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蒙双眼青崖治瘴煞，芳心痛仙姑悟剑意

是谓，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绝情绝性的剑仙，玩弄众生的妖女，表面看似对真情不屑一顾，但拨开那层层虚饰，她们的本性，真会跟嘴上说的一样么？

未必。

沈青崖提到碎梦惊情之后，萧琼便将这一门剑术记在了心中，并自认为能够承受这副作用。

她与沈青崖约定，在除去了身上所中的阴阳双生煞后，便开始参详这门所谓的“上古剑术”。

对此，沈青崖乐见其成。

又在听雨斋内闲坐了一天一夜，翌日清晨，空中忽然落下了小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沈青崖应约来到萧琼的卧房。

他不需任何人的指引，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萧琼重又换回了平日里的白色长裙，此刻正在打坐炼气。

她将寒泉落月剑横放在膝头，想要驱散沾染在其上的红尘蚀心瘴，真气一阵升腾，令得宝剑灵光闪闪、寒气四溢，却也只是令那粉色斑点稍稍变淡了些。

显然，想要令寒泉落月剑完全恢复，尚需不少时日。

察觉到沈青崖的到来，萧琼平复法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忧虑，随后变得更加坚定。

“你来了，那我们开始吧。”萧琼的声音略有些急切，“现在该怎么做？”

沈青崖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那么，首先请前辈褪去衣裙。”

“好……嗯？”萧琼露出有些错愕的神情。

沈青崖耐心地解释道：“阴阳双生煞侵染前辈肉身已深，想要攘除本非易事，再加上如今又有红尘蚀心瘴的加持，为保这秘术成功，小道需要尽量减少与前辈之间的阻隔，才好将其转至他处。”

说着，他又从袖间取出一块黑纱，将两眼蒙住：“前辈不必担心，非礼勿视，小道是不会看的。”

沈青崖这块蒙眼用的黑纱，表面隐约有灵光闪烁，显然是经过短暂的祭炼，专为今天而准备。

别的不说，用来蒙住双眼是绝对够了的。

萧琼轻抿下唇，迟疑片刻后道了声好，接着便开始宽衣解带。

沈青崖什么也见不到，耳旁只传来脱衣时的轻响，未过多久，只听得萧琼有些羞涩地道：“……好了，你上前来吧。”

他循着声音上前，在萧琼的面前盘腿坐下，微抬起手，彬彬有礼地道：

“请前辈帮忙引导，将小道的手放在被阴阳莲子击伤的位置。”

萧琼此刻用一只手虚掩着胸口，咬了咬牙，主动将沈青崖的手牵起，放在了旧伤的位置。

她只感觉沈青崖的手冰冷异常，忍不住微微一颤，白玉般的肤色染上淡淡的绯红。

沈青崖心无杂念，运转起了祝由秘术，在金丹散仙那深厚的真气之中，分辨着阴阳双生煞的存在。

丝丝缕缕的法力从指尖发布，又令萧琼感到一阵麻痒，唯有闭目忍耐。

好在沈青崖的手十分规矩，未过多久，他猛地一缩，将一道黑白交织、边缘处透着粉色光点的气息从萧琼胸口扯出，又不假思索地反手按在了自身腹部，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栽倒在地。

“呃！”

萧琼只感觉身体忽然一轻，说不出的痛快受用，困扰自身多年的阴阳双生煞，竟真地被眼前这自称“神算子”的散修攘除。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便见沈青崖将那煞气收纳进体内后，仿佛受到了重创，哆嗦个不停。

萧琼有些慌神，手一招，将长裙随意披在身上，上前将其扶住。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将那煞气纳入体内？”

沈青崖面色惨白地道：“祝由秘术是攘灾而非消灾，不能立即化解这阴阳双生煞，只能将其转移至其他地方。”

“这煞气长期居于前辈体内，已几乎与前辈的精气融为一体，小道只有以自身为饵，才能将它诱出。”

萧琼这才明白沈青崖攘除阴阳双生煞的方法，有些不忍地道：“如此，岂不是让你替我受过？”

这可不见得。

沈青崖心道，这阴阳双生煞对于旁人而言，犹如无法根治的剧毒，但对身怀日月莲台的自己而言，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何况，它还沾染有金丹修士的少许精元。

沈青崖展现出精湛演技，摇摇头，坚强地道：“无妨，小道自有办法压制这煞气的凶性，等过上一段时日，便能将其逼出体外。”

“如今有魔道于暗处窥伺，前辈的安危关乎这扬州一地的平安，小道怎敢不尽力？只是暂时吃上几天苦头，算不得什么。”

萧琼自己曾忍受过无数次阴阳双生煞发作时的痛楚，对此深有体会，而以沈青崖区区炼煞境的修为，此刻更不知在忍受怎样的煎熬。

她心下有些感动，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此番也是苦了你了，这份救治之恩，我日后定会报答。”

“小道助前辈疗伤，为的并非什么回报，前辈日后多斩杀几个魔道妖人，也便够了。”沈青崖解开面上的黑纱，露出清澈的眼神。

他见萧琼只是虚掩着上身，衣襟间隐约露出春光，便立即将头转向一旁，有些尴尬地道：“……我那弟子肚肠宽大，这几日费了听雨斋不少粮食，如此也算是我们师徒的食宿费。”

沈青崖又从袖中取出一柄残破的玉剑，放在地上：“碎梦惊情的剑意，便藏在此玉剑之中，前辈可自行感悟，小道先行告退。”

言罢，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脚步极慢，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痛楚。

萧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沈青崖离去，暗自赞叹对方君子之风的同时，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更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明明困扰自己多年的阴阳双生煞已被攘除，为什么胸口还是很难受？

萧琼有些想不明白，更不敢细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诸多杂念，努力忘却刚才发生的种种，然后拿起地上的玉剑。

只见这玉剑的表面被腐蚀得极为严重，如今只勉强剩下个剑的轮廓，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沧桑。

在这残破的剑身之内，更隐匿着一种极为玄妙的剑意，与其说是凌厉，倒不如说是凄厉，似乎能将心中的痛苦化作剑气，痛苦越强，则剑气越盛。

这就是碎梦惊情？

萧琼闭上双眼，将意识沉浸入玉剑之中，尝试体悟其中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