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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人间第一道
朔方,临海。
昔日的辽大都已经坍作废墟,看不出往日的宏伟了,战火与风雨彻底摧毁了这座北方巨城,起初还有北狄的萨满来此哀悼,在城外摆起了一座座骨坛,如今连那些骨坛也被灰尘掩埋。
大雨滂沱,风雷呼啸。
正门外的驰道上尽是雷火痕迹,至今未消,依照辽地牧民的传言,当年有离宋的妖魔从都城中走出,是一位天神用雷霆灭杀了。
雨中跪了一女子,朱裙沾满了泥泞,此刻低头,轻轻摩挲着地上的雷火痕迹,洁白的手指已被焚伤,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你走罢。”
她并未回头,已知晓后面来人了。
“天地变动,东方生辉,想必与你道途有关系。”
一片沉默。
“你劝我已有一个时辰了,北方异变,大人出世,证天社而持日月,你是玄仙的亲子了,何必来逼我这么一个卑贱之女?”
宋晴沉默少时,颤着手从怀里取出一玄黑玉佩,其上画有东方魔山、煞海凶神,刻着的正是【黑煞绝夙】四个字。
后方的许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来到了她身后,试着扶起她,道:
“宋晴——”
可宋晴的手段比他来得果决的多,仅是一瞬,便将手中的玉佩捏了个粉碎。
她体内的煞炁忽地狂暴,神通开始自毁,这两年她不仅修成了【夙无节】,又圆满了【摩光渊】,如今一瞬自毁,以「煞炁」的性质自然受伤极重。
地上开始燃烧起了汹汹的离火,在这火焰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声悲鸣,又仿佛是某种幻觉。
“宋晴!”
许明看着在眼前炸开的火与煞,刚刚父亲回归的那一点震动荡然无存,死死上前去抱住了对方,以「少阳」之【朔旦复】试图帮着引渡伤势,保住性命。
可宋晴只是摆了摆手,她推开对方,面色苍白了许多。
她修行了魔祖的大神通,【夙无节】一旦自毁,颠倒诸法,莫说是如今四神通的许明,就是一位古少阳的冲举羽士也不能阻她。
雨水落在宋晴脸上,这女子平静道:
“黑煞自先前...大人归来,便一直在呼唤我。”
“他们——”
“他们怕了。”
宋晴低下头,不知是哭还是笑,只道:
“大人是绝世的玄仙,昆仑证社,今朝合道,天炳恒光大赤道统足以为人间第一仙道,黑煞的那位【殃池】如何不惧呢?他们就想到了我,想我来缓一缓。”
“我可代你去说,何必,何必如此,大不了,与他们断绝关系——”
“许明,你这个半调子的...懦夫!”
宋晴毁去了神通,全靠着昔日天黐留下的几件保命之物才未死,此刻修为已经跌落到了炼气,身上满是煞炁阴狠之伤。
她转过头去,声音凄然,混着风雨变得越发模糊。
天地忽而变得暗了,太虚中又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魔啸。
宋晴却恍然未觉,一字一句道:
“我虽一女子,却也知道统之重,当年我在【绝夙台】上拜过了祖师,承接了这一份道统,岂是能轻易割舍的?黑煞...利用也好,真心也罢,终归是有一份传道之恩。他们现在要我来报答了,不过是想让我来劝你,再让你去说和。以你这个性子,若我说了,你必然会去,可对?”
“若为你,我自愿去请示真君,毕竟...黑煞的事情本与你无关。”
许明看着地上流散的火煞,喃喃道:
“你是我的道侣——”
“自今起不是了。”
宋晴的声音哽咽起来,缓缓道:
“我毁了神通,散了修为,不再求什么道,将所有都还给黑煞,至于你,我也不愿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只当没有我这个道侣即可。”
许明沉默良久,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稍稍明亮点,道:
“你父亲转世在了多宝,若是想见他,我可去周旋——”
“许明!”
宋晴的声中含着一分真切的怒与恨。
她不知从何处来的勇力,转过来一气压倒了对方,死死将这个道侣按在地上,于是两人双目对视,周边的风雨则越发急切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我要去见他,何须你施这好心!我父亲是仙火生灵,化作人形,真正的他只是一点灵性,那点灵性早已经没了,没了!没有一点重现的机会,因为他是在「社雷」下解脱的!如今在多宝的...不过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精怪。”
她直起来上半身,擡首望天。
雨水打湿了这女子的面孔,让许明这位紫府修士竟然有些看不真切了。
“许明,我才发觉,你什么也不懂...只会修行罢了。你不懂什么是道侣,或许也不懂什么是父亲,你听得了你父亲的仙诰,第一时间却是不知所措,既不高兴,也不伤心,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
许明倒在泥泞中,眼中竟也有泪,可却是笑出了声:
“我在想些什么?我当然想他,想我的父亲...可北海那位太高太远了,我一时不知是该念他,还是畏祂。”
宋晴站起了身,似有不忍,将对方拉了起来,她这才背过去,缓缓道:
“你修少阳,本是断路,可这一阳本就与诸道有亲,未尝不能另外以别的神通补之,试着转求他道。”
“让我去修少阳,自是关乎大局。”
许明喃喃道:
“我自小就被安排修行此道,他们也期望我修此道,还能转向哪里?”
“天下岂有让儿女去送死的父母!”
宋晴恨声道:
“若是君舅还在,见你这幅模样,也不会让你再修这少阳大道了!你若是不愿,又有谁能逼迫你呢?你连自己的路都不敢去一争,你的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就是这为了大局牺牲的念头也是别人给的。”
“你甚至不敢去对上面的大人说一句,说——你想活,不想死!”
这女子恨极怒极,推开了许明,一步步朝着北方的荒原走去,绝不让这男子再跟着了。
许明站在原地,停了许久,伸出手来想要挽留,可对方已经走远了。
他一步步朝着赤云行去,路上或有神通认出了他,试着上前讨好,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直至走到了昔日辽地的枯石河畔。
此河北边是昔日的【白莲山】,为往生法道所在,南边则是【苍原】,为灵邪神怪所栖,如今都划在了大炎的烈州。
“施主。”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行来一墨衣和尚,面貌竟然有一分熟悉和亲切,可就是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是遇了难关?”
“仙释不同途,我的事情,法师也难解。”
许明一观便觉对方是古释,态度缓了不少,喃喃道:
“我不知该死还是该活了。”
“蠢材!”
这法师当头棒喝,只道:
“什么狗屁道统、宗亲、传承,都不如心中一分大欲,有此大欲,往左道参七圣,成一分无上傲慢,往右道悟七玄,修一分大哉怜悯。”
许明看着那法师的脸,恍惚间竟然认成了父亲,只是那双目漆黑无白,让他心中一阵悚然与震怖,再度看去...又觉得不像了。
“不知上僧法号?出自何处。”
“贫僧【无明】,当年在大魏燕王拓跋纯堰座下奉命,助其杀兄夺位,一并葬在此地。”
这僧人大笑一声,很快化作一缕烟气往天中散去,没了踪影。
许明不知所措,只往前行去,越过了这枯石河,两岸的风炎看守如同见不得他,并无一人上前来烦了。
他行在长道上,又有呼声从旁传来。
“小友,小友!”
便见一道人走出,戴玄云冠,披青黑袍,大袖之上满是幽冥地狱、魔界劫运之纹路,手中还执着一道黑莲纹的玄木策杖。
他的双目也是全黑,头顶浮起一点光明,如同宝珠,又像黍米。
空洞渺远的歌声从十方传来,周回流转,不断响起。
“小友止步!”
这不知何处来的野道人上前,嬉笑道:
“本座【宝率】,见小友与我有大缘法,不如拜在我座下,随我修行去。”
许明神情恍惚,只觉这位是个修为莫测的,可他心中已无什么波动了,失神回道:
“这缘法是释教的东西,你我共在仙道,何来的缘法?再说,我早有师父,高真请让罢。”
“混账!”
这野道人忽然怒了,举杖就打,狠狠抽起了许明。
说来也怪,这策杖仿佛有什么禁法的功用,打在身上顿时让许明的神通法力都不应了,只如一个凡人,偏偏那野道人一身怪力,抽得许明根本无力招架。
“本座收你,你竟不认?看你这模样,我当代你父好好教训一番!”
对方狠命抽打了起来,策杖如雨点般落下,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给许明,瞬间将他打倒在地,满身都是淤青和污血。
许明艰难地试着拔剑,可太伤不出,仅剩一柄无锋的青竹,没有了剑意加持,只被那野道人一杖打落。
“剑意,若不是你父亲修了「离决」,让你占点便宜,也配成剑意?”
这野道人一脚踏在青竹上,将这柄法剑踩在了泥里,笑道:
“你这人忒无趣了,我当年都敢指着天上祂们的鼻子骂,你连半个屁也放不出来,真是,真是...不配成道!”
对方犹不解气,照着许明的头上狠狠踢了几脚,直踹得这位少阳真人口中吐血,竟然是凡俗般的赤红。
“够了罢?”
旁边不知何时来了一青年,容貌清俊,黑金法袍,双瞳之中是玄妙的青金色,此刻止住了那野道人的策杖,皱眉道:
“前辈,你在外面败就败了,如此以大欺小...”
“本座修道就是为了以大欺小!看在你王家祖宗的份上,只抽你九杖。”
这野道人又举起了策杖要打,可那黑金法袍的青年已经瞬息散去,仅剩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前辈,你太不讲道理,不过...我家祖宗说你是个妙人,可惜生在太始,让你养成个癫狂的性子。”
“姓王的若是敢在我面前说这话,我也要抽他。”
野道人冷笑一声,看了看地上倒着的许明,将对方揪了起来,只道:
“这是你们少阳欠本座的,本座不找那谛枢,偏偏找你,可知为何?”
许明死死闭着嘴,不说一句话。
野道人笑道:
“因为你有个好爹,偏偏你这个亲子这般软弱,看看你,你是玄仙之子,还是许明本身?你可敢同你父亲说一个不字?你这个...废物,我算看清了,度你入魔都是浪费,换你道的那个修社雷的,现在已经被本座扶上金位了。”
“且告诉你罢,你父亲的事情,他们最先告诉了你那两个师兄,至今都没有考虑告诉你真相...只因,你根本担不起大任。”
他将许明狠狠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复又讥笑道:
“本座在东华等着你。”
说着,这野道人上前伸出两指,对着许明的面上一抚,转而便化作了魔气散去,再也不见其形。
许明从地上站起身来,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势,可却痛到了极点,像是真的挨了一场毒打,识海中的篆文在此刻却没有动静,并无反应。
他拾起了剑,怔怔站着,过了许久才步入太虚,往南回山。
就这么恍惚着走到了山门前,却见此地已经大变样了。
天殛山几乎化作一界,有三十六神峰天境,最中心更是浮起了一道如同大海的浩瀚雷池,显出无穷的阴阳与雷霆之妙。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回来,门中已有一点赤光奔来,正是刘师兄。
刘霄闻见了这位师弟,忙道:
“师弟,师尊祂成了,你可见着了!”
“是...”
许明仰望这座堪称仙人造化的雷霆圣地,张了张嘴,刚想将遇见的事情道出,可这话语就像是虫子般在他喉咙里缩了回去,不容他道出。
“师兄,我母亲何在?”
“师母回来了,如今在祭祀道统先人,对了,她让我帮着问问你,宋晴那边——”
“宋晴为与黑煞断绝关系,自毁神通离开了。”
此话一出,顿让刘霄闻得面色变得万分复杂,连声劝道:
“哪里需要走到这一步!真君就是要杀入黑煞报仇,也不关她一个女子的事情...也不必再说这事情了,你还是早些去寻她,省得遭了什么难,可没有你后悔的时候。”
“后悔...”
许明仿佛初醒,长叹一声,转身又往北方去了。
“嗐!”
刘霄闻只觉头痛万分,毕竟他自己都是个不通男女之事的,又能出什么主意。
如今门中又遭逢了这般大的变故,甚至天中的灾劫都是刚刚止住,到处都需要治理,他哪里有空去细细管这事?
他倒是不觉得这个师弟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可怜,于是叹了叹气,当下斟酌起来该怎么向温师母交待,免得让对方生气。
这时回归了天殛山中,便见温师母已经回山了。
“明儿回来了?”
“是。”
刘霄闻含糊其辞,不好说这事情,只道让其去劝一劝宋晴了。
“由他去罢。”
温思安憾声道:
“只怕他什么也抓不住,我这个孩儿自小就是这样,事事都听我们的,只知修行,道心却差,如今...不知还能握得住剑否?”
“师母,他——”
“不必提了,霄闻,你且忙你的去,门中的事情...少不了你。”
温思安幽幽道:
“我先前帮你去问过,风炎那边可以接受神丹,不过...要看你自己的道行。”
刘霄闻不想这位长辈如此操心自己的事,再度拜谢,这才出了天殛山,来到了山门之上。
他看着如今的道统,心中感慨,暗暗叹道:
‘师尊不现身...还不知去向...’
远方却有一点青光行来,飘然降下,却是昔日上霄道统的青元真人。
这位已经是「元木」巅峰的修为,名声在南边仙道中也是顶响亮的,同大赤更是多有交情,此刻倒是第一时间来了此地。
“青元真人阮元,代上霄为大赤贺,贵道显有真仙,传有至道,当为人间第一仙道!”
这位青元真人鼓了神通,声震四方,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让天下人听去了。
“道友。”
刘霄闻刚欲问好,可瞬息间只觉对方的面容一变,竟然变得与那位绍华仙官一样,让他怔住一瞬。
可他却迅速明白了,迎这位真人入了玄殿,进入阵法,这才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想...真人竟然是仙官的...”
“这事情往昔不好告诉你,如今大可讲出了,许明也知道,不告诉外人即可。”
天陀笑道:
“我奉了大人法旨,前来为你作贺。刘司道,如今大赤、玄一可视作一家,分治陆海,应当择一个时日宣告天下!”
说着,便见天陀取了一副仙画来,郑重至极,交到了刘霄闻手中。
“此画记有玄君之像,乃是天上的大人亲手画的,可挂着道中以示正统。”
“多谢大人,不知,可否一观?”
“自无不可!”
刘霄闻这才打开了这幅仙画,便见其上所画正是一片空白,方要询问,自己想起了什么,这才闭了六识,单以心观。
如此一来,果然见得一尊玄圣之像,青袍执剑,立身日月与北斗中,正有一分无上位格蕴藏在其中!
“大人说了,此画一悬,就是金丹也不得轻窥,否则就要遭斩。”
天陀得意至极,笑道:
“古代修作真仙,超脱在上,往往是要去【小方诸】大设仙宴的,虽然玄君只差了一线,但也有资格摆这仙宴...我正是来同刘司道做这准备的。”
“倒是有劳道友了,天殛刚落,确有不少道统、势力来问候。。”
刘霄闻大袖一抖,便从里面取出了诸多秘书。
风炎、太真、大安、太平等金丹道统都有来信,速度极快,措辞更是直将【大赤】视作天下仙道之首了,姿态放的极低。
仙天不出,白纸隐没,在出了一位社雷真仙、日月圣君后,【大赤】确实已经成了人间第一的道统!
尤其是这位【辟劫】的去向还不明,或许未走,就在这天地之间...那更是恐怖到了极点,堪比一位真仙坐镇道统,几乎与少阴仙天的威势一般重!甚至超越了白纸福地。
刘霄闻的心态都还没转变过来,可周边的仙道却不敢不敬,早早送了书信来表态,让这位司道心中是又惊又喜,适应过后,自然妥善安排了。
天陀见此笑道:
“正好,我也代表上霄来贺!刘司道,你如今已是天下最尊贵的紫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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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赤天。
“不管是仙,还是魔...如今应该都没什么大动作了。”
徐无鬼坐在逍遥宫,声音郑重,只道:
“有【逍遥】在,纵然是元婴我等也可斩退,至于金丹,想必也没有哪个敢来冒犯了,只是...这「清炁」一事。”
“当世还有一位清炁真君。”
对面的许法言声音凝重了许多,只道:
“先天海,清崇魔土,那一位【先天神朴真君】。”
“或许该称魔君?”
徐无鬼有些拿捏不准,只道:
“依照传闻...还有那位几次出手的痕迹,祂应该是修在清炁尊位,道近壬水,乃是【山水郎】中主水的那一位,另一位主山的...则是清源庙的祖师,已经离去了。”
这求果一事,从尊可能帮不上多少,可要是想使什么手段阻碍,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故而,求「清炁」之前,必须与这位清崇魔土的金丹提前沟通,最好是能够拉到自己这边来。
“我师贵为太始新主,重证社雷,镇压群魔,想必那位神朴真君也知晓如何站边。”
许法言凝声道:
“实在不行,备好【逍遥】,若祂有任何异动...”
“终归是不走到这一步为好。”
徐无鬼沉声道:
“虽说这位是魔君,可素来也没多少恶名,【天洞神辟】,看起道号也是一位极古老的太始真君,「清炁」又屡遭变故,或许还要从祂口中探一探玄妙。”
“既是如此...待我寻个时日登门拜访。”
“你去?倒是也可...”
徐无鬼同许法言敲定了这事情,只待择日去一访。
许法言本欲离去,忽地看向徐无鬼,似乎看出了什么,笑道:
“如今仙魔不显,天下暂平,少游前辈就不想入世去一探?”
“这...”
徐无鬼有些犹豫,却见对方已经捏出了一尊白玉人偶递来,遥遥与神国、羲庭勾连,受着「羲土」果位的庇护!
“好不容易来此世一趟,总不能终日待在这玄天里?”
许法言轻声道:
“当然,这一切都由前辈自己决定,若是想要出世了,就寄托一点位格在这玉偶上,正好,玄一还没有个正经的宗主,若是前辈要入世,我已经安排好了。”
言毕,许法言已经离去了,出了这处玄天。
徐无鬼看着这一具玉偶,心神略动,自然是想要入世去一看,要知道他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都没有什么正经在人世行走的经历。
“也好,在人世细细一看,免得遗漏了什么...”
徐无鬼确定许法言真的走了,这才将那玉偶收起,寄了一点位格在其中。
这玉偶化作了一位白袍青年,遍体虚光,「虚炁」的五道神通瞬间在在内景完满,为【空界裂】、【律冶宇】、【溯虚廓】、【泛星槎】和【衍穷极】。
这五道神通皆为上品,尤其是最后一道【衍穷极】,更是昔日天穷仙君的功绩所在,今日少有修士能成就。
此事对于徐无鬼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
这位圣君谨慎到了极点,即便出世,也只敢用「虚炁」金性上的位格伪装,绝不会用「玉虚」本尊的位格。
有「玉虚」逍遥之权柄在,配上仙碑的位格,确实可以在人间走动了。
这白袍青年的容貌变了变,清俊脱俗,双目如星,此刻已经为徐无鬼所控,大笑一声,转瞬朝着人间行去。
一瞬之间,他便来了玄一宗所在的苍山,入了宫中,一路走到七殿最后,这才呼道:
“示献?”
无人回应。
徐无鬼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放出「祸祝」,更别提让示献走出来了,于是感应仙碑,这才让那一尊鬼神走出来。
“大人!”
示献刚刚现身,便已被授下了诸多感悟,知晓先前发生了何事,此时只道:
“大人可要为玄一之宗主?”
“不要叫大人了。”
徐无鬼笑道:
“以后就叫宗主。”
“是!”
示献忙上前道:
“我可传玄令下去,让玄一诸修都知晓宗主接任,不知...用个什么身份?”
“就说...本座是洞天清修,道法臻极,得了大人的指示,这才来接任宗主,让这些紫府都来此处,我好看看。”
“小神明白。”
示献遵了令,一一让道中的紫府来此,皆来拜见这位少游真人,包括北熙、妙娥、神犷、柳舒寒这几位。
甚至还有一位新成的紫府,乃是风炎出身的帝血,道号【通余】,名作风济桓,乃是淮南王的小儿子,修成「齐胎」神通【盗通??】。
玄一的诸紫府虽从未见过这位少游真人,可见示献尊神都对这位极为恭敬,便知这位新宗主的地位之高了,一一行过礼。
徐无鬼狠狠过了一把官瘾,屏退几人,独独留了神犷在此。
有【全阳束犷绳】在,这尊仙灵的忠诚简直无以复加,如果现在徐无鬼下令让其去咬那位牧灵帝君一口,这尊仙灵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一旦展露金丹之躯,这尊仙灵就只如野兽了,必须有人下令才能行事,不过这分出的紫府分身倒是可以自如行走。
“宗主!”
神犷自然猜到了这位新宗主的身份,声音谄媚,法袍后的尾巴疯狂摇了起来,只道:
“咱们道统也是有真仙一级的大人出世了,您又担了宗主,不如大摆仙宴,广邀诸道,也好耍一耍威风。”
“我不好露面,不在玄一做此事。”
徐无鬼只道:
“本座先前安排了穆省去西海一探,他已经入了【大难山】许久,你去接一接他,排场弄的大些,免得让人看轻了。”
“是!”
神犷转瞬化作了铁灰云气离去,不见踪影,而示献则是凑近道:
“大人,这天霖也是九子之一,转入释道,恐怕是有图谋在。”
“祂应该懂我的用意。”
徐无鬼幽幽道:
“听闻祂与观辰交好,想必是知道些什么,我让穆省前去,正是有意与祂交流。”
“那这仙宴...”
示献沉声道:
“如今我【玄一启世大道】也是人间第一的大道了,确实应该昭告天下。”
“这事情让大赤来办,我让青元真人先去贺了,其他道统见着,不敢不跟着来贺!”
徐无鬼笑道:
“我们这处办不算什么,那处办才算合适,毕竟是玄君真正修道的地方!反正也快末劫了,不必遮掩,好生展露我道的底蕴,吓一吓他们。你也前去帮着筹划,向天下昭告我道之高,玄君之功!”
“是。”
示献恭敬地应了,转瞬离去,自然是往赤云见刘真人商量了。
古代修成真仙,往往是要在【小方诸】、【外阆苑】这两处仙地大摆宴席的,如今虽然没这条件,可徐无鬼却不准备失了礼仪。
许玄一剑杀败弢攫,斩退契永,削伤玄终,于是中止了末劫,这可是古往今来足以列在前十的大功绩!
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不少仙君也难有与之相比的壮举!怎么也要好生传布下,让世人称颂才对,比如留个一二典故来。
‘可惜,没人记得本座...’
徐无鬼稍稍郁闷一瞬,当年祂在西海闹出的大动静都被遮掩了,最后还被许玄一剑斩落,实在是没面子的很。
不过祂一瞬又振奋起来,念着对方真正以仙君之姿归来,到时候祂徐无鬼也能混个大名头!
徐无鬼行出殿中,隐了身形,此时倒是顺道看向了旁边的燮海,便见龙宫之中已经开始了祭祀,所拜正是【燮雷治电溟度龙君】。
祂心中一动,看向山中,寻了一番,便看到了一位披着紫金道袍的少年,此刻正在一座宝阁中修行。
正是穆晔!
修行「太阳」,修行速度也不慢,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了,甚至还得了其父的一点气象,日后修成五法应该无恙。
穆晔到底是从龙宫中出来的,虽然不如寻常的蛟蛇暴虐,可毕竟是修在「太阳」,至显至尊,除了亲人、长辈外谁也懒得搭理,乃是个极孤傲的性子。
“倒是可以授篆了...”
徐无鬼也能催动仙碑,自可授篆,如今略略感应,自有一道合适的篆文分出。
【广圣合华】
这篆文能以名声、功业、威势来增长性命,加快修行,正是太阳至显之道的反映,另外有一点玄妙,就是能直接吞炼法光,在内腑中滋养一道与气象相合的【太阳合华玄光】!
“授了此篆,倒是能加快紫府的进度,让他也去东华转一转,指不定能夺来些诸阳之物。”
徐无鬼授了此篆,暗传玄机,此刻又将目光放在了岸上,找寻起了许明的所在。
不算天陀,东华最重要的一处布子就是许明了,如今这位少阳真人却有些失魂落魄,在北方的荒原上行着,似乎不知去向。
“难道真不堪用...”
徐无鬼顿觉头痛,他自然不会让许明去送死,有篆文在,最后是能保下许明的真灵的,代价就是...这位少阳真人此世的道途。
这举动自然有风险,更兼对方是许玄的亲子,徐无鬼也不想真的让许明栽在少阳上。
甚至...徐无鬼已经想好了,祂到时候若能入主「玉虚」正果,大可将这从位上留下的道业修作金性,单单给许明留下来转世修行,到时候顺着证这一道【逍遥】从位,道途就通达的多了。
可这些话徐无鬼不能同对方讲。
但凡求金,若是心存了一点侥幸,觉得自己有后路...那成功的几率更是一点也没有了,甚至许明要求的是【启明】之从!此位诞生不明,踪迹全无,就是金乌杨氏也没有什么遗留,可能现在已经彻底不存了。
徐无鬼叹了一口气,立身太虚,望着东方的少阳光辉,心中愈沉。
这时远方却有铁灰云气瞬息落下,便见一尊苍狼在太虚中掠过,负着一尊紫袍龙王落下,来到了徐无鬼的身前。
正是穆省。
“晔光龙流之主,【定海更始龙王】穆省,见过少游宗主。”
穆省刚刚从神犷口中得知要见的是谁,此刻倒是没有失了礼数,不过眼中终究有一分惊奇,毕竟他一直以为玄一仙宗主事的是示献,如今突然出来了位宗主。
“今日见龙王,是有正事,上面大人托龙王去西海一行,可有所得?”
徐无鬼暗暗感应篆文,顿让穆省面色一正。
“本王先是去了赤凤的【凤麟洲】,这一族已经离去了,不过未尝没有回来的可能。”
穆省肃声道:
“本王又转去了群蛇所居的【大难山】,入了【天星广沙净土】,正巧碰了天变,只得在里面一直躲着。他们托付一物给我,让我转交给上面的大人,不知...少游宗主可能代劳?”
“自无不可。”
“好。”
穆省便从怀里取出了一道梭子般的灵器,交由了徐无鬼手中,只道:
“他们说此物叫做【太宇梭】,本是天辰道的仙物,流落在外,后来是那位龙君收走了,如今也该交由奉玄正道保管。”
徐无鬼略略感应,便觉这灵器内里有一道玄妙至极的位格,不同于虚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光阴玄妙。
正是「宙辰」一道的位格!
‘是那【宇清宙光天辰性】,这是太宇所留的?还是...那位观辰?’
徐无鬼早就惦记着此物,让穆省前去正有交易的意思,不想那位天霖如此识趣,直接就给送了过来!
不用多说,一定是看到了北海的无上仙威,这位龙君才当机立断,趁时示好。
“穆省唯有一事,欲问宗主。”
这位龙王声音骤然一沉,只道:
“我听得北海仙诰,只求问一件事...我君父可有归来之日?”
“龙王不必担心,【燮雷治电溟度龙君】就是你的君父,这一点绝无错,有朝一日必然归来见你!”
“好,既得了宗主此言,本王也放心不少,我就说...君父神威,必然不会忘了我晔光。”
穆省又复了没心没肺的姿态,谈了几句穆晔的修行,而后就辞别了徐无鬼,回行宫中享福去了,半点心都不操。
徐无鬼眼下得了此物,正有些事情要验证,于是一瞬重归了大赤天中,返回了主身。
他这时将太宇梭内的禁制解开,便见里面有一道模糊的位格浮现,似有玄妙光阴在其中波动,缓缓钻出了一只白虫。
【宇清宙光天辰性】
这白虫看似不起眼,实则蕴藏了无穷宙辰玄妙,位格显然是从金丹之上脱离的,指向的位置极为复杂,包含了「宙辰」的【宙】与【宇】两道从位。
“特意炼化过的?”
徐无鬼心中略惊,便知这金性看似一道,实则是用了两道合炼,乃是仙人一级的手段才能做成。
祂所驾御的【大衍问道仪】却在震动,呼应起了这枚金性,瞬息便将这一道宙辰金性收入了其中,这法宝似得了玄妙,开始演化起了经文。
徐无鬼静静等着,自要看一看这金性与法宝相合才能写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恐怕是天辰道最后的布置了。
万千星光在这仙仪中转化,其中经文并不是事先写好的,而是根据眼下的情况正在重编,尤其是在感应着徐无鬼所持的「玉虚」!
一篇玄经随之降下。
【诸虚交数玄经】
徐无鬼细细读过,只觉玄妙到了极点,主要涉及的就是「玉虚」、「宙辰」、「虚炁」的分割划定。
「宙辰」内有两道玄数,一正一负。
正的可以观望光阴,感应未来,成就的权柄是【观河】;负的可以推衍测算,求卦问卜,成就的权柄是【天算】。
依照这玄经的布置,可以单单将正数取出,送入「玉虚」。
如此一来,徐无鬼在登临「玉虚」果位后,也可以代持观望光阴的【观河】权柄,虽然不知有什么用,不过应是有深意在的。
“我当初...要告诉许玄什么来着,光阴长河...”
徐无鬼忽觉头痛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给遗漏了,当初他在离去时一直念着要告诉许玄,可再度见面后却忘了个干净。
正是与光阴长河有关。
依照夙空的说法,最初的因果耗尽,光阴也会逆转,一切都回到了创世之前,也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第二太阳自焚全道,未尝不是为了继续弥补这光阴的流动,先前许玄代持太阳,也传来了些感应,让徐无鬼更确定了光阴长河的问题。
可这不是祂想说的。
徐无鬼自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本是要说的,可在与契永待着的时日中逐渐忘了,乃至于现在也记不起来。
“我在光阴长河中...看到了什么?代我在那地方待着的契永...又是?”
徐无鬼先前得了仙碑,已经通过许玄得了不少局势的布置,包括这位第一魔的状态。
意识潜伏在众生血气,肉身进入了至真历史。
现在倒是有一处疑问,让徐无鬼有些不得其解了。
他在未来那处死地所见的契永又是哪一部分?意识还是肉身?似乎都不太像,对方到底是以什么状态存在的?
离帝当年得了【契誓】,因而成道,附带的一滴血成了徐无鬼进入此世的机会,可这到底是怎么来的...徐无鬼也不知道。
如今得了这天辰道的布置,更是让他去观望光阴,想必是有某种深意在。
徐无鬼喃喃道:
“祂放我出来,助了我,可还没有收债...”
那一种恐惧又要袭来,可这次徐无鬼却扛住了,心中逐渐有了决断,双目明亮许多,只待最后许玄出世的时机。
“我不怕你...契永。”
大赤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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