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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多事之秋
“朝鲜急报…朝鲜急报……”
天汉二年六月末,当唱礼声在武英殿内作响,朝鲜与南京的急报,先后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对此,刘峻则是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同时使唤王之心翻看奏疏,挑些紧要的内容禀报。
正因如此,王之心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家陛下的情绪正在随着这些奏疏的内容展开而慢慢升温。
待到他读到姚衡的奏疏时,原本流畅的言语突然卡壳,而刘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怎么?”
“陛下,这是衢州茶课司大使姚衡的奏疏,其中内容相较详细,恐怕得您亲自示下。”
王之心话音落下,刘峻便向他伸手取来了奏疏,紧接着从头看去。
随着奏疏内容的深入,刘峻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人口拐卖、贩卖私盐、私茶,而且还敢偷偷采矿并铸钱流出。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个区区衢州吴氏家族能包揽方方面面的,身后必然还有更多人。
“浙江布政使赵开心可曾呈上奏疏,另外说了些什么?”
刘峻收起姚衡的奏疏放在桌上,对王之心询问起来。
王之心听后,找到赵开心的奏疏并打开,随后说道:
“赵使君奏疏中禀报吴氏家族已经收押,另牵扯官员三十七名,司吏和佐吏三百一十七人。”
“共查获金银铜钱计四万四千余两,耕地七万二千余亩,别墅宅院及店铺还有古董字画无数,折色不下七万两。”
“除此之外,还抄获银铜矿四座,每年产出白银不少于一千七百两,铜料二万余斤。”
“铜料经过铸钱场,最后能铸钱三千五百余贯,只多不少。”
“这些铜钱的流出指向宁波府,但知晓此事的吴守明已经在监牢自缢。”
“此外,开化知县张重仁、西安知县廖学礼、龙游知县陈寅东,江山知县方尔俨等四人都自缢牢中。”
“赵使君亲自去衢州府看了,确定他们是自缢而死,线索也断在了这里。”
“不过赵使君说了,五人同时自缢,显然是有旁人指使。”
“赵使君请旨彻查此案,希望将这些毒瘤从浙江连根拔起!”
随着最后这句话落下,王之心便不再继续开口,以免干扰自家陛下的思绪。对此,刘峻也冷静下来思考着这些问题。
五个人同时自缢,若说后面没有人指使,旁人自然不信。
赵开心请旨彻查,无非是想要证明他和这件事无关,并且表示自己愿意做朝廷的尖刀。
不过这个案子只是江浙官商勾结的缩影,哪怕能顺藤摸瓜的抓住商帮内领头的那几家并灭族也没用。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得掀翻整个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的棋局才行,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兴许也正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挑衅自己。
他们吃准了如今的朝廷还需要他们,而刘峻也确实还需要他们。
“衢州府不过五县,有品秩的官员不过七十余人,而司吏、佐吏更是不过五百余人。”
“如今近七成的人都卷入其中,其它地方可见一斑。”
刘峻说着说着,目光投向王之心道:“这三百多人里,可有官学毕业的官员?”
“回禀陛下,共有十五人……”王之心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刘峻听后并未感到奇怪,甚至没有失望。
这些商贾能对姚衡开出五千两,那对旁人虽然没有这么多,但也绝对不会少。
官学毕业的学子,并非每个人的背景都如姚衡这般,许多学子甚至亡父寡母,只有阵殁抚恤的家产和自己的俸禄支撑家庭。
仅凭这点家财和俸禄,想要抵抗那数千两银子的诱惑是很难的。
不过就算诱惑难以抵挡,却也不是他们接受贿赂的理由。
“传旨,衢州吴氏家族,及冠者皆斩!”
“未及冠及老弱妇孺,尽数发配敦煌府玉门县,家产籍没。”
“此外,涉事官吏尽数处斩,除官学那十五人外,其余官吏家产籍没,连坐三族,发配辽南!”
“那官学十五人的家眷,即日起剥夺军属、烈属身份,虽可保留家产,但再不享受军属、烈属待遇! ”
那十五名接受行贿的官学官员该死,但他们的家人却是为大汉建立流过血的军属,不该承受流配的刑罚。
“臣遵旨……”
王之心恭敬接下旨意,心道这官学子弟果然还是有特权的。
虽说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死,但没连坐家人还能保住家产,便已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特权了。此事过后,天下官学子弟再想受贿,恐怕也得掂量几分。
不过那些已经受贿的,恐怕就只能祈祷三司和拱卫司别查到他们头上了。
“衢州府的事情到此为止,告诉姚沅、杨奎、赵开心,别再打草惊蛇。”
“另传旨给郑大逵、黄蜚,令黄蜚留兵两千封锁鸭绿水,余下兵马舟船返回天津载兵增援。”
“令马文彪率长沙三营渡海增援辽东九连城,并命李沔赶往天津。”
“待黄蜚抵达后,令李沔率襄阳六营走海路增援朝鲜。”
“进入朝鲜后,李沔襄阳四营进驻海州、节制李过所部。”
“待八月初,令李沔即发兵攻打阿济格,夺回黄海道。”
“此外,黄蜚率宝庆两营兵马分驻济州、珍岛、釜山三港,借口防备倭寇。”
济州、釜山已经到手,并且还额外获得了珍岛这个中转站。
如此一来,朝鲜那边就不用再拖了。
趁此机会增兵九营,其中两个营占领三港,三个营用于增援九连城,以此拖住多尔衮。
剩下的四个营由李沔率领登陆海州,与李过会师后反攻阿济格。
虽说阿济格还有上万兵马,并且骑兵为主,但黄海道的地形极大限制了清军骑兵的机动性。
李沔率两万汉军将士,配合盾车重炮反攻,仅凭阿济格手里那十几门重炮,真打起来根本不是汉军对手。
除非多尔衮增援他,不然阿济格只能撤回平安道。
平安道的地形相较来说更适合骑兵作战,不过平安道的粮食都被清军抢完了,田里连禾苗都没有。
相比较之下,汉军却能赶在黄海道田间水稻成熟前夺回黄海道,然后轻松收割并熬过寒冬。
清军若是被赶回平安道,那朝鲜的战事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毕竟黄台吉抽不出更多兵马来增援多尔衮和阿济格,要么见好就收,要么就是继续干耗下去。
虽说隔着大海维持六万多军队的消耗十分恐怖,但对于国库充盈的汉军来说,完全耗得起。
黄台吉那边只要瞧见汉军在辽西、辽东用兵十万,必然会将消息送给明军。
即便洪承畴、孙传庭能看清局面,但大同城内的那些文武大臣能看懂吗?
只要大同城乱了,洪承畴和孙传庭就会忙得焦头烂额,而那时便是汉军出手的机会。
除去留守蓟辽的十万新军,汉军在山西沿边三省仍有二十几万大军能动用。
仅凭那战力不明的十万明军,想要挡住二十几万大军无疑痴人说梦。这般想着,刘峻深吸口气后吩咐道:“宣平凉郡王、开国公来此议事。”
“臣遵旨。”王之心听闻自家陛下一连下了这么多道旨意,于是便亲自走出了武英殿,派人将旨意发下。
如此过了两刻钟,从文华殿那边匆匆赶来的汤必成、邓宪二人便在王之心带领下走入武英殿。
待他们行礼过后,刘峻这才赐座并说了刚才自己发出的旨意。
等二人听完后,刘峻才开口说道:“只要建虏那边传信给宣大,我们便可等待机会随时动兵。”
“只是动兵之前,还是需得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眼下我朝与山西相邻的府共十一个,而各府驻扎兵马多则数万、少则数千,共三十四万兵马。”
“其中京城、蓟镇、蓟州三处兵马不可动,而北直隶境内十万新卒也不能动。”
“如此,可用于收复山西的兵马最多二十万,而这二十万大军所需民夫多少?”
“此外,维持大军、民夫的粮草又需要多少,而各府常平仓又有多少粮食,这些都需要算清楚。”
“今日召见你们二人,便是为了粮草和收复之后的官吏之事。”
见刘峻将事情摆出来讨论,邓宪便先开口说道:
“山西的东边是太行山,西边是吕梁山,南边还有中条山、王屋山,而北边更是有恒山。”
“如今我军兵强马壮,且火炮众多,倒是不惧那些所谓关隘。”
“只不过真的打起来,若明军坚守不出,那战事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两三年。”
“眼下沿山西各府的粮仓,多则百万石,少则数万石,分布不均,以东重西轻为主,共一百二十七万石。”
“若是二十万大军齐出,所需民夫自然是随着大军深入而逐渐增加。”
“臣以为起先从各府募民夫二十万即可,后续若是攻入其中,路程每增加百里,便得多增民夫十万。”
“如此,最开始每个月算上沿途损耗,只需三四十万石粮食足够。”
“后期若是增加民夫,每增加十万,每个月便多十万石的消耗。”
“按照眼下每个月运抵前线的粮草数量来看,开战前的各府粮食应该能达到一百八十万石。”
“届时各府收割完粮草,就地向百姓采买入库,应该能达到三百万石,足够撑到来年夏收。”
邓宪说的够明白了,在大军不断消耗粮草,但运河又不断补充的背景下。
若是等到秋收后用兵,三百万石粮食足够撑到来年五六月。当然,具体能撑多久,主要还是得看汉军的推进速度和消耗的时间。
不过在刘峻看来,以山西如今的情况来看,收复宣大的速度肯定是最快的,而收复山西则需要耗时久些。
这倒不是说洪承畴能力不行,而是宣大的民生凋敝,并且又有大同城那么多官员家属消耗粮草。
哪怕洪承畴能打,以宣大的底子也撑不了多久。
相比较之下,孙传庭经营山西日久,收拾了大批反对他的士绅豪强,又有群山保护,且粮草充足。
若非宣大的朝廷拖后腿,仅凭现在的山西情况,足够孙传庭麾下大军自给自足,不至于欠饷三月。
战事若是开始,孙传庭只能保障山西兵马的粮草。
没有了山西粮草的输血,弘光朝廷自己就得内乱,更别提洪承畴那依靠山西的粮草了。
正因如此,在刘峻看来,攻破宣大不难,难的在于怎么攻入山西。
最好、最快的办法,还是渡过黄河,从关中防线攻入平阳府,因此西安府的赵宠才需要拥兵六万。
如今河套属于大汉,赵宠只需要留守一万步卒驻守榆林,余下五万都能用来强攻平阳府。
只不过想要从西安攻入平阳府,必须得等到腊月黄河封冻,搭建冰桥才行。
此外,必须赶在元宵前的桃花汛前攻入平阳,不然就得再等到来年封冻。
所以九月的战事,必须给足孙传庭压力,让他把兵力派往太行山、中条山、吕梁山、恒山才行。
只要这些牵制住他的兵力,赵宠便可以造冰桥来攻入平阳府。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邓宪说道:“从本月开始,粮草不再直接运抵前线,而是运到附近府县即可。”
“此外,江南那边囤粮的粮商,吩咐姚沅、赵开心找个由头将他们收拾了。”
“四川、湖广运出得了粮食,先供给前线大军,暂不入沿江各府粮仓。”
“等十月运河开始封冻,再解开此禁令。”
“臣遵旨。”邓宪恭敬应下,而刘峻也看向了汤必成。
“衢州府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晓了。”
汤必成闻言,旋即作揖道:“臣也确实没有想到,有如此多官吏牵扯其中。”
“窥一斑而知全豹。”刘峻颔首道:“江南四省的局势,比我们想的要更复杂。”
“吏部先算清楚山西需要多少官吏,然后再视情况来重新算算整个江南四省需要多少官吏。”“在此之前,江南那边以维稳为主,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汤必成作揖答应下来,接着才看到刘峻示意道:
“朕要交代的事情就是这些,你们下去后好好带人算算这些账。”
“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尽快在秋收前解决。”
“朕不希望把事情拖到秋收,打乱朝廷对陕西用兵的计划。”
二人闻言起身,恭敬作揖道:“臣等遵旨……”
在遵旨的声音结束后,二人这才退出了武英殿。
在他退出后,王之心也凑了上来,将一份新的奏疏递给了他。
“陛下,这是四川送来的奏疏。”
王之心不会随意将奏疏递给刘峻查看,因此刘峻在听到奏疏从四川发来时,便知道了多半是自家二郎的手笔。
果然,随着奏疏入手, “蜀王刘成”四字便先入眼帘。
刘峻见状拆开奏疏,接着便见到了刘成禀报的事情。
其一是东川干旱,保宁府、重庆府、夔州府都遭遇旱情,嘉陵江水位下降五尺有余,秋收恐怕难有预期。
因此,刘成希望将今年这三府的赋税削减到每亩半斗,以便百姓能安然渡过寒冬。
对此,刘峻自然是认可的,毕竟汉军前期出力最大的就是这三府。
如今旱情南移,三府受灾,自然需要蠲免,甚至还需要多多提醒。
这般想着,刘峻继续看了下去,随后便瞧见杨邈出使乌斯藏的成果。
首先,法界的三大法王,也就是格鲁派、噶举派、萨迦派都接受了朝廷的册封,并愿意重新划分“法界”。
这其中的格鲁派、萨迦派主要是因为没实力,而且急需大汉庇护,所以才答应。
噶举派虽然势头正盛,但也清楚得罪大汉的下场,所以只能答应。
不过法界的这些僧人虽然同意了,但世俗界的那些势力可没有同意。
藏巴汗噶玛丹均没有接受朝廷的册封,而白利的顿月多吉也谎称生病来躲避册封。
这么一来,整个雪区的局势就清楚了。
三大法王代表的法界已经同意大汉统治雪区,唯有世俗界的青海图鲁拜琥、白利的顿月多吉,还有藏南的藏巴汗噶玛丹均不同意。
唯二同意大汉统治雪区的世俗界势力,只有青海南部的却图汗朝克图,以及占领康巴南部的丽江木氏。
“暂时搁置这件事,先召杨邈返回成都。”
“此外,册封却图汗朝克图为归义王,岁俸二千两。”
“另编青海土默特部为归义营,由朝克图统帅,每年拨发军饷二万两。”
“百总及以上将领岁领俸禄,与河套三部待遇相当。”
“至于丽江木氏那边,他们名义上还在明廷治下,暂时不予册封。”
“不过可令蜀王派遣使者前往丽江安抚,承诺待汉军收复西南后,册封木氏为伯。”
刘峻的手笔仍旧很大,开口便是册封却图汗为王,木氏木增为伯。
要知道木氏在丽江守边二百余年,每隔几年就贡献金银数千两给明廷,但如今仍不过是个土知府。
大汉日后虽然要改土归流,但就以木氏如今的表现,再加上日后他们愿意打开云南西北门户,刘峻也不吝啬区区伯爵。
毕竟木氏坐镇滇西南二百多年,没得到太多明朝支持都能占据雪区一角。
若是有了大汉的支持,他们也能继续深入雪区,为大汉稳定雪区统治。
“臣遵旨。”王之心躬身答应下来,见刘峻没了吩咐便去准备圣旨。
在他退下后,刘峻也看向了角落正在默默理政的庞玉。
“庞闯子!”
刘峻开口叫了他一声,庞玉也疑惑抬头看向他。
面对他的疑惑,刘峻则是吩咐道:“早些把金吾营和皇城营带出来,这京城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太平。”
见他这么吩咐,庞玉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察觉无事后才收回目光,严肃道:“臣领命!”
在他这话落下后,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如今即将七月,距离两线战事彻底爆发,也只有不到区区两月了。
“多事之秋啊……”
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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