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救慈母孝子跪神算，捉鬼怪师徒显神通

未过多久，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菜肴，张公辅也不客气，来者不拒，低下头便是一阵狼吞虎咽。

吃到最后，干脆连筷子也不要了，一手端起一个盘子，如牛嚼牡丹一般，就盘子里的吃食往嘴中倒。

豪迈的吃相，惊呆了一旁的蒋士奇，只道张公辅果然是天人下凡，根骨异于常人。

见对方将菜色一扫而空，满足地捧着肚子，蒋士奇赶紧又命人上了一壶雨前龙井，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着沈青崖师徒，礼数十分周到。

见这弟子终于是吃饱了，沈青崖等张公辅消化了会，便带着他来到了蒋士奇家中。

蒋士奇这面馆掌柜是扬州本地人士，家就在扬州城内，是一个僻静的小院子，家中并没有仆从，只有他的发妻侍奉着老母。

那老太婆也不知生了什么怪病，明明年过半百，肚子却肿得跟十月怀胎一般，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捧着肚子直喘粗气。

沈青崖注意到，院内还有一间厢房门窗紧闭，窗户上贴有女儿家喜欢的绣花，眼神微微一闪。

“道爷，小人母亲前段时间去了趟娘家，回来时不慎落水，被人救起之后，初时并无异样，可过一阵子，肚子便一日大过一日，如今什么东西也吃不下，每日里只能喝些清水，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蒋士奇用袖子抹着眼泪道。

“小人三岁丧父，全靠母亲给人洗衣做饭，才将我与小妹抚养成人，只求你发发慈悲，救她一命罢！”

言罢，蒋士奇就要给沈青崖跪下，却被后者抬手一挥，用一阵风将他从地上吹起。

沈青崖走到窗户边，往里看了一眼那躺在病榻上的蒋母，也不必上手把脉，唯一沉吟，掐指算了算，眉头一挑，做出惊讶的样子。

“咦，你的母亲患此急症，本坚持不到今日，缘何如今只是动弹不得，气色却并不比常人坏上多少？怪哉，怪哉！”

蒋士奇惊讶道：“道爷果真神算！是这样，小人有一妹子，名唤蒋红英，生得聪明伶俐，有些慧根，得听雨斋的一位仙姑看重，招去跟前做了仆役，每月初一十五回家省亲时，会带回灵丹为家母续命。”

“原来如此，所以你母亲才能坚持到今日，你那妹子将自己修行的丹药拿来救母，也算是十分孝顺。”沈青崖道。

“可你母亲并不懂得炼气之法，灵丹的药效倒有一小半，被藏在她腹中的邪祟给吃了去，如今倒是越发棘手了。”

“啊！”蒋士奇仓皇道，“我母亲的腹中有邪祟？这、这可如何是好？！”

“莫慌，旁人治不好你母亲，小道却能治。”沈青崖道，“莫说是腹中藏有邪祟，就算是阎王爷要将她带走，也得先问一问我。”

说完，沈青崖指向蒋母如皮球般的肚腩：“铁牛，你仔细看那腹中的阴影。”

铁牛，正是沈青崖将张公辅装扮成道童后，为其取的道号。

张公辅闻言，将鼻梁上的墨镜抬起，聚精会神，以双眼看向蒋母的腹部，瞳中隐有火光闪烁。

他果然见到一个人首鱼身的影子，正蜷作一团，藏在蒋母的体内。

“看见了，师父！”

“嗯。”沈青崖道，“那是一个水鬼，借着这位大娘失足溺水之时，钻进了她的肚子，侵夺她的生机，如今已逐渐成了气候。”

“世间鬼类，有性而无命，借着依附于他者而苟延残喘。”

“只要再过七天，水鬼便会破膛而出，重获实体，到时也就是这大娘的死期，蒋掌柜夫妇亦难幸免。你且用痴火烧它，损其心神，我再趁机将其取出。”

说完，他又对蒋士奇道：“你去将门锁上，避免有人打搅，再取一个铜盆过来，记住，一定要是铜的，木头没用！”

蒋士奇听到沈青崖这样讲，心中也是畏惧，立即将院门牢牢锁上，取了铜盆来，照着沈青崖的指示，双手拿着铜盆站在一边。

沈青崖道：“动手罢。”

张公辅点一点头，抬拳捶向鼻子，从鼻腔里喷出两道金色火光，落在了蒋母的肚皮上。

火光熊熊，却未伤及皮肉半分，反而渗进肚子里，将那鼓胀的腹部映成了半透明状，显露出其中一个半鱼半人的阴影，正在炙烤中不断颤抖。

蒋母抱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嚎叫，令一旁的蒋士奇不断流着泪，他的发妻则吓得瑟瑟发抖，唯有沈青崖面不改色，冷冷地站在原地。

等到痴火维持了十几息的功夫，见那阴影的挣扎变得逐渐微弱，沈青崖忽然伸出手，挽起袖子，朝那妇人的肚脐处一按。

“着！”

话音刚落，阴影忽然一僵，随着沈青崖的抬手，化作一道乌黑的阴气自蒋母的肚脐处冒出。

沈青崖将那道阴气牢牢束缚在掌中，朝着面前一抛，道：“用铜盆将其扣住！”

蒋士奇不敢怠慢，为救老母，即便有些畏惧，还是咬牙扑了上去，将那团阴气倒扣在了铜盆底下。

说来也怪，那一团看似无形无质的阴气，力量居然不小，被扣在铜盆下方之后左冲右突，像是撒泼的野马，把蒋士奇一个大男人带得东倒西歪。

眼见得鬼怪即将脱困，张公辅从斜地里冲出，二话不说，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铜盆上，运起法力，总算是将其镇住。

片刻之后，铜盆停止了动作，张公辅抬起屁股一瞧，只见铜盆底部多出了一张龇牙咧嘴的面孔，满脸怨毒之色。

“就是这东西在作怪。”沈青崖指着那张脸道，“水鬼已被小道封在了铜盆之中，为免其脱困，还是将其交由小道来处置吧。”

沈青崖从蒋士奇的手里接过铜盆，一挥衣袖，就将这铜盆送进了袖口，喂到了藏于袖中阴影的饿鬼嘴边，只见其大口一张，咔嚓几下，便将那铜盆咬碎吞下。

饿鬼的齿缝间，隐约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宽大的袖袍所遮挡，无人听见。

也不知怎的，张公辅忽然觉得师父的气息一变，似乎从那收服水鬼的过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难不成，师父其实就是奔着炼化这水鬼来的？张公辅心想，这水鬼所窃取的一切，到头来全便宜了自家师父，连带着其本身也化作了食粮。

沈青崖将那水鬼捉走之后，蒋母的情况明显好转了起来，随着肿胀的腹部逐渐干瘪，人也恢复了清醒，趴在床头，足足呕出了三升黑水，其中还有个巴掌大小的墨色鱼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哥哥，快开门！我从主家借来了一柄宝剑，母亲的病这回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