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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尘尽光生
车厢内众人忍不住望向高袂,满含期待。
高袂沉声道:“停车!”
车夫赶着黄牛停在主街边。
高袂看向众人:“你们先下车,为我护法。”
阿福阿贵和洪伯率先钻出车厢,皇甫逸掀开车帘,正要弯腰下车,高袂道:“把三郎也带上。”
皇甫逸愕然:“它也要出去吗。”
三郎是墨家造物,机关傀儡,堂而皇之的带到街上,还是有些招摇的。
高袂解释道:“我不能受任何打扰。”
皇甫逸只好回身去拖三郎:“下了车你别乱动啊,被人瞧见不好。”
三郎保持不动。
皇甫逸拖了几下没拖动:“笨蛋,现在可以动一动。”
三郎配合着走到车帘前。
一人一狗下了车。
四人一狗守护着牛车,很快,皇甫逸听见车厢里传来诵经声,细若蚊吟,快如嗡鸣。
诵经声持续了十几息,窗帘内亮起金光,继而熄灭。
然后,高袂疲惫细弱的声音传来:“上来吧。”
皇甫逸和洪伯率先登上牛车,看见高袂背靠车厢闭目养神,面如金纸,嘴唇苍白。
洪伯一惊:“大郎……”
高袂摆了摆手:“无事,休息一段时间便可。”
待阿福和阿贵擡着三郎进入车厢,牛车朝着修真坊行驶,皇甫逸才问道:“高兄,你这是……做法了?当真能救伯衡?”
他没见过这种手段。
高袂虚弱地摇头,沉声道:“是否有用,看他命数。”
……
定慧寺,佛塔。
觉照的断臂经过简单包扎,已经止血,他左手拎着一柄月牙铲,目光扫过室内。
当看见蛊人接二连三的把自己撞碎在丝线上,觉照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贪婪。
这丝线削铁如泥,切镔铁如切豆腐,如今更是轻松挡下“蛊人大军”的冲锋,当是地境重宝。
只要杀了塔上的两人,宝物就是他的。
觉照持着月牙铲,大步奔向监军。
尽管心里对颜时序恨之入骨,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监军退后……”颜时序丢弃断刀,握着半截镔铁棍,迎向觉照。
对于眼前的处境,他心里早有预料,却无可奈何。
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再神通广大,也守不住一座城池。
颜时序脚步一错,避开正面,绕到觉照的右侧后方,挥棍扫向后颈。
觉照右臂已断,这便是他的破绽。
果然,觉照脚步一顿,腰腹核心发力,旋转身体,带动月牙铲横扫。
颜时序横起半截镔铁棍格挡。
当!
镔铁棍上溅起火星,他则踉跄后退。
觉照抓住机会,月牙铲如长枪般连刺,疾风骤雨似的击打在棍身。
当当当!
火星绵密,颜时序持棍格挡,不停后退,右臂渐渐麻木,虎口血流如注。
月牙铲蕴含强沛气机,每一击都重逾千斤。
将气机注入拳脚、兵器,是人境中期的标志。
觉照狞笑道:“施主,没了那切金断玉的丝线,你拿什么与我斗?待贫僧超度了施主,你的宝贝都是我的。贫僧先谢过施主慷慨相赠了。”
猛地飞起一脚,踹向颜时序腹部。
砰!
颜时序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噔噔后退,疼得面孔扭曲。
觉照紧追不舍,气机注入月牙铲,高高举起,力劈华山!
颜时序侧身避开。
月牙铲劈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觉照左臂一抖,长杆飞撞。
颜时序以棍格挡,再次被震退,觉照近身飞踹,目标还是小腹,戏谑之色不加掩饰。
无论是力量、爆发,人境中期都碾压初期,纯靠搏斗,颜时序毫无胜算。
腹部又挨一脚后,他强忍剧痛,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在绝境中寻找破局之法。
如果蛇蛊还在就好了,靠着刀枪不入的肉身,即便杀不死觉照,也能平分秋色。
眼前倒是有不少蛊人,吃一口便能顷刻炼化。
但这种流水线出来的蛊人,品级太低,即使进化提纯,效果也不会太好。
蛇蛊之所以强,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人境中期的品质。
而且监军在场,怎么解释化蛊的手段,总不能什么锅都让崇真观背。
觉照挥舞月牙铲,攻势如疾风骤雨,不忘言语刺激:“施主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远胜寻常初期武者,这份天资属实令人羡慕。”
“贫僧怜才,本不愿杀你,奈何佛门讲因果,你断贫僧一臂,贫僧又看上了你的宝贝,不杀你,实在对不起佛祖。”
券窗旁的监军看着这一幕,面沉似水。
这时,楼道口又跃出一名名武僧,总共十三人。
其中两名人境初期,余者未入品。
觉照当即道:“尔等去杀监军,此子由我来杀,报断臂之仇。”
十三名武僧气势汹汹地冲向监军。
颜时序见状,急忙回身救援。
“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主子,真是条忠心的狗。”觉照月牙铲深吸一口气,喉咙中惊雷炸响,滚滚声浪震人心魄。
券窗外的蛊人都僵了一下。
颜时序距离最近,耳膜刺痛,浑身气血一滞,念头霎时间空白,身子竟僵在原地。
觉照月牙铲劈来。
颜时序瞳孔缓缓放大。
生死攸关之际,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话:吾观流水潺潺,其势不绝,遇阻则回,回而愈勇。习者当知,上善若水,以柔克刚。
这一瞬间,他仿佛开窍一般,之前不管如何苦修,始终摸不到门槛的回澜拳,此刻,其行气法门、运力诀窍,豁然通透,如刻灵台。
镔铁棍朝上一撩。
当!
火星四溅,镔铁棍撞上月牙铲的瞬间,如同水流遇到礁石阻挡,力道骤然回流。
回流的力道抵消了反震之力。
颜时序寸步不退,镔铁棍仿佛驭着一颗铁球,以巧劲托着,砸向觉照。
当!
又是平分秋色的一击。
觉照感受着发麻的左臂,满脸错愕。
颜时序却借着回流之力,驭着那股劲,冲向了众僧。
他一棍荡开攻来的兵器遇阻则回,回而愈勇,镔铁棍狠狠砸烂一名武僧胸膛,再反手怒劈,打碎另一个武僧的脑袋。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众僧心中惊惧,连连后退。
颜时序铁棍大开大合,颇有“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的畅快。
临阵突破?见到这一幕,监军挑了挑眉。
武道天赋如此出众,左丞这是给察事厅招回来一个地境种子啊。
觉照疾步奔来,月牙铲虎虎生风,当头怒斩。
颜时序正觉那股劲势大难驭,当即将其砸了出去。
当!
刺耳的碰撞声里,觉照噔噔后退,左手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颜时序棍中劲力泄得一干二净。
他察觉出了回澜拳的一个缺点,当“势”积蓄到一定程度超出他能负荷的极限,就得卸势,重新再来。
准确地说,这不是拳法的缺点,是他的缺点。
地境的拳法,人境初期施展,还是太勉强了。
觉照瞠目结舌,先前的张狂强势荡然无存,满脸难以置信。
为何此子突然气力大涨?
临阵突破?
修为一道,讲究水滴石穿,日夜积累不管是元神还是肉身,都是一点点增强壮大,绝无临阵变强的道理。
闻所未闻!
觉照心中杀机和嫉妒交织,喝道:“结阵!”
众武僧人影交错,三人一组,将颜时序围在中间,剩余两人掠阵。
觉照右脚往前一踏,月牙铲怒斩。
颜时序的回澜拳尚未蓄势,不敢硬接,错身避开。
另外两组的攻击随之而来,颜时序步法灵活,或避或挡,规避短刀和铁棍的伤害,杀伤力较弱的槐木棍干脆以肉身硬接。
真正的陷阵之战拳脚杂乱刀剑相加,根本不存在无损杀敌,因此才有了甲胄。
颜时序以少敌多,又没有甲胄护体,就只能靠走位,尽量避开要害,避开杀伤性强的武器。
觉照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月牙铲穷追猛打,疾如骤雨,又有八名武僧助阵,乱刀之下,仅十几息,颜时序身上便布满刀伤,还有棍棒打出的,看不见的伤。
不过,敌人攻势越猛,他积攒的回流之力越强沛。
“当!”
镔铁棍与月牙铲碰了一记,双方各退一步。
觉照瞬间明悟真相,此子有神功傍身,越战越勇。
再这样下去,局面将彻底失控,而他们的任务是杀监军。
他立刻命令道:“先杀监军!”
那两名未列阵的武僧,奔向七旬老头。
监军正卖力敲打铁条、丝线防脱落,瞥见两名武僧杀向自己,镇定地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
符箓自燃。
一道紫雷亮起,劈中最前头的武僧。
武僧瞬间僵直,直挺挺的倒下,没了呼吸。
剩下那名武僧脸色微变,急忙刹住脚步。
监军声音嘶哑苍老,缓缓道: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本座即便落了难,也不是你们这样的杂鱼能冒犯的。”
颜时序大喜,心说我就说嘛,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哪能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监军,快以雷符助我!”他喊道。
监军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那武僧扭头看看颜时序,又看看监军,忽然醒悟,咬牙切齿道:“他没符箓了!”
说罢,扬起槐木棍杀了过去。
老头,你又玩空城计?!颜时序心里大凛,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嗓子,等于破了监军的计谋。
监军不紧不慢的后退,又从袖里摸出一张符箓。
符箓无风自燃。
又一道紫雷劈下来,当场将武僧劈死。
觉照目眦欲裂,吼道:“再去一队。”
监军淡淡道:
“本座袖中全是雷符,尔等想送死,尽管来!”
觉照一边急攻,一边喝道:“他若有雷符,早劈我们了,别被他虚张声势给骗了。杀了监军便是泼天大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众武僧跃跃欲试。
监军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笑嗬嗬地看着他们。
众武僧心里一惊,任凭觉照如何催促,他们也只当听不见,奋力搏杀颜时序。
“当当当当……”
颜时序感觉手里的铁棍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出都消耗大量体力,每一次都能击退觉照。
当“蓄势”达到顶峰时,他把劲力狠狠砸了出去,这次没有收回。
当!
觉照手中的月牙铲终于承受不住,铲头崩裂,他本人噔噔后退,每一脚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阵法结构破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颜时序趁机扑向其余武僧,如同饿虎扑入羊群,只攻不守,两棍打死未入品的两名武僧。
眼见同门师弟惨死,武僧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后退,避其锋芒。
觉照怒火中烧,一边高喊“结阵”,一边挺杆直刺。
当当当!
长杆如同缝纫机的针尖,点出残影,颜时序尚未蓄力,被逼得连连后退。
觉照大喝道:“杀监军!!”
这是最后的机会,待这小子越战越勇,想杀监军便再无可能。
武僧面面相觑,投鼠忌器,谁都不想当出头鸟,成为同门立功的踏脚石。
他们毕竟是僧人,而非刀口舔血的士卒,少了几分血腥和狠戾。
觉照恨铁不成钢道:“东都已无我等立身之地,此战若败,我等便是弃子。唯有提着监军的人头离开,方能享无尽荣华。一起上!”
众武僧牙一咬心一横,同时冲向监军。
突然,一道紫雷亮起,劈死了一名武僧,而监军手里的符纸并未燃烧。
武僧们一愣。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一道道紫雷密集亮起,看见同门化作一具具焦尸。
觉照瞬间汗毛悚立,头皮发麻。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楼道逃去,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下一秒,蛇状的紫雷亮在了他的头顶。
觉照浑身僵直,轰然倒地。
佛塔外,刺眼的雷电一道道落下,攀塔而上的蛊人坠落如雨,顷刻间清理干净。
一名长须飘飘,背法剑挽拂尘的道长,飘在券窗外,看了一眼滴血的丝线,道:“贫道来迟了,监军可有受伤?”
监军扬起手里的符箓,叹道:“你若晚来一步,本座就不是受伤了。”
他手里的符是一张神行符,并非雷符。
虚张声势罢了。
玄霆道长叹息一声:“贼人狡猾,我等失察,未曾料到目标是您。”
监军踩着黏腻的血液,来到窗边,问道:“函嘉仓守住了?”
玄霆道长颔首:“守住了,来的地境不多,只有两个,人境的杂鱼倒是一堆。我们担心还有地境潜伏未出,伺机焚毁粮仓,所以青凤和白闲隐而不出。早知道,就让她俩随身护卫您了。”
监军眺望石庭,原本混乱无章的战场,此刻已缓和下来,净心禅师和言景昭撤退了。
“函嘉仓不容有失,”监军语速缓慢,如同普通的七旬老人,慢悠悠道:
“今日之后,成照和云朔在城中的羽翼,算是清理干净了,不亏不亏。就是可怜了本座这把老骨头,被一群小和尚吓来吓去。”
另一边,颜时序身上的“亢奋”迅速回落,疼痛、疲惫汹涌而来,跌坐在地,剧烈喘息。
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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