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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诸缘暗结千丝网,万籁偶谐无弦响
苍白青年勃然色变,正欲发作,他身旁两名气息彪悍的甲士已然上前。
手中沉重的青铜长戈猛地向前一递,戈尖寒芒吞吐,凝若实质的战场煞气混合血腥味,如同冰冷的浪潮般向俞珩席捲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苍白青年黎虚宴,脸上的暴怒之色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恐怖事物,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住手!!!」
一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他喉咙里猛地进发出来,声音之悽厉,甚至压过了不远处传来的廝杀声。
在两名甲士错愕不解的目光中,黎虚宴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动,猛地从两名甲士中间硬挤了过去,带得甲士身形一晃。
然后,在俞珩面前三尺之地,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罪该万死!」黎虚宴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
不等俞珩有任何反应,他哆哆嗦嗦地开始疯狂地从自己腰间、袖中往外掏东西。
只见流光溢彩,宝气氤氳!顷刻间,他面前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羊脂灵玉,霞光血玉,刻满防护阵纹的古玉————几件锋芒內敛,一看便知品阶不低的短刃、飞剑、青铜小盾。
数个玉瓶滚落,瓶塞微松,沁人心脾的丹香散发出来。
多个封存的透明玉瓶,里面盛放大半瓶金灿灿、如同融化的太阳精华般浓稠的液体,微微晃动间,有细微的龙形虚影在其中游动,散发出磅礴如海的生命精元。
正是极为珍贵的龙髓。
「我————我可以买命!用这些!全部!只求前辈高抬贵手,留我一命!」黎虚宴声音恐惧到了极点。
俞珩已经悄然抬起,准备隨手拍出的手微微一顿。
看著眼前这堆堪称丰厚的买命財,眼神微微一动,抬起的右手,却由拍转为虚空一抓o
一股无形的吸力掠过那堆宝物。
混在一堆宝玉中,鸽卵大小,一黑一白两颗珠子,自动飞起,落入俞珩掌心。
入手微沉,冰凉与温润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传来,隱隱有一丝香气,透出一种中和万物,涤盪污浊的道韵。
「嗯?」俞珩心中微讶,这对珠子似乎对他体內残余的空间异力,有著某种奇特的净化作用。
黎虚宴感应到俞珩取走了东西,连忙道:「前辈好眼力!此物————此物乃是晚辈家姐,十八岁成年及笄之礼时,我九黎皇朝一位沉睡的老皇祖亲自赐下的宝物,名为阴阳净珠!
据皇祖所言,此珠天生地养,蕴含一缕先天阴阳造化之气,能自发吸纳净化世间万般奇毒异力,乃至法则层面的污秽侵蚀!
对疗伤驱毒有奇效!」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偷眼覷看俞珩神色,见对方並无立刻下杀手的意思,胆子才稍稍壮了一丝。
俞珩把玩著手中宝珠,目光落在黎虚宴那张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你方才倨傲如天上云,此刻卑微如脚下泥。前倨后恭,判若两人————为何?」
黎虚宴闻言,眼中流露出深深后怕,他颤声道:「回————回前辈————晚辈————年少时,因出身皇室,跋扈惯了,又————口无遮拦,曾————曾无意中得罪了一位游歷的妖族老前辈————」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位老前辈当时————只是看了我一眼,晚辈便道基震盪,苦海几乎崩裂,神魂如坠冰窟,整整三年修为不得寸进,日夜受阴寒剧痛折磨————
若非父皇耗费巨大代价求得灵药,晚辈此生便废了————自那以后,晚辈便知天外有天,再不敢肆意妄为。」
他从自己脖颈处,小心翼翼地拽出一个以红绳系,温润如羊脂白玉的锁形佩饰,双手捧到俞珩面前。
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玉锁之上,此刻繚绕一缕缕细若髮丝,诡异扭动的黑气。
「为避免重蹈覆辙,晚辈后来————后来央求家姐,带我去了一趟西漠,诚心礼佛懺悔,又耗费巨大代价,才从一位苦行僧处,求得这枚共命锁。」
这是————这是感应到了远超晚辈承受极限的死亡威胁啊!」
「晚辈无知,冒犯前辈在先!但————但求前辈看在晚辈已知悔改的份上,高抬贵手!
晚辈愿献上所有,只求活命!」
俞珩隨手一招,那瓶封存龙髓的玉瓶也飞入手中,感受著其中磅礴精纯的能量,脸上露出一丝淡不可察的微笑。
他看著浑身发抖的黎虚宴,语气平淡:「原来如此。九黎神朝乃是良善之家。我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魔道中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多造杀孽呢?」
话音落下,俞珩隨意地朝著黎虚宴轻轻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凭空而生,捲住三人。
黎虚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飞速拉远模糊,耳边风声呼啸。
三人如同三道流星,化作肉眼难辨的流光飞鸿,朝著远处天际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隱约间,似乎从极遥远的方向,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他们被俞珩隨手一拂,直接丟进了数百里外一条波涛汹涌的宽阔大河之中。
高天之上,正与陆树生激战的黎烬,神念一直关注下方。
当他看到黎虚宴突然跪地求饶宝,再到被俞珩一挥扇飞消失时,脸色骤变!
「虚宴!」
他惊怒交加,心神剧震,猛力一掌震开纠缠的陆树生,甚至不惜硬受了对方一道浩然剑气,借势就要朝著皇子方向追去!
「黎烬!哪里走!」陆树生虽不明下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黎烬要脱离战圈,岂能让他如愿?
立刻剑光如虹,再次死死缠上。
黎烬心急如焚,却又被陆树生死死拖住,发出一声怒吼,与陆树生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疯狂。
俞珩掂了掂龙髓玉瓶,看了一眼天空中激战的两位仙台大能,摇了摇头,转身步履从容地朝著村落邹岱川的石院方向走去。
黎虚宴被俞珩隨手拂飞,高天上黎烬又被陆树生死死缠住难以下顾,村口的混战渐渐失去了最直接的导火索。
九黎一方的甲士顾念皇子,焦急去寻,攻势缓了下来。
书院弟子见对方气势稍泄,亦谨记护持祖师清静的首要之责,並不穷追猛打。
双方在几次象徵性的碰撞后,便各自警惕地分开了对峙的阵线。
九黎剩余的修士与甲士聚拢在一处,目光焦急地望向黎虚宴消失的天际,又惊疑不定地望向俞珩方才从容离去的方向。
他们中不乏经验老道之辈,回想起方才那青年面对戈戟煞气纹丝不动,拂袖间送走三人的举重若轻,心头皆是凛然。
「那村民————不,那位前辈,气度实在深不可测。」一名气息在道宫巔峰的甲士低声对同伴道,「皇子殿下何等桀驁之人,竟被嚇得当场跪地献宝————此事透著诡异,绝非我等能处置。速去寻找殿下下落要紧!」
其余九黎之人纷纷点头,不敢对离去的背影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念头,当即分出大部分人,化作道道遁光,朝著大河方向疾驰而去,寻觅自家皇子。
留下少数人在原地与书院眾人遥遥僵持。
另一边,书院眾人也收拢了阵型。
弟子们脸上愤慨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好奇,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村落深处。
「怎么回事?九黎那群蛮子,平时眼高於顶,今日怎么被那位————风姿不凡的兄台,隨手就给镇住了?还跪地求饶?这太少见了!」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脸上满是不解。
一位身著青色云纹长衫,已达到化龙秘境的教习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摇了摇头:「莫要妄加揣测。方才那一幕————老夫也有些看不透此子。他周身气息混元如一,近乎返璞归真,我竟感知不到丝毫修为波动。
但他那份从容————绝非寻常山野之人能有。此子来歷,恐怕绝不简单。」
另一名同样达到化龙境,灵觉尤为敏锐的年长长老,面色更是郑重,他眼中残留著一丝惊悸,沉声道:「教习所言极是。而且————方才那位兄台拂袖的瞬间,老夫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战慄,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此子————不,很可能是某位驻顏有术的前辈高人。其真实修为,恐怕————已在仙台之境。」
「仙台?!」
「这————这怎么可能?!」
「不会吧?陆师叔就是仙台大能,可我看那位兄台————言谈举止,分明是与我等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啊!」有弟子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是啊!如此年轻的仙台修士?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不应该早就名动中州,被奇士府奉为上宾了吗?怎会隱居在这等荒僻山村?」另一名弟子也连连摇头,感觉受到了衝击。
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低声议论纷纷,看向村落方向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名叫伏莞的温婉女弟子,凝视俞珩消失的村道,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自语道:「其实————早在第一眼见到他时,我便觉得————此人光看样貌气度,便知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
她想起对方接过破碗时神秘的微笑,心中波澜起伏。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波涛汹涌的宽阔大河之中。
「咳!咳咳咳!」
「保护————保护殿下!」
黎虚宴与两名甲士如同滚地葫芦被投入冰冷的河水中,俞珩那一拂之力巧妙至极,並未伤他们筋骨,却让他们浑身气血滯涩,酸软无力。
如同凡人溺水,在湍急的河流中载沉载浮,不住呛水,狼狈不堪。
两名甲士终究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勉强稳住心神,奋力划水,一左一右架起呛得脸色发紫的黎虚宴,拼命朝著岸边方向挣扎。
然而,祸不单行。
三人挣扎之际,河面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过,速度快得惊人。
「哗啦!!」
水花猛然炸开!
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怪鱼破水而出,张开足以吞下一间房屋的巨口,携带著腥风水浪,朝挣扎的三人猛噬而来!
这怪鱼模样极其诡异,通体非血肉鳞片,而是由无数金灿灿,饱满沉甸的硕大麦穗紧密堆积,排列而成,宛如一套天然的黄金甲冑。
鱼头狰狞,双眼是两团跳跃的金色火焰,口中利齿是一根根尖锐的,带著倒刺的金色谷芒。
最奇特的是它嘴边两条长长的触鬚,並非肉质,而是如同两条活化的金色稷谷凝聚而成的鞭索,挥舞间金光流转,锋锐之气切割得水面嗤嗤作响。
「小心!水下有妖物!」
一名甲士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强提一口神力,手中长戈猛地挥出,灰色的战煞缠绕戈身,狠狠砍在金稷鱼由麦穗构成的鳞甲之上。
「鐺一!」
一声金属交击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看似柔软的麦穗坚硬如神铁,巨大的反震力让甲士虎口崩裂。
另一名甲士也咬牙挥戈攻击,同样效果有限。
金稷鱼吃痛,发出无声的嘶鸣,巨大的尾巴一摆,狂暴的水流顿时將三人衝散,两条金色稷谷触鬚如同灵蛇般缠向黎虚宴!
「殿下!」两名甲士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许多,疯狂燃烧本源,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如同两道水箭般重新抓住黎虚宴。
拼尽全力,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触鬚绞杀,借著水浪推力,终於狼狈不堪地衝上了河岸,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金稷鱼在河心盘旋了片刻,似乎对上岸有所忌惮,最终甩了甩尾巴,缓缓沉入浑浊的河水深处,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五六道遁光疾驰而来,正是循跡找来的九黎修士。
为首一名身著气息达到化龙秘境的甲士统领快步上前,看到瘫倒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万分的黎虚宴,急忙单膝跪地,关切问道:「皇子殿下!您没有大碍吧?属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黎虚宴呛出几口河水,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暴怒羞愤。
他想起自己被嚇得跪地求饶,又被像猪狗一样扔进河里,险些成了怪鱼的点心,这一连串遭遇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甲士,挣扎站起,指著波涛汹涌的大河,声音极度愤怒:「去!给我下去!把水底那条该死的,怪模怪样的鱼给本皇子叉上来!」
他咬牙切齿:「我————我要一口一口,生吃了它!!!」
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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