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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以敌杀敌,方可杀人诛心
高处地界。
燕云军和尚武军们看到洪水淹城后,皆面面相觑。
直至此时。
他们方才明白赵慎行下令撤兵以及无视阿古达的缘由。
这一切,都是为了水淹幽州!
“得亏陆浩然未在此地,否则定会感慨苍生劫难。”
靳开山手中拿着油伞,看向赵慎行,“不过,此举确实有伤天和。”
“位置互换,若鞑子破关,被屠城的便是北境百姓。”
赵慎行神色淡漠,“故此,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靳开山道:“暴雨加洪水,幽州城这水,怕是数日内都下不去。”
幽州城的战略位置无懈可击,可天道忌满,在具备战略意义的同时,它却处在了整个幽州的最下游。
水往低处流。
如此,便会出现一种极其尴尬的情况。
一两日后,幽州其他地界的水或许会退,但却是朝幽州城这边退的。
那时,幽州城的水非但退不了,反而水位还会更高。
“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三十多万鞑子,便没了。”
张破虏眼神中难掩震惊。
这可是三十多万兵马啊。
再加上城中的鞑子百姓,以及被洪水波及的幽州其他地界的鞑子百姓们……
这次水攻,得死多少人?
北鞑的人口本就不如大虞,折了如此多的军民,足以令其国力衰退至谷底。
“可惜那些战马了。”
赵慎行感到很痛心。
马虽会游泳,但可水中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洪水和在河里游泳是两码事。
“有舍才有得,北境缺战马,无非是为了对抗鞑子。如今的鞑子,已形不成威胁。”
靳开山笑着道:“比起这些,事后清理战场,才是麻烦。”
洪水过后,人尸、马尸以及各类家畜动物的尸体将会数不胜数。
若是清理不及时的话,可是会引发瘟疫的。
“少帅。”
杨修武快步跑来,“无为先生醒了,让少帅入帐一叙。”
“好。”
赵慎行点头,和靳开山一同朝帐内走去。
……
幽州城。
城内的水深,已近三米有余。
巴特尔以及乌兰等人皆站在城墙上。
那些侥幸存活的鞑子和百姓们,也都挤在屋檐上。
无论是城墙也好,屋檐也罢,皆挤满了人。
水中亦是如此,全是人。
只不过,是死人。
此时。
兵卒和百姓们皆低着头,眼神中难掩绝望。
雨,还在下着。
巴特尔失魂落魄,他起身迈步,却如同断了线的傀儡一般,跌跌撞撞的差点儿摔倒。
乌兰上前扶住他,“父王,若此时您倒下,城内军民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事到如今,我又能如何呢?”
巴特尔轻叹。
博尔赤为幽州城派来了五位大勇士,除了阿古达和死掉的哈赤图,还剩二人。
另外那人当时在城门处,没来得及登上城墙便被洪水冲走了。
巴特尔看向那两名大勇士,“二位追随大将军多年,不知可有良策?”
二人皆低头。
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良策可言?
巴特尔蹲坐在地上,轻声道:“今夜大家还能熬得过去,可明日后日,饥寒交迫下,又如何熬下去?”
大勇士巴尔思起身道:“王爷,末将带人下水捞粮。”
“捞上来吃了后,生疾而亡吗?”
巴特尔摇头道:“一旦因洪水之粮生疾亡故,病疾滋生,城内军民依旧毫无活路。”
“末将是这么打算的。”
巴尔思下蹲,轻声道:“捞上来的粮,由末将和挑选的草原勇士们饮食。
待吃饱,身体不舒服后,末将第一时间带人游过去,杀向敌军!
就算死,也死在敌军身上!届时,末将等人染疾,刚好传给敌军。
敌军一旦染疾,赵慎行便不得不退兵!而那时,王爷和城内的军民,便有了生路!”
巴特尔垂眸,未言。
乌兰轻声道:“事到如今,巴尔思将军还能保持如此战心,着实令人钦佩。
可将军觉得,赵慎行既已用了水攻,会无所防备吗?
一旦敌军有所防备,将军怕是不等游过去的,敌军的投石车便投放火油桶了。”
巴尔思皱眉。
火油在水中是漂浮,可燃烧的。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敲打胸口道:“就算被烧死,也总好过坐以待毙!末将就算死,也绝不在城墙上如此窝囊地死去!王爷,下令吧!”
巴特尔拍了拍巴尔思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好好活着。”
“王爷!”
巴尔思有些恼怒。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的,巴特尔打断道:“你如此作为,只会激怒赵慎行,让他觉得咱们会顽抗到底。
届时,你是英勇地去见长生天了,可城内的军民呢?
草原的勇士们是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城中的百姓呢?你可知如今城中屋檐上,有多少百姓?”
巴尔思一怔,他还真不知。
“草原的勇士,有十八万众,百姓有二十余万众!”
巴特尔沉声道:“一旦你激怒赵慎行,剩下的四十万人,将无人能够存活!他们是草原的根基,亦是希望和未来!”
巴尔思道:“王爷该不会觉得,那赵慎行会放过他们吧?”
巴特尔低头,“总要尝试一番。”
巴尔思沉声道:“难不成,王爷想投降?”
“本王也不想投降。”
巴特尔语气中难掩无奈,“可比起灭族亡种,投降又如何?本王无惧死亡,可总要为这四十万条命考虑一番吧?”
“哼……”
巴尔思起身,走出几步,蹲坐了下来。
他虽很不满巴特尔的投降之言,可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再无其他活路可言。
向蓟州求援?
根本没用,因为就算海东青可以急速传达消息。
但蓟州军可不是海东青。
平日里,他们抵至幽州需数日,如今幽州被淹,需要的时日怕是更久。
而如今的幽州,哪能坚持那么多天?
怕是饿都饿死了。
再者便是,蓟州军来了,那蓟州不照样被赵燕云给拿下了吗?
联系阿古达?
同样没用。
他们的犄角之势已被破,如今的他们,被洪水困在城内,根本无法与阿古达里应外合。
阿古达就算来了,面对赵慎行那近二十万的兵马,与送死有何区别?
“乌兰。”
巴特尔看向乌兰,从怀中掏出幽州金令,“接下来,我会让亲兵用木板打造一艘简易船只。
你与那赵慎行打交道最多,此番谈判,依旧由你去。记住,幽州四十万军民的命,都在你一人身上。”
乌兰接过金令,垂眸不语。
她心中很是无奈。
之前她能和赵慎行谈判,是因草原在后者眼中还有价值。
可如今……
……
幽州城外。
高处。
大帐中。
张遁一躺在榻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赵慎行道:“今日之胜,无为兄当拿首功。”
“恭维话就免了吧。”
张遁一坐起身子,额前束起的发束间,隐约可看到三缕白发。
而这白发,先前是没有的。
赵慎行看到白发后,微微皱眉,对靳开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三缕白。”
靳开山坦言道:“一缕为一纪,一纪为十二载,共折寿三十六年。”
赵慎行沉默。
“没事,张某寿多。”
张遁一不以为然,“三十六年,不仅挽救了北境数万骑兵的命,还将三十余万鞑子灭了一部分,困住了一部分。
这天下,单论卖命的话,怕是没人比张某的命更值钱了。”
赵慎行拱手道:“有无为兄,是北境之幸。”
“彼此彼此。”
张遁一摆手道:“喊尚武兄和天启兄来,可不是谈论这些小事的,眼下局势,该论大事。”
靳开山道:“何事?”
张遁一直言道:“对于幽州城内的鞑子军民,二位如何看?”
“根本无需咱们出手,过几日,他们便会不攻自破。”
赵慎行道:“而咱们,只需静待洪水退去,再进城清理战场即可。”
张遁一问:“尚武兄的意思是,皆杀?”
赵慎行反问道:“无为兄有其他看法?”
张遁一未言。
他起身迈步,走到桌案前,从笔筒中取出两支毛笔。
毛笔一黑一白。
随后,又拈起两张宣纸。
宣纸一大一小。
“比如,这支白笔和大的宣纸是北境,黑笔和小的宣纸是北鞑。”
张遁一举起白笔,“不知尚武兄觉得,是用白笔捅破这小一些的宣纸好呢,还是用黑笔捅破的好?”
“自然是后者。”
赵慎行听出了张遁一的意思,问道:“无为兄这是在劝我收杀心?”
“非也。”
张遁一摇头,“张某虽有修心,却尚未修到圣人境界。
先前借雨,是为了避免我军伤亡,以杀敌军。
如今张某劝尚武兄勿要赶尽杀绝,亦是为了减少我军伤亡。
如今鞑子被困幽州,定会派人求和。
既如此,咱们何不将计就计,以鞑之矛,攻鞑之盾?”
赵慎行看向靳开山,问道:“天启兄觉得呢?”
后者笑了笑,“无为兄这手段,倒是有几分纵横家的影子了。”
“没办法。”
张遁一将毛笔放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靳开山看向赵慎行,
“不瞒尚武兄,就算无为兄不说,靳某也会这般劝你。
赶尽杀绝,看似快意恩仇。
殊不知,以敌杀敌,方可杀人诛心。”
斩佞,镇北,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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