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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隆美尔:穿甲弹,上膛
1940年11月16日,08:45M,伦敦唐宁街地下,特别战略指挥室。
刚晋升少校的让娜大步迈入室内。
她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常服外套,卡其色制式衬衫的顶端风纪扣完全敞开,领口带着高速奔波后的凌乱。她死死攥着一份边缘印有双重红色斜线、封口盖有暗红火漆的马尼拉军用文件夹。
这位曾经隶属于法军第一集团军的联络官中尉,最近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自由法国陆军情报处主管,军衔少校。
而她手里拿着的是刚从布莱切利公园“X站”解码中心破译的最高层级简报。
没有敬礼,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让娜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前,将文件夹平推至桌面中央,挡住了亚瑟正在审阅的后勤报表。
“长官,四十分钟前截获的。”让娜语速极快,“发报源位于的黎波里总督府,接收方是罗马最高统帅部。这不是德国人的那种恩格玛机,图灵的团队破解了这份采用意式老式密码机的加急电报。”
亚瑟将夹在指间的香烟摁灭在黄铜烟灰缸里,烟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伸手挑开火漆,翻开硬质封皮。
里面粘贴着几张打字机叶出的纸条。油墨尚未完全干透,上面印着几行破译出的义大利语单词与对应的英文直译。
这是一份充斥着愤怒与惊恐的抗议公文,大概是指控了某位德国指挥官实施了兵变和武装劫掠。
而被强行抢走的物资清单被参谋部重点圈出:“...七千副防沙护目镜...”
...几乎全部的高辛烷值航空汽油,以及数百个德制200升大容量燃料桶(rfofff 200L)...”
...所有的履带沙地挂胶底板都被强行装车带走...
亚瑟的视线在这些孤立的词汇上扫过。
“还有这个。”让娜将另一份极薄的密写纸递上,“是我们在的黎波里码头潜伏的线人,通过民用商船发回的。原本集结在港口的德军第五轻装师,在实施了这次针对义大利人的物资抢夺后,连同几百辆战车,像凭空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
“随后,监听网捕捉到了罗马最高统帅部与柏林之间的高层级加密专线。”
“图灵的解码机没能咬住所有的信号,但大概意思是,罗马人正在愤怒地质问B集团军群司令部这支德军部队的去向,而柏林的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竟然给出了毫不知情的回
复。”
“这位第五轻装师的指挥官在夺取燃料后,单方面掐断了与大本营的联络。巴尔比亚沿海公路上一连串的意军宪兵检查站也纷纷表示,连一辆向东出发的德军战车都没有看到。”
如果放在平时,当英军情报部门在庞大且繁琐的轴心国通讯中捕获了这么一条信息,一份义大利官僚的告状信加上一条友军失踪的汇报,大概率会被前线参谋部的文书当作轴心国内订的闹剧,直接归档进废纸篓。
但斯特林家族的少爷打了招呼,要密切关注非洲军团的一举一动。
因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隆美尔。
他拔下钢笔的笔帽,暗金色的笔尖在“二百升大容量燃料桶”和“消失”两个词组下方划了两道横线。笔锋划过,留下一道晕染的墨迹。
“隆美尔是个极度藐视官僚体系的纯粹军人。和古德里安一样,为了确保大纵深机动的绝对隐蔽,他连柏林统帅部都会隐瞒,在法国他就经常这么干,现在更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用大功率电台向大本营汇报行踪。”
亚瑟擡起头,目光锁定让娜的眼睛,属于他的历史前瞻性与眼前这块残破的军事情报拼图开始严丝合缝地咬合。
“常规的德国装甲步兵连,标准配发的应该是二十升容量的军用可携式铁桶。那种设计带有三个把手,方便单兵在火线上手动搬运和加注。一次性抢走海量的大型油桶,他要
干什么?”
让娜的眉头微微收紧:“意味着这支部队已经彻底脱离了既定的补给节点。他们没有打算让轮式后勤卡车慢吞吞地跟进,而是要把燃料直接绑在战车底盘上进行极限越野。”
“不错,但这还不够。”亚瑟站起身,指着那份物资清单,“专门针对松软地质开发的挂胶履带板,加上彻底消失的行进轨迹,更是直接排除了他们沿着巴尔比亚硬化公路推进的可能。德国人根本没有在公路上等死。”
“这头狐狸带走了所有的油料,直接一头扎进了连游牧民都会迷失的无人区。”
半小时后,战争会议室。
亚瑟走到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北非巨型等高线地形模型前。
邱吉尔与战争大臣安东尼·艾登等人正站在沙盘的另一侧,几名正在更新战况标签的参谋军官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后退开。
这具按照一比五万比例打造的实木模型,精确还原了昔兰尼加半岛与埃及边境的每一道地理褶皱。
代表大英帝国第八集团军的蓝色木块,此刻正密集地堆叠在沿海公路的轴线上。
奥康纳中将的第七装甲师作为首发锋线,已经越过了西迪巴拉尼的废墟,正凭藉着斯特林重工提供的V12柴油引擎带来的高压续航,向西猛烈向意军阵地进攻。
红色的意军标记呈现出彻底溃散的放射状,向后方的塞卢姆和哈尔法亚隘口收缩。
亚瑟的视线扫过那几道代表着绝壁的等高线。
他有种预感:随着义大利第十集团军残部向后方狭窄的咽喉地形不断后退,他们现在散乱的兵力密度将会被强行压缩。
一旦这群溃兵依托石灰岩峭壁稳住阵脚,重新拼凑起新的防线,奥康纳的装甲攻势势必会在更加坚硬的防线前遭到严重消耗。
第八集团军的攻势将被迫放缓,这是要命的。
“前线战术汇总十分钟前刚刚送达。”一名情报参谋快步上前,将封面上写着开罗司令部的简报推过桌面,向首相和艾登汇报,“第七装甲师与第四印度步兵师的交火前沿,完全没有捕捉到成建制德意志机械化兵团的踪迹。奥康纳中将在回电中确信,装甲部队在巴尔比亚大道路基上碾碎的,是清一色的意军轻型轮式车辆和溃散步兵。”
“罗马的防御体系正处于全线崩盘状态,至于情报部门提到的柏林援军,似平还呆在黎波里港区,连抢修外围阻击掩体的迹象都没有。奥康纳将军决定一鼓作气,让第八集团军继续推进,韦维尔上将也已经正式签署了这道命令。”
艾登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邱吉尔也拿下了嘴里咬着的雪茄。
但亚瑟没有去看那份简报。
他拿起指挥棒,尖端在沙盘上的的黎波里港口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德国人选择顺着海岸线推进,去正面迎击换装了新坦克的第八集团军,那他们绝对不需要防沙护目镜,更不需要改变履带的接地摩擦系数。隆美尔需要的是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和斯图卡。沿海公路有着完备的硬化路基,也更方便他将那些重型装备快速部署。”
邱吉尔重新咬住雪茄,视线转向亚瑟,沉了下来:“亚瑟,你的意思是?”
亚瑟的目光越过了代表交通大动脉的海岸线,投向了沙盘南部那片广袤的、没有标注任何公路坐标的空白区域。
那里是撒哈拉沙漠的深处,遍布着足以吞噬重型机械的流沙坑与岩石风化带。
在所有正统军事学院教科书中,这片区域都被打上了“绝对不可通行”的标签。
亚瑟的手腕开始移动,将指挥棒从的黎波里向南拖拽,切入那片深漠。
“两百升油桶,挂胶履带。”亚瑟的声音在地下室内回荡,众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他没有在的黎波里构筑防线,那是义大利人的作战方式。他带走了港口所有的油料,然后把整个师塞进了沙漠。”
指挥棒在沙盘腹地硬生生折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锐角大弯,划出一道迂回弧线。
这道弧线的终点,完全绕过了沿海正在激烈交火的战线,阴险地咬向了第八集团军后方空虚的补给大动脉托布鲁克要塞外围。
“这不可能。”情报参谋下意识出声反驳,“没有水源和沿途的油料库,单靠绑在车体上的燃料,内燃机无法完成上千公里的越野机动。活塞环会在半路上因为吸入过多沙尘而抱死。德军指挥官如果这么做,是在让手下的士兵送命。”
“如果是换作格拉齐亚尼,这确实是送命。”亚瑟将手中的指挥棒交给身后的让娜,“但对面是指挥过幽灵师”、在法兰西平原上七天推进四百公里的埃尔温·隆美尔。他在抢时间,要在奥康纳的履带碾过边境线之前,从背后切断我们五万人的喉管!”
“而想必对隆美尔,在场的每一位都领教过他的厉害。”
地下室陷入死寂。
他们当然对这位在法兰西战役中名声大噪的小胡子的心腹爱将印象深刻,一个完全无视后勤、将机械压榨到极限的疯子指挥官,一个魔鬼,一个幽灵。
邱吉尔盯着沙盘上那道致命的弧线,咬紧了牙。
他立刻扯过桌上的便笺,拿起钢笔快速写下一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一把塞进亚瑟手里。
“用我的名义发报。立刻拦住他们!”
10:30,地下通讯中心。
推开双开门,高功率无线电发射机矩阵散发出的热浪扑面而来。
十几名戴着头戴式耳机的报务员正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在电报按键上进行着高速敲击o
亚瑟手持首相的手令,直接越过了值班军官的办公桌,大步走向最内侧那台直连中东战区司令部的高级别保密专线。
没有任何阻碍,联络处主管军官看到那张带有首相签名的便笺后,立刻立正放行。
亚瑟双手撑在主报务员的椅背上,俯下身,语气强硬:“接通开罗。越过所有中转节点,直接呼叫韦维尔上将和奥康纳中将的随军电台。使用最高级别的闪电”前缀。”
报务员的脊背猛地绷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迅速调整拨盘上的赫兹频率,右手握住黄铜电键,开始拍发连接请求。
“长官,干扰严重,正在手动切换备用波段————捕捉到载波信号。线路建立,信号可读度三。”
“记录,发报。署名温斯顿·邱吉尔。”亚瑟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语速极快,“致韦维尔、奥康纳将军,即刻中止第七装甲师及后续步兵集群向西的推进作业。放弃对塞卢姆的正面挤压。命令装甲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全军向南进行九十度战术转向。就地构筑反坦克掩体!”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疯狂跳动,金属撞击声在机柜间回荡,将这些极度违背前线将领意愿的字母转化为电磁波,传向地中海彼岸。
“追加内容。”亚瑟抿了抿嘴唇,“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并未驻守海岸。他们已经穿透了你们南部的沙漠盲区,正在执行大纵深迂回。重复,敌人已经在你们的背后,随时会切入油料补给线。制动履带,准备遭遇战!”
最后一组代码发送完毕。
报务员扯下耳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亚瑟站起身。他清楚,此时此刻的第八集团军正沉浸在蹂躏那些义大利人的胜利中,从最高指挥官到一线的战车驾驶员,每个人的血管里都涌动着追击的肾上腺素。
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拉断这台战争机器的制动阀,无异于徒手阻挡一列全速行驶的蒸汽火车。
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太可能,奥康纳和韦维尔估计会抗命。
但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依靠前线指挥官的临场决断能力和执行力。
同一时间,埃及开罗,中东英军总司令部。
韦维尔上将被副官从短暂的睡眠中唤醒。
他披着军大衣,坐在杂乱的办公桌前,看着手中那份刚刚译出的“闪电”级急电。
电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数十年的军事常识。
“南侧翼盲区?大纵深迂回?”韦维尔抓起桌上的黄铜放大镜,在地图的南部沙漠区域搜寻着可能的地形通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邱胖子这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吗?我们的长距离沙漠部队在沿途部署了密集的哨网,没有任何一支成建制的装甲部队能悄无声息地越过那片沙海。伦敦的情报室是被义大利人的溃败刺激出幻觉了吗?”
“长官,这是邱吉尔首相亲自署名的闪电”级别指令。”参谋长在一旁低声提醒。
听到首相这个头衔,韦维尔的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眼底升起难以遏制的怒火。
前阵子,当他看着对面庞大的二十万义大利军队的时候,想要稳扎稳打、先构筑防御阵地的时候,正是伦敦那个叼着雪茄的胖子,每天用越洋电报疯狂催促他立刻发起进攻。
现在,当他的装甲部队找到机会撕碎了义大利人的防线、正在顺风收割战果的时候,又是这个胖子,隔着大洋,直接下令让他强行踩下刹车。
让他进攻的是邱吉尔,让他停止进攻的也是邱吉尔。
“他究竟把中东战区司令部当成了什么?白厅里的提线木偶吗!”韦维尔死死攥着那张电报纸,面色狰狞。他受够了伦敦对一线指挥官这种毫无逻辑的肆意微操。
“大纵深穿插?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看海图的政客根本不懂沙漠!让重型坦克去喝沙子吗?”
巨大的战略分歧与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韦维尔将揉成一团的电报纸狠狠砸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作为这片战区的最高长官,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固执,绝不允许前线的胜利被外行的干预毁掉。
“把这份见鬼的指令归档,不需要向前方通报。”韦维尔双手撑着桌沿,下达了最终决断,“给奥康纳发报,让他无视一切干扰,安心继续保持现在的推进节奏,伦敦方面的压力我会替他顶住。一周后,我要看到第八集团军的军旗插在哈尔法亚隘口的阵地上!”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前沿阵地。
奥康纳正站在EC装甲指挥车的顶部舱口,用望远镜兴奋地注视着前方。
装配着斯特林V12柴油引擎的流星战车,正在将义大利人的后卫阵地撕成碎片。后续跟进的巡洋坦克和步兵坦克也加入了战斗,几百台内燃机沉闷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整片戈壁。
第八集团军的装甲矛头不仅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进一步推高了转速。
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一头扎向了更深的西方,将自己最脆弱的后腰,完全暴露在了沙漠深处吹来的狂风中。
1940年11月17日,01:00。埃及边境以南三十公里,深漠边缘。
在奥康纳和韦维尔狂飙的同时,这片脱离了文明版图的荒原,正经历着一场悄无声息的钢铁侵入。
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浓重的黑暗将大地的轮廓彻底抹除。
第五轻装师的庞大纵队正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摸黑潜行。
整支部队实行了最严苛的无线电静默,所有的车载电台天线都被强行降下。
没有一束灯光亮起,驾驶员们将防空车灯的缝隙用黑胶布贴死,只依靠着前车尾部排气管隐约散发出的热辐射轮廓,在起伏不定的沙脊上维持着极其脆弱的车距。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每一辆三号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的排气管末端,都被工程兵临时焊接了简陋的铁皮消音挡板。
这些挡板虽然导致了迈巴赫引擎排气极其不畅、舱内温度急剧飙升至五十度以上,但却有效地将十二缸内燃机的咆哮声压制到了最低沉的闷响,同时遮蔽了活塞高转速下喷射出的废气火星。
寒风刮过装甲板,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沙尘摩擦声。
一辆满载弹药的欧宝卡车在翻越沙丘时,前传动轴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车体猛地一沉,彻底瘫痪在沙地里。
“抛弃它!”隆美尔的命令通过车长之间的手势迅速传递。
没有抢修,没有拖曳。
几名后勤兵迅速跳下车,将卡车引擎盖内的线路扯断,随后默不作声地背着步枪爬上了后方驶来的半履带装甲车。瘫痪的卡车就像一具被遗弃的尸骸,瞬间被黑夜吞没。
隆美尔裹着厚重的皮大衣,站在fz.15指挥车敞篷车厢内。
他的脖子上挂着高倍率蔡司望远镜,手里握着一个涂着夜光涂料的航海罗盘。
在这片没有道路、没有地形参照物的死地,他们完全是在用驾驶潜艇的方式,依靠星象和磁针进行着枯燥的盲航。
随着愈发接近目的地,队伍的推进速度被压到了每小时不到八公里。
“长官。”副官从前排座椅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导,“侦察营的尖兵报告,在九点钟和两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四公里处,发现了两处英军长程沙漠部队的巡逻营地。他们伪装了卡车,部署了重机枪警戒哨。”
隆美尔握着罗盘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片无人区,英国人的哨所就像是散布在黑暗中的聚光灯。一旦被他们察觉到这支庞大装甲集群的存在,一封简短的无线电报就能让奥康纳立刻调转炮口,将第五轻装师堵死在这片毫无掩体的沙海中。
而此时,在左侧的英军营地中,一名戴着阿拉伯头巾的英军上士正趴在沙丘顶部。
他扯下防风镜,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微弱动静。
“你听到了吗?”上士问身旁的机枪手。
“只有风沙的声音,长官。”机枪手裹紧了毯子。
“不,地壳在震动。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雷声,或者某种大型机械。”上士立刻滑下沙丘,跑到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雪佛兰卡车旁。他抓起大功率无线电台的送话器,开始摇动发电机手柄。
“呼叫开罗,呼叫开罗。这里是蝎子”巡逻队。坐标网格C4,发现不明震源,怀疑有重型车队通过。”
电台的扬声器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嘶嘶声。
“该死!电磁信号又被干扰了,信号根本发不出去!”通讯兵用力拍打着电子管机柜。
撒哈拉沙漠上空极其活跃的带电矽尘,彻底切断了他们的喉咙。恰如伦敦截获德军密电时的残缺,大自然在这一刻,站在了隆美尔这边。
隆美尔并不在意这个意外,他做出了最极端的战术决策。
“不准开火。收拢阵型,挂最低挡。”隆美尔下达了指令,“所有履带车辆降至怠速运转,依靠底盘惯性溜坡。让轮式卡车在外围掩护。我们从他们两个巡逻节点的缝隙中间,直接穿插过去!”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起舞的豪赌。
上百吨重的金属机械在黑暗中悄然转向。驾驶员们死死踩住主离合器,将沉重的变速杆推入一挡,脚下的油门踏板只敢踩下极其微小的一丝角度。迈巴赫引擎发出压抑的闷哼。
战车编队如同幽灵一般,在距离英军哨兵仅有几公里的沙丘背后缓缓滑行。
英军营地的微弱篝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德军装甲兵们屏住呼吸。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潜行中被无限拉长。
凭藉着这种极度压抑的静默、指挥官那毒辣的直觉判断,以及老天爷恰到好处的电磁干扰,这支庞大的装甲集群竟然真的在没有惊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硬生生从英国人的眼皮底下切穿了防线缝隙。
四个小时后。
地平线的尽头终于撕裂了一道苍白的裂缝。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透了弥漫的沙雾,照亮了这片荒芜的戈壁。
隆美尔推起防风护目镜,举起蔡司望远镜。
在镜头视野的远方,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而是一片片隐约可见的帆布营帐、停泊在空地上的补给卡车,以及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沙漠的英军火炮阵地。
那是第八集团军堆积在托布鲁克外围的核心后勤集散地。
奥康纳的主力依然在几十公里外的公路上向西狂奔,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柄由精钢、
履带和烈性炸药锻造而成的重型匕首,已经悄然抵住了他们最脆弱的后腰。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他终于可以笑出声来。
他扯下挂在麦克风上的布罩,按下了通话键。
“全军解除静默。工程兵,拆掉消音挡板。”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敲击声,限制了内燃机整整三天的铁皮被粗暴地砸掉。
“穿甲高爆弹,上膛。”
炮塔内部传来整齐划一的炮闩闭锁声。五十毫米L/42坦克炮高高扬起炮管。
沉寂了一整夜的沙漠瞬间沸腾。
几百台内燃机在压抑到了极点后,同时爆发出毫无保留的狂怒咆哮,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烟柱。
履带卷起漫天狂沙,这支满身沙尘、极度疲惫却又极度危险的钢铁兽群,向着猎物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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