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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透露情况
丁松言刚回到王府偏院,就看见太上长老王舟坐在庭中石凳上等待自己。
“师叔祖,您怎得来了?”丁松言心知肚明这长辈是为何事而来,但嘴上却分外错愕。
头发乌黑的王舟环顾了一圈,嗓音不自觉压低: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了。
“你做的?”
实力足以强杀受伤的孙飞扬,不愿暴露身份,使用长剑,不是天人,有足够动机,能满足这五个条件的,王舟思前想后,觉得整个炎京只有一位:
面前这位!
“师叔祖,弟子报仇心切,又不愿牵连宗门,故而没提前告知你。”丁松言当场承认。
好妹妹啊,这不是我想让宵明宗知晓此事,别人能猜到,我也没办法。
王舟闻言既欣慰又感叹:
“你有这份心其实就足够了,没必要非得在炎京冒这个险。
“确实该隐瞒身份,积恶道睚眦必报,孙飞扬又是四大凶神之下最有实力的那个,算他们一块招牌,没有天人的宗门还真承受不起他们明里暗里的报复。”
感叹之余,王舟疑惑问道:
“你是怎么知晓孙飞扬藏身之处的?
“你之前提过的便宜酒垆石厨?”
师叔祖,就等着您问这事呢!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丁松言很是感动,先摇了下头,接着低声说道:
“邪魔外道内讧,有人知晓我们宵明宗与孙飞扬有仇,暗中给我传递了消息。”
王舟眸光微动:
“你就信了?”
“不得不信。”丁松言拚命暗示,没有直说,那样会惹恼亲亲小妹的。
王舟沉默了下来,琢磨起刚才那几句话。
邪魔外道既然要利用我们宵明宗杀孙飞扬,为何向松言传递消息而不是我?明面上我才是因杀了白照临而定为一品的宗师,有实力去做这件事情,而松言只是大衍境圆满……
我常在别院,专心练功,少有外出,邪魔外道只能通过松言向我传递消息?
或者,他们知晓松言是宗师,且实力不比孙飞扬弱多少?
怎么会知晓……
不得不信……
霍然,王舟想到了一个名字:
“九恶妖女”季寒衣!
这绝圣道宗主也吃了浑沌遗骸,试图向我们传递消息时借此发现松言的真实情况,以此逼迫他去杀“恶贯满盈”孙飞扬?王舟没让表情变得凝重,思索着问道:
“你之后有何打算?”
“先镇之以静,若事不可为,则鱼死网破。”丁松言较为含糊地回答。
王舟轻轻颔首:
“那我先静观其变。”
他随即笑了一声:
“我们自是信你的。”
丁松言没再提这事,转而将积恶道在与归墟教、巫觋教合作等消息告知了王舟,末了道:
“师叔祖您暂时不要上报这些情况,来源无法解释,我另外想办法让武禁司知晓。”
“好。”王舟没再多说,起身走出了偏院。
他原本还想问问丁松言,你和便宜酒垆的罗十二娘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朱曦一对吗,怎么流言蜚语都传到我耳中了?
如今,正事要紧,这种明显的蜚短流长就没必要问了。
目送王师叔祖离开后,丁松言外表放松内心紧绷地坐在庭院当中,害怕轻烟妹妹突然跳出来惩戒自己。
她是绝圣道宗主,不是宵明宗宗主,做事不需要讲证据,只要她认为,就不是误会,就不是无心之失。
再多的语言技巧,再多的措词理由,都挡不住“自由心证”。
故而,丁松言很清楚,自己玩小手段试探妹妹态度的边界,不亚于幼童玩火,随时可能自焚。
但要就此顺从,不尝试自救和挣脱,又不是他的性子。
往好了讲,他这人百折不挠、意志坚定,往坏了说,他顽固不化,执迷不悟。
过了好一阵,丁松言见风平浪静,悄然舒了口气:
看来小妹也不是时刻盯着我啊,顶尖势力的掌门人定然不会这么闲……
丁松言身心放松下来,等待起仆役送来晚饭。
比仆役更早的是范春林。
这额有黑色豹纹的影杀派弟子看到丁松言后,神情变得很是复杂。
他坐到丁松言对面犹豫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话不妨直说。”丁松言笑道。
范春林嗫嚅着问道:
“你,你今日和十二娘结伴外出?”
“对。”丁松言坦然承认。
范春林的神情多了几分失落和难受:
“你俩,你俩如今是何关系?”
丁松言哑然失笑:
“十二娘厌恶别人滋扰,包括你和吴默,特意请我帮忙演一出戏,让你们都死心,别再想着占她便宜,回头你给吴默和李白马也说一声。”
“这样啊……”范春林表情缓和了下来,但失落未减。
吃完晚饭,丁松言回到房中,点亮油灯,铺开纸张,继续编话本故事。
“写书好啊,这书得写。”他边写边感叹道。
这不仅能用来和欧大侠交流武道,而且还可以讨好小妹:
二哥一直记得你睡前喜欢听我讲故事,这不,给你写话本呢……
既然试探态度边界是玩火,那就得有出现差错后的弥补办法。
再说,季妖女性子多变,态度边界或许也时常会变,不同情绪状态下多半不一样,这又不是玩游戏,选项和对话是固定的,好感度也不是只有自己做了什么才会改变,不受别的影响。
为了增加容错的空间,打感情牌是其中一招。
而打感情牌绝不能只嘴上说说,只讲过往,得有行动,得实实在在去做。
…………
翌日上午,丁松言四人值守起东南角门,看着人来人往。
此时,深秋将尽,天气已冷了下来,遇到云多遮日时,更是宛若入冬。
丁松言突然有点喜欢上守门,这不用考虑邪魔外道们的图谋,不用忧心季妖女的胁迫,可以放空思绪,简简单单守着。
守了一阵,他看见不少外院丫鬟、粗使婆子和管事娘子接二连三地外出,皆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们这是要去逛庙会吗?”丁松言好奇问起对面的李白马。
李白马怔了一下:
“你不知道?”
“不知道。”丁松言坦诚摇头。
这两日他殚精竭虑都在杀孙飞扬和应付便宜妹妹这两件事上,对别的确实没怎么关注。
李白马当即笑道:
“五圣宗于重元今日入京。”
“凤鸣九霄”于重元?“武林玉树榜”上唯一的天人,而且还是个正直侠义、守礼重德的……难怪这么受追捧,嗬嗬,这是要上演掷果盈车吗?可惜,他太强了没法看杀……丁松言恍然大悟。
他和李白马等人都没有去围观的冲动,换成“江湖绝色谱”上有名之人还差不多。
朝廷本身的大宗师,洪姓的大宗师,灶王教总坛的大宗师,当康庙总坛的大宗师,再加上于重元等门派大宗师,整个炎京属于正道的天人怕是不少于十位……丁松言遥想起来。
结束值守,他没返回偏院,往南边而去。
“丁兄弟,你这是去?”吴默好奇问道。
“便宜酒垆。”丁松言坦坦荡荡。
范春林等人顿时沉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没有跟去。
来到便宜酒垆,丁松言没看见十二娘,随口问起跑堂的俞七郎:
“掌柜呢?”
“在后院。”俞七郎未有隐瞒。
丁松言就跟回了家一样,熟门熟路地从厨房外面穿过。
目光一扫,他发现石厨正表情难言地望向自己。
丁松言回以和善的微笑。
看着他步入后院,石无颜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昨晚收到的消息: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于城东冯家巷子……
杀人者戴金童脸谱……
“十二娘,十二娘是在帮他打探消息,还瞒着我……他也有法境圆满的实力了吧,和十二娘很配……”石无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入了后院,丁松言看到身穿暗红褶裙的罗十二娘坐在秋千上,轻轻随风摆荡,眼神不知落到了何方。
见罗茗音望来,丁松言抢在她开口前笑道:
“在感悟天地吗?”
“发呆。”罗十二娘没好气地回答,“你又来干嘛?”
丁松言微笑说道:
“欠了十二娘你太多人情债,一时又没机会还,只能每日来问下安,否则我内心有愧。”
“每日问安……我又不是你娘,需要晨昏定省!”罗十二娘忍不住骂道。
丁松言岔开话题,瞄了眼酒垆厨房方向:
“我瞧着石厨对我有些误会啊。”
罗十二娘表情略有浮动,叹了口气道:
“就让他误会吧你别误会就行。”
“看吧,我还是能帮上十二娘你的,能帮你去除不少烦恼。”丁松言大言不惭地说道。
罗十二娘乜了他一眼,轻巧跃下秋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有件事让你做。”
丁松言没问是什么事,直接拱手道:
“任凭吩咐。”
…………
都州,常华府。
郑子明正在窗边写字,突然看见一只飞鸟落到自己面前。
那飞鸟眼珠明红,身体棕黄,由多个木制部位拚成,巴掌大小,竟是机关造物。
郑子明探手拿起这木鸟,打开腹部,取出了一封书信。
“爹爹,炎京的加急消息?”在房内看书陪伴父亲的郑朱曦站了起来。
她察觉到那机关飞鸟有阴邪之气,于是使用了“烛眼星瞳”,果然看到对方附有鸟类阴魂。
这,这不是曲三郎的想法吗?郑朱曦愣了一下。
见女儿看着机关飞鸟,郑子明微笑解释道:
“机巧司和真灵宗合作的机关造物,据说受到了定江府曲中横的启发,你自然眼熟。”
他一边说,一边展开了书信,表情逐渐变化,有快意,也有失落。
郑朱曦刚要开口,就听见爹爹自语般说道:
“‘恶贯满盈’孙飞扬昨日午后死于炎京。
“恶贯满盈”孙飞扬……郑朱曦重瞳略微放大。
她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不敢或忘。
安排白照临上平湖山的孙飞扬死了?死在炎京?不会是……郑朱曦星眸微转,突地有了一个猜测。
她情绪瞬间翻涌,这时,郑子明又说道:
“杀孙飞扬的人戴着金童脸谱。”
金童脸谱……郑朱曦一下怔住,接着眨了眨眼睛。
她那些复杂的情绪似乎要兵分两路,一路凝向眸中,一路挂往嘴边。
剑烛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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