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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死讯传出
炎京北城,武禁司。
身材高大的羿北望披散着头发,背着一张巨型彤弓,除左臂比右臂长,无明显外表异状。
他已有六十多岁,但脸庞不见半点皱纹,五官如刀削斧刻,刚硬偏冷。
“羿少卿。”一名武禁司成员快步走到羿北望身前,手里拿着薄薄的文书。
“何事?”原本在窗边眺望高空大日的羿北望侧身问道。
那武禁司成员语速颇快地回答: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了。”
羿北望映着金黄阳光的双眸微微放大。
这昨晚硬挡了自己一箭的左道妖人转头就死了?
他虽然受伤不算轻,但除去大宗师们,整个炎京能杀他的不会超过十个人,这还包括能克制积恶道功法的和极其擅于刺杀的。
羿北望沉声问道:
“死在何处?可知是谁杀的?”
那武禁司成员看向手中文书:
“死于城东冯家巷子钱树隆旧宅,身体在地下密室,头颅被弃于庭中,魂魄疑似灰飞烟灭。
“死因是眉心一剑。
“杀人者不知是谁,仆役们只看到一张金童脸谱。”
金童脸谱?羿北望隐约记得前不久听过这么一样事物。
他思忖着问道:
“除了疑似能灭魂,搏杀痕迹可能看出是何武功?”
那名武禁司成员摇了下头道:
“密室内只有孙飞扬留下的剑痕刺洞,杀人者未遗留任何痕迹,就像……”
他吞了口唾液才继续说道:
“就像孙飞扬拚命挣扎许久,而对方一招未出,等到出剑,孙飞扬即刻毙命。
“而且,而且,以孙飞扬之能竟未打破墙壁,遁入密道,也没对发生战斗的房间造成太大破坏。”
羿北望陷入了沉思,他有些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但无论如何,能杀掉“恶贯满盈”孙飞扬的都绝非无名之辈!
这样的高手不可能突然冒出来,就算是一步登天者,也得捶打磨炼几年,完全掌握住了本身的力量,才有可能与孙飞扬这种“恶神狱”前十的宗师抗衡。
“故意戴金童脸谱是想误导我们?
“他不暴露身份,是顾忌覃观蝉的报复?于朝廷来说,孙飞扬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丰厚的花红银……”羿北望低声自语了几句,吩咐下属们追查那“金童”究竟是谁。
虽然对方做的是大快人心之事,但炎京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高手,正邪未知,还能灭魂,武禁司肯定得查清楚,把事情纳入自身掌控。
…………
武曲坊。
正在酒楼内宴饮的欧录文看见几名武禁司成员敲门而入。
我事发了?身份暴露了?欧录文先镇定地示意同桌之人暂避,接着才起身询问:
“几位官爷有事?”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笑着说道:
“打扰欧大侠了。”
这话一出,欧录文一颗心顿时放回了原位。
“听闻前些时日,你的藏真仙境被一名戴金童脸谱的人破掉?”为首的武禁司成员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有此事。”欧录文没有隐瞒。
这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法隐瞒。
“那人实力如何,用的哪门武功,有何外形上的特征?”为首的武禁司成员抛出了一大堆问题。
欧录文回忆着说道:
“接近天人境,对虚空气机有一定的把握,穿着青色襕衫,像是书生,无外形异状,说话和气,嗓音年轻,用的长剑,我是隔空操纵藏真仙境,未留意到是怎样的剑……”
他将当时的情况完整还原了一遍,只隐瞒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方能克制并震慑妖族。
这关系自己出身,欧录文必然不会透露。
见他将许多细节都描述了出来,与当时看客们的说法吻合,武禁司那些人没有怀疑,又问了一阵就准备离去。
他们刚提出告辞,欧录文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戴金童脸谱的人犯了事?”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摇了摇头:
“还不能确定是破了你藏真仙境那人,虽然同样戴着金童脸谱,同样用剑,同样接近天人境。
“而且,不是犯事,应当叫,做了件大事。”
“大事?”欧录文仿佛听到了精彩话本。
为首的武禁司成员表情复杂地说道:
“他杀了‘恶贯满盈’孙飞扬,弃头于庭。”
“恶贯满盈”孙飞扬?欧录文的表情瞬间有所凝固。
他混迹江湖多年,哪会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怕在妖族,这也是能用来止小儿夜啼的凶名!
虽然欧录文自身也到了寻天人法的境界,但他从未觉得自己能赢几十年前就在窥探天人境的孙飞扬,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芝兰新榜前三和前十。
而破“藏真仙境”那人居然搏杀了孙飞扬!
这让欧录文骤然升起几分后怕和庆幸。
幸亏那人是个明白事理,有侠义心肠的,未完全偏信章羌,否则以他的实力,加上克制关系,自己怕是连一剑都未必能挡得住。
…………
午后阳光照入一间书房,让画卷上的一个个绝色佳人染上了几分瑰丽。
正端详这些的小章居士侧过脑袋,望向门口,看见自己那只朏朏叼着折好的纸张奔了进来,脚步无声。
脸色苍白却不病弱的章羌接过那纸张,展开读了起来: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于冯家巷子钱树隆旧宅。
“杀人者戴金童脸谱。”
小章居士一下定在了原地,隔了好半天,他才挑了下眉毛:
“金童脸谱?
“破欧录文藏真仙境的人也戴金童脸谱……要冯家巷子周围地形图的是师兄……”
这位居士的脑海里霍然浮现出了当日那位年轻人:
长相周正,脸庞干净,笑容和气,用待人以诚的方式说着威胁的话语。
“他真不是威胁啊……”小章居士突然有些感慨。
说出自身有足够实力和把握做到的事情不叫威胁,叫待人以诚!
小章居士当时就认为对方有底气,实力应当很强,但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程度。
“恶贯满盈”孙飞扬那可是行恶几十年还活得好好的人,武功可见一斑。
…………
隐川巷,刘宅。
刘成在房间内缓慢行走着,脸色不像之前那么苍白。
忽然,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连忙回到床边,躺了下去,盖好了被子。
“少东家,有个重要消息!”来禀报的是刘成亲信。
刘成虚弱无力地问道:
“什么重要消息?”
“‘恶贯满盈’孙飞扬被人杀了!”亲信用还未完全相信的口吻说道。
“恶神狱”排名第七的积年宗师,十大“恶行使”之首,就这样轻飘飘死了?
刘成刷地坐起,然后又脸露疼痛地倒了下去:
“谁干的?”
“不知道,传闻是个戴金童脸谱的人。”亲信如实回答。
刘成表情变幻了几下,忽然想起当日在画舫暗杀自己的人。
那人实力之强,是他生平仅见,若非他早有准备,及时打破墙壁,引起了望楼注意,怕是已交待在对方手上。
“那人很可能就是‘恶贯满盈’孙飞扬……他不是接了‘射日神箭’一箭,借水逃遁了吗?这才过了一日,就死了?杀他的人该多强啊……”刘成越想越是心惊。
他没有思索戴金童脸谱的人为何要杀孙飞扬,以孙飞扬做过的恶行,想杀他的人能从自己这房间一直排到横波河,这还不包括积恶道门人。
等到亲信离开,刘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人在江湖啊……”
连“恶贯满盈”这种“恶神狱”前列、背靠大势力的厉害宗师,到头来也没逃过江湖殒命的结局。
思绪转动间,刘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日入夜,“恶贯满盈”被武禁司的人发现,受伤逃遁;昨日深夜,丁兄弟突然找我,借能草木藏形的功法一观;今日午后,“恶贯满盈”被人搏杀,弃头于庭……
这些之间是否存在一定关联?
刘成未做细想,也不敢往最大胆的方向去猜。
若真是那样,他要纳头就拜了……
…………
套回襕衫的丁松言慢悠悠回了王府,入了偏院。
他看见范春林和李白马坐于石桌旁边,仿佛在等待自己。
“丁兄弟。”范春林起身迎了过来,堆起笑容道,“你昨晚提的《蛾神经》和绝圣道之事关系重大,我和李大哥琢磨着应当上报给王府和武禁司,可否?”
“武禁司早已知晓,你们上报给王府就行了。”丁松言不甚在意地笑道。
我故意给你们讲这些,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上报王府吗?
这就跟我特意要戴金童脸谱杀孙飞扬,并让人看见一样。
这都是面对季妖女胁迫,往外做的各种暗示。
比如,师姐若知晓是戴金童脸谱的人杀了“恶贯满盈”孙飞扬,那她立刻就能猜到是我,之后就算季妖女拿这事挑拨离间,她也不会再相信,因为我已明白无误地“暗示”了她。
到时,我再解释为受季妖女胁迫,只能隐瞒身份去杀孙飞扬,靠戴金童脸谱的方式向她表明身份,间接“求救”,绝对没有与绝圣道同流合污的想法。
比如,别人不知道,小章居士听说金童脸谱后,还能猜不到是我杀的孙飞扬?之所以隐瞒石厨,不让他知晓是谁买的冯家巷子地形图,不是真的想隐瞒,是做给可能在暗中窥探的季妖女看的:看吧,二哥很听话,真诚合作,非常守秘。
而小章居士是邪魔外道叛徒,不会把这种消息卖给积恶道,等武禁司查到了他那里,结合范春林他们上报给王府的情况,官方至少能看得出来我在寻求用各种方法“暗示”。
这其实和甄府之事很像,面对高手控制,只能间接“求救”。
丁松言暂时没奢望靠这些小手段能解决季妖女之事,这一是留点线索证明清白,二是试着摸索季妖女态度的边界,看她能容忍什么,会忽略什么,靠何种方式窥探,对哪些在意,对哪些无所谓。
掌握了大概的边界,才好在悬崖边缘跳舞。
剑烛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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