，”恺撒把两柄沙漠之鹰丢给了路明非，枪膛里做了防冻处理，装载了炼金弹芯的实弹，能在五十米内一枪打爆大象的头。

虽然路明非大概率开完两枪就要被后坐力掀翻在地，但是以他神乎其神的枪法大抵能做到一轮抬走两头“北极熊”。

恺撒终于看清了风雪里那道模糊的庞大轮廓。

仍然有着熊亚科动物应该有的外观，但是毛发却完全脱落，偶尔可见流着黑血的皮肤，通体遍布着惨青色的鳞片。

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经盯上了面前的混血种，高阶龙族的血液侵蚀让它获得了超凡的力量。

那种强烈的存在感瞬间震慑住了“诱饵小组”的三人，哪怕是楚子航也因为看到了如此糟糕的“北极熊”而心生疑虑。

该死……恺撒拔出了皮鞘里的猎刀，他暗暗启动了跟楚子航偷师的暴血技术。

“言灵·镰鼬”进化成了“言灵·吸血镰”，它们疯狂地循着狂风撕咬起包围过来的“北极熊”。

然而恺撒的“吸血镰”竟然很难咬穿它们身披的鳞甲，如此举动反而激怒了熊群，此起彼伏的咆哮声炸响，它们迅速扑杀而来。

“路明非！”恺撒大吼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路明非重重向后倒下的闷响，沙漠之鹰双枪齐射，爆绽的火光瞬间击碎了两头“北极熊”的头颅，脏污的黑血冲破畸变的颅骨瞬间铺到了雪地里。

楚子航趁机咏唱完了“言灵·君焰”，膨大的火球也吞没了近在咫尺的一头“北极熊”。

电光火石间族群里减员三位，这群因为适应龙血获得了更高智慧的极地猎手顿时警觉起来，虽然惊怒于“吸血镰”不断撕咬带来的瘙痒和剧痛，但是仍然不敢再贸然靠近“诱饵小组”。

它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痛感终于积累到了难以忍耐的程度，虽然已经饥肠辘辘，却只能死死地盯着这三个混血种，然后缓缓向后退去，直到消失在了一阵大雪纷飞里。

是的，它们一定是惧怕了“镰鼬”。

一直维持言灵的恺撒便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解除了言灵，带领队伍继续在暴雪里前行。

然而这一次的探索却跟往常有所不同。

自从恺撒使用了一次暴血之后，周围的狂风和降雪量似乎都有了明显的缓势。

这场席卷极地的暴风雪在队伍继续深入一个小时之后戛然而止，仿佛是豪宅的自动门感应到了主人的造访。

“诱饵小组”都被这反常的情况给惊到了。

路明非抬起头，蓦然发现漆黑的天幕下竟然挂着成千上万道淡青色的极光，变幻莫测，像是一幅能够覆盖整个天空的长裙，它的边缘以最轻薄的淡青色丝绸装饰，仿佛女仆在提裙行礼。

“见鬼了，这是在欢迎我们吗?”

路明非吐槽着，却发现身旁的两位师兄已经看直了眼睛。

在他们前方深青色的海水里，一座黑色的岛屿在水面之下起起伏伏，宛若虚幻的神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