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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大索
其实十七日夜间打到最后,入城的各支邵军也有点乱了。
战前说得好好的,各部不要擅自追击,跑掉一部分元军没关系的,将他们打散,然后在屁股后面追击,给其制造最大杀伤即可。
这样最省力,最大程度降低敌人反抗的可能,也更容易取得战果。
但在实际执行中,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阵型,但在街巷这种复杂地形之中,又是黑夜,还到处是乱窜的元军,渐渐就维持不住了,天明时已然有点乱套。
也幸好元军毫无斗志,争相逃命,不然的话,最后估计依然能获取胜利,但伤亡大幅度增加却在所难免。
辰时初,在截击了最后一股出城逃窜的元军后,梁泰率军彻底封闭了南门。
算上他这三千人,六路大军从各处向城中心挤压,一边击杀任何敢于反抗的元兵,一边高声劝降。
元军折腾了一夜,心胆俱丧,敢于反抗的已然不多,投降的却成群结队。
与前几日元军在城中肆虐一样,诸门再次关闭。至于昨夜被炸塌的水西门附近城墙,则派水师就近监视,以防敌人收拢溃兵之后杀个回马枪,虽然不太可能。
梁泰进驻了江南行台,气定神闲地等待各部的消息。
巳时初,自大西门、北门而入的威海军来报:于炮厅、游奕军营、西织染局、永寿宫、塔寺一带奋战半夜,杀敌三千余,俘三千余人。
已时末,自龙光门、水西门入内的水师、火器军、定海军来报:已清理完中军寨、大通寺、仓巷、马家巷、升龙庙、江南行台、凤凰台一带,杀敌三千余,俘四千人。
午时,自东门而入的金枪直、金陵府军来报:包括大龙翔集庆寺、十三街、尖头街、
皮场厅、金陵里、总管府在内的广阔区域皆已控制完毕,彻夜奋战之下,杀敌四千,俘三千。
至于梁泰亲自率领的截击军团,则在城外袭杀二千余人,俘两千。
总体算下来,合计杀敌近一万三千,俘一万二余人。
很显然,这还不是全部。
梁泰听完汇报后,分派人手传令:不要停,全城大索,将躲藏在民宅乃至各个特角旮旯内的敌兵全部揪出来,一个不许放过。
众军轰然应命。
于是乎,从十八日午后开始,飞龙军、金枪直前出压迫敌军,定海军、水师分至城外驻守,火器军、威海军、金陵府军万余人则在城内划分区域,这次细到了每条巷子,挨家挨户搜索。
甚至于,他们还派出人手,在每条巷口敲锣打鼓,要求百姓检举,譬如
长春坊口,敲着铜锣的军士刚刚吼完,坊中就有了动静。
片刻之后,一名光着身子的女人打开院门,狂奔而出,一边跑,一边指着身后,刚要说什么时,却被一壮汉赶上,持刀一捅,刃尖自女人前胸透出,鲜血汹涌而出。
“好贼子!”七八名金陵府军士卒齐齐怒喝,一人拈弓搭箭,将壮汉射翻在地。
剩下几人直接冲进了民宅,一番打斗之后,声音归于平静。
东市坊内,吴员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求王师救我。”
坊口的军士一愣,似乎没听懂,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摇了摇头,他们来自山东胶水县,真听不懂金陵土话。
不过事情大抵还是弄明白了,带队的队正一挥手,十余军士冲了进去。
前排之人举着大盾,后排手持长枪、锚斧、钩镰枪一没有弓手,原因很简单,威海军多新兵,会射箭的极少,纵配备了弓箭,新学者也干脆弃之不用。
不过与他们配合的火器军却派了两名火铳手上前,游弋在两侧,随时准备发射。
“砰!砰!”刚走几步,火铳手就吓了一跳,暗道自己还没开火呢,哪来的铳声?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了过来,应该是一墙之隔的另一条小巷中有同袍在清理民宅,遇到
元兵后发铳杀敌。
刀盾手们很快撞开了半掩的大门,稍稍搜索一番后,终于遇到了几个正扛着梯子准备遁逃的元兵。
火铳手不假思索,五步外当场点火击发,弹丸飞射而出,两枪撂倒了三个人。
威海军的士卒们一拥而上,将剩下两名元兵乱刃砍死。
东市坊口,吴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死去活来。
周围的军士们来来往往,没人搭理他。
哭了一会后,吴员外忽然反应了过来,道:“我知道哪里还藏有贼兵。”
过路的军士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名队正走了过来,一把拎起他,道:“带路。”
吴员外抹了把眼泪,开始在左近各处指认可能的藏人之处。
劝降声、求饶声、杀声再度响起。
******
十八日午后,经历了小半夜外加上午的奔逃,秣陵关内已经聚拢了不少元兵,粗粗一
数,千把人还是有的。
但你别指望他们能打仗。就不说他们互不统属、各部都有了,单就亡命奔逃许久之后,当真气力全无,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根本不愿动弹。
再者,器械差不多也丢干净了,身上除了一件戎服之外,能留把刀就算不错了,如何打仗?
珊竹元振在亲兵的搀扶下下了马,看到秣陵关内的情况后,不觉潜然泪下。
“皆我之过也。”珊竹元振披头散发,形容狼狈,老脸上满是泪水。
“官人别难过了,都是撒里、谢国玺等人急着劫掠所致,否则何至于此。”
“官人还是得振作啊。为今之计,当收容溃兵,补全器械,以利再战。”
“官人,此地不宜久留,稍稍歇上片刻就走吧。”
“官人————”
众人七嘴八舌解劝,让珊竹元振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重重叹了口气,道:“梁贼狡诈,老夫上了他的大当。不过你等说得对,还是得振作,南路虽然败了,朵歹元帅还没败,大元也没败,我“嘚嘚”马蹄声在关北响起。
众人一惊,却见六安义兵千户朱亮祖带着数十骑奔来,大声道:“快走,有追兵来了。”
珊竹元振闻言,浑身一个激灵。
亲兵立刻牵来马匹。
他也不犹豫,当场翻身上马,跟着他的数十亲兵亦纷纷上马。
“朱将军,谢国玺呢?”临行之前,珊竹元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见到,兴许死了。”朱亮祖放慢马速,道。
“你的兵呢?”珊竹元振又问道。
“黑灯瞎火的,走散了,后面再慢慢收容吧。”朱亮祖勒马停下,道:“珊公,关内士卒别带了,走不掉的。方才我看到数百邵军骑卒追了过来,最多还有三里地,转眼即至。他们是沿着大路追的,凡是从这过的散卒,都要被他们俘斩。走小路的兴许还有点机会,不如南下去溧水,喘口气后再慢慢收容。”
“也好。”珊竹元振叹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腹,道:“走。”
有马的人松了口气,纷纷跟上。
躺在关内的元兵听了,挣扎着起身,泣道:“总兵莫要丢下我。”
“总兵带我走吧。”
“总兵救我!”
珊竹元振以袖掩面,向南疾走,半点不敢回头。
果然,在他们走后没多久,百余骑当先而至,直冲关城而入。
关内元兵打又不敢打,走也走不掉,纷纷跪地乞降。但没人搭理他们,百余骑风驰电掣般掠过,直朝南去。
元兵面面相觑,纷纷躺了回去,只有寥寥百余人艰难起身,向关外行去。
片刻之后,又是两百骑奔来,同样自关城一冲而过。
只有最后抵达的两百骑中分出了五十人,将这些人聚拢起来,临时看管,准备等后续人马赶来后交给他们。
是的,今日清理下城内残兵后,梁泰就会派金枪直、威海军南下,着手收复溧水州乃至一路追击至宁国路等地。
至于从西边赶来的季阳万户府四千人,梁泰还不怕,人数太少了么!
有水师、定海军、火器军、金陵府军在手,他有信心战而胜之。再者,那支人马在听闻珊竹元振惨败之事后,未必敢独自东进了,除非还在围攻太平府的朵歹率主力前来,但
那显然不太可能纵来,他也能得到消息。
因此,他准备抓住短暂的时间窗口,重新调配兵力,尽可能扩大战果。
而在十九日清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大索后,金陵城内的残敌基本都被肃清了:击杀两千余人,俘三千。
四万元军折损了三万,战果是起事以来最辉煌的一次,虽然质量上可能比不上淮东之役,但已经相当惊人了。
至于逃走的上万元军,最终被收容时还要打个折扣,珊竹元振能得个几千残兵败将了不得了,而且士气大损、器械全无,不好好整顿一下根本上不了战场。
基于这个判断,梁泰就不再客气了,决定分出一部分人马,追着珊竹元振的屁股打,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是有点冒险的行为。但老梁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愿意再把金陵扔给敌人你要拿拿去好了,我只完成我的作战目标,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北望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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