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你是来抓我的？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壁炉里的木柴轻响了一声。

「克劳奇先生，」雷古勒斯看向克劳奇，略微颔首，随后转向穆迪：「穆迪先生。」

穆迪点了下头。

他站在克劳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体略向后仰，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肩比右肩高出一点，目光牢牢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雷古勒斯打量了他一眼。

一年级从霍格莫德回来时见过，后来用杰洛特的身份打过交道，还是这副样子，看着挺警惕。

克劳奇坐在办公桌旁，深色长袍扣到领口，胸前银色的天平与利剑徽章映着炉火。

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瘦削的脸上颧骨突出，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拉到嘴角，眼神落在雷古勒斯脸上，声音冷硬：「布莱克先生。」

斯拉格霍恩走到雷古勒斯旁边，指了指：「坐这里，雷古勒斯。」

小老头将原本朝向来客的椅子转过来，自己也坐下。

雷古勒斯迈过去落座，两腿舒展开，膝盖自然分着，腰没挺直，脑袋也没刻意擡高，就那么靠着，坐得很占地方。

三名傲罗分别在门边和玻璃柜旁，彼此留着距离，穆迪站着的位置能照应克劳奇，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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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一能看清雷古勒斯和门口。

克劳奇的目光转向斯拉格霍恩：「接下来涉及案件调查，霍拉斯，请给我们一点单独谈话的时间。」

斯拉格霍恩坐下就没打算再起来，语气倒是周到：「你可以开始了，巴蒂，我也想听一听。」

克劳奇看了他片刻，嘴边的纹路压深了些，把手边的卷宗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往前一推，目光盯着雷古勒斯。

「埃德蒙·维尔顿，威森加摩成员，上周缺席会议，书记官联系不上他，随后在他的乡间住所发现尸体。」

雷古勒斯挥了下手，照片从桌面上飞起来，悬在他面前一尺的位置。

照片里的男巫倒在书桌旁，半边脸贴着地砖，嘴歪向一侧，黑褐色的血从口鼻淌出，在脸下凝成一片。

领口敞开，颈部肿胀变形，胸前的衣料向内塌陷，右臂以反常的角度折在身旁，露出的皮肤遍布大片暗紫，眼睑鼓起。

雷古勒斯看完，又招来克劳奇翻出的书房记录，纸页悬在照片旁边，眼睛都没擡：「魔法部调查了几天？」

「从发现尸体当天起，」克劳奇的声音冷淡：「住所防护，现场残留和尸体都经过检查，旧案材料也做了对比，汇总报告今天早晨送到执行司。」

他抽出标注时间的一页，两指按住纸边往前推：「死亡时间在开学前，你当时尚未返校。」

雷古勒斯看过日期，挥了下手，照片和材料重新落回桌上。

克劳奇任由纸页散落，眼睛始终盯着他：「威尔顿先生提出过有关私人高危魔法使用的规范草案，我们正在调查他的死亡是否与履行威森加摩成员职责有关。」

雷古勒斯听得明白，随意扫了对方一眼，垂下视线，看向卷宗里露出的现场图。

克劳奇等了片刻，抽出下面一叠记录，放到桌子另一侧。

「左边是维尔顿书房的检验结果，右边，罗尔庄园，」他手指点着一处，眼睛仍未离开雷古勒斯：「两处现场已经完成比对。」

书房图示展开，尸体周围的地砖碎裂，壁炉靠近地面的一段理石裂开，碎块散到桌角下，远处书架却立着，屋顶也完整。

雷古勒斯随意地问了句：「相符的部分在哪里？」

穆迪走近桌边，两腿还是分开站，俯身将相关材料并排放好。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粗粝的摩擦声：「石材上的残留魔力，魔法进入物体后的展开，力量从内部向外释放的痕迹，都与罗尔庄园的记录相近，鉴定人员据此判断两处使用了同类的破坏魔法。」

雷古勒斯伸手将页面拨向自己，垂眼看过去。

石材内部残留的魔力分布分别描述，重合部分另做标记。

比对针对施咒方式留下的痕迹，报告把这一条与尸体遭受的震荡损伤联系起来，归为同一次袭击。

克劳奇把一只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压：「罗尔庄园使用这个魔法的是你，现场证据与维尔顿近期参与的提案，足以要求你接受进一步核验。」

雷古勒斯没什么反应，视线还停在记录上。

穆迪在一旁补充，粗哑的声音接着响起：「屋顶坍塌，重物砸击和身体遭到抛撞的可能已经排除，致命破坏发生在人体内部。」

雷古勒斯擡起眼：「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穆迪从上往下盯着他，脸上的警惕更重：「周围物体的破坏造成不了这些伤，维尔顿直接承受了魔法。」

雷古勒斯又垂下眼睛。

崩解咒作用于无机物，打岩石，打地面，打庄园，都能得到相应的破坏，直接施加到人体上，得不出报告描述的死法。

有人照着罗尔庄园的战斗痕迹，搞出了这样的现场，用的办法大概是他所理解的崩解咒的样子。

克劳奇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前面摆照片，摆证据，摆对比，对面这个布莱克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坐直了些，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法令纹更加深刻，眼神冷下去：「死亡时间内，你与维尔顿先生有过接触吗？」

雷古勒斯擡了下眼皮，没什么情绪：「我没见过他，人也不是我杀的。」

克劳奇盯着他，面孔越发严峻，雷古勒斯任他看着，面无表情。

「你的陈述会记入案卷，」克劳奇把桌上的材料收了，语气比刚才更硬：「接下来，你需要随我们返回魔法部，行踪丶施咒记录与现场残留，由执行司进一步核实。」

屋里其他三名傲罗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几道目光一齐落向扶手椅，等待雷古勒斯起身

雷古勒斯先看了一眼堵住过道的人，又瞥过玻璃柜旁伸近的手臂，才转回克劳奇。

他仍坐得舒展，声音反倒轻下来，问得漫不经心：「你带这些人来，是抓我的？」

「行动部署由执行司依据风险决定，」克劳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毫不松动：「你是否接受调查，不能由你个人决定。」

雷古勒斯没说话，看着克劳奇，目光平淡。

克劳奇嘴边的肌肉逐渐收紧，脸色开始发青，放在卷宗旁的手向内收了些，身上的魔力有了汇聚的迹象。

门边的傲罗看向克劳奇，脚下也停住。

斯拉格霍恩在椅子上扭了扭身体，先看了看克劳奇，又看了看那几名傲罗，最后看了看雷古勒斯，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别的动作。

雷古勒斯看着对面，声音里连起伏都很少：「我还坐在这里听你说，是因为你姓克劳奇。」

克劳奇的脸彻底冷下来：「今天来见你的，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雷古勒斯仍然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坐姿也照旧。

穆迪的视线在雷古勒斯双手间停留，原本留在侧面的肩膀转过来，挡到能够护住克劳奇的位置。

壁炉里的木柴裂开，火星从断口溅出，僻啪落进炭火里。

克劳奇等了片刻，见雷古勒斯没有反应，表情从刚才那一下的冷硬收回来，重新摆出一副办事人的面孔，继续往下安排。

「离校之前，你的魔杖由我们暂时保管，接受闪回咒检测，随行期间不得自行施咒。」

雷古勒斯垂着眼。

交出魔杖，限制施咒，带回执行司，等父亲到了，面对的就会是他已经被控制的事实

随后问询什么时候结束，材料什么时候公布，都得再与克劳奇交涉。

布莱克的立场早就定了，是伏地魔那边的，他今后要去哪里，也早有人替他认定。

克劳奇若能把他从学校带走，足以让那些摇摆的巫师重新考虑是否继续违抗执行司的命令。

案件的最终结果尚未出来，抓人的声势便能先传出去。

克劳奇要是把场面做足，魔法部里愿意靠近他的人会更多，主张强硬的人也有了可以支持的对象。

眼前这份报告看起来证据链很充分，可只要克劳奇主动质疑它，漏洞能扒出一堆，但他显然急着把指控落实下去，想把这件事做成真的。

斯拉格霍恩在旁边开了口：「巴蒂，我请他来听你说明情况，抓人的事我可没答应。」

小老头的语气仍留着商量事情的余地，眼神却很坚决，坐在雷古勒斯旁边，手掌压着肚子，看着克劳奇，等他正面回答。

克劳奇转过脸，刚收住的冷硬朝向了斯拉格霍恩：「学校无权撤销执行司的调查，你准备阻止我们履行职责？」

「你尽可以把依据讲清楚，」斯拉格霍恩的语气也一点不软：「奥赖恩已经收到通知，人先留在这里。」

克劳奇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抿了下嘴，声音更硬：「调查不会等家族内部商议出结果才开始。」

雷古勒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老头。

斯拉格霍恩察觉他的目光，转眼看过来，神情稍缓，很快又转回克劳奇。

克劳奇直接向身后招手，声音短而生硬：「准备移交记录，封存魔杖。」

一名傲罗拿出一只细长的黑色木匣，匣盖开启，内衬中央留着放置魔杖的凹槽，两端各有一道银扣。

他托着敞开的匣子走到雷古勒斯面前，伸出一只手：「布莱克先生，请交出魔杖。」

雷古勒斯看都没看他，视线越过去，落在克劳奇脸上，神情始终疏淡。

克劳奇也盯着他，眉头深皱，谁都没开口。

站着的傲罗原本伸直的手肘悄悄弯了下来，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喉结动了动，又把准备出口的话咽回去。

克劳奇沉默片刻，冷声吩咐：「记下，布莱克拒绝交出魔杖接受核验。」

斯拉格霍恩皱了皱眉。

没料到巴蒂这次表现得这么强硬，材料已经听了，奥赖恩也通知了，继续等一等，事情总有商谈的余地，他偏偏急着把魔杖收走。

他又看向雷古勒斯。

这孩子脸上看不出火气，表情平淡，魔力也收敛。

他悄悄松了口气，雷古勒斯没直接打过去就好。

奥赖恩和邓布利多都已经收到消息，只要赶来一个，就能稳住眼前的局面，最好快些，赶在雷古勒斯失去耐心之前。

雷古勒斯的目光还落在克劳奇身上。

魔杖当然不可能交出去，克劳奇刚才那句话，就是给他留了一个可以追究的选择。

他看向仍身在面前的手，视线顺着擡到傲罗脸上。

对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睛与他碰上，慢慢将手放下，向后退开。

雷古勒斯想起马尔福家晚宴上的那些人，年轻食死徒敢借着伏地魔的名义，向布莱克追问忠诚，此后又有人把一桩命案送到执行司面前。

两件事可能有联系，也可能没有。

伏地魔未必亲口吩咐过什么，甚至用不着明确说一句要试探布莱克，身边的人动手，他知情以后默许，也能让事情发生。

如果是这样，雷古勒斯顺着眼前的局面想下去，若由他来做，他会希望几个傲罗死在这里。

眼下还可以争论鉴定，重新查现场，傲罗一旦死在他手里，魔法部就得回应眼前的死亡，布莱克也得接着应对。

幕后的人能把问题的原案暂时压在后面，任由双方继续冲突。

克劳奇想把活着的布莱克继承人带回去，那个送来机会的人未必只想看到这个结果。

接下来谁先动手，哪些动作是奉命，哪些超出了命令，都可以看看。

克劳奇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雷古勒斯面前，停在一两步的位置，低下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威胁。

「拒绝交出魔杖不影响调查继续，必要时，执行司会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使用吐真剂，决定由我作出，责任也由我承担。」

斯拉格霍恩立即开口：「巴蒂，你不能在我的办公室里，给我的学生灌吐真剂。」

克劳奇依旧盯着雷古勒斯，看都没看他：「阻止执行调查措施，同样会留下正式记录」

斯拉格霍恩脸上没了笑：「那就记上我的名字。」

雷古勒斯这时擡起右手，竖起食指，轻轻敲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