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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曹胡就缚
“大王,你认为曹侯此去前景不妙?”一名属臣听了刘卫辰那深沉的感慨,不由问道。
“岂止是不妙?几乎必败!”刘卫辰掷地有声,“他们曹氏兄弟,凭什么去与秦军对抗?”
“秦军人数不众,千里远征,两万精骑,加上十万部民,至少可以一战吧!”部属道。
“哼!”刘卫辰冷哼一声,“打仗,难道是靠人马多少,决定胜负的?何况是对付秦军!十数万部民,可用之兵有多少?
若曹毂能够及时号召东部部民,能够将来犯秦军拖住,等待我军东归,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而眼下,秦军已占尽先机,曹毂兄弟却不知死活,意图用这两万精骑,与秦军正面交锋,这恐怕正中秦军下怀,岂能有好下场......”
刘卫辰一番分析,可谓冷静、清醒了,身边僚属闻之,也是默然。
少顷,部将刘英问道:“既如此,我军当如何行事,难道要随右贤王部,一并东归冒险?”
刘卫辰沉默了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坚定,肃然道:“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押解所有俘虏、缴获,北上阴山南麓,绕过河套,朝东转移,到代国境内去......”
“大王,我们好不容易才归朔方,难道就此尽弃?”一名部属惊诧道。
“朔方将不复为我部族所有!”刘卫辰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些人口、牲畜,将是我们最后的本钱,不该与秦军硬拚。”
“大王原先不是想据守窳浑泽经营吗?”
刘卫辰叹道:“我们尚不能容忍乞伏国仁,秦国若占领朔方,又岂能容忍我们?
仅凭我们的实力,无法与秦军相抗衡,为今之计,只有保存实力,向东转移,依附代国。
借代国之力,抵御秦国兵锋,并吸纳河套残兵败众......”
“可是,大王强征乞伏鲜卑,已经触怒代王,代国会接纳我们吗?”有人疑虑,毕竟当初西征之时,盛乐那边还来使,让刘卫辰不要发动对乞伏国仁的战争,只可惜刘卫辰顶了回去。
刘卫辰两眼微眯,淡然而笃定地说道:“秦军若占领朔方,盛乐必定震惧,我率部相投,代王岂有不纳之理?他也需要我们,替他抵御秦军威胁。再不济,有那层翁婿关系在,向代王赔个礼,请个罪,也就是了......”
“好了,不必多说了,都准备吧,全军向北转进!”刘卫辰摆了摆手,严令道。
一众部属,赶忙听命。不得不说,刘卫辰此人,虽然狡诈,军事才干谈不上多强,但还是有几分领导力的。
“立刻派人回本部,让本部部民,即刻迁徙,避过秦军兵锋,到北河东北草原等候!”刘卫辰又道。
也就是刘卫辰没将自己左部部民,与右贤王部混居,当然曹毂也不放心,并且西征之前,刘卫辰所部,还在河北,这反倒使其没有直接暴露在秦军兵锋之下。
刘卫辰默默盘算了下,如果本部三千家部民,加上目前掌握的军民、俘虏,这些都能顺利汇合东撤,那么他的势力,将恢复到的四五万口,十几万牲畜,这个规模,不小了。
届时,在顺势招揽、收编右贤王部残余,还能再获得一批人口、牲畜,这么算下来,他刘卫辰还是一方豪强,且不必与曹氏兄弟虚与委蛇。
虽然这比他“以小吞大”的最初构想,要差不少,但在秦国直接介入后,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然不容易了。
而曹氏兄弟不知死活,率众东归,意图击破秦军,重夺河套,这恰好给他争取了时间。
按照他的计划,率领部众、俘虏,以及那数以万计的牲畜,绕过河套的交战区,每个把月,恐怕难以撤到安全区域。
此时,刘卫辰由衷地希望,曹氏兄弟能够多坚持一阵,右贤王诸部军民,能够拿出血性,越秦人拚死抗争——为他刘卫辰的转进,争取时间。
至于最终的结果,必是秦军获胜,这是大势,更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毕竟,秦国能够动用的军民物力,又岂止这一波,失利一次,还有第二次,只要舍得下本。
面对此时的秦国,避其锋锐才是上道,硬抗死拚,是下下策!
危机之下,刘卫辰思路清晰,判断准确,执行力也相当强悍,几乎就在曹活率军东渡之后,刘卫辰也率部启程,径直往北,朝阴山南麓深处转移,准备沿阴山南缘,绕过河套这片危险区域,实行“战略转进”。
这个动静不小,甚至引得逃亡的乞伏国仁,误解是去逮捕他的,躲得更远了......
而曹活在东行上百里之后,方才收到消息,刘卫辰没有如约率部跟进,而自行遁逃了。
也是这个时候,曹活方意识到,自己被刘卫辰蛊惑了,这厮果然不可信,从来没想着与右部同心同德,他谋取的,就是那些乞伏鲜卑俘虏、缴获......
一时间,曹活有种老实人被激怒的狂暴感,然而,后知后觉,往往无用,根本拿不出什么反制办法。
毕竟,他不可能再率军调头,去追击刘卫辰。此时的曹活,就像一头负重上坡的老黄牛,被人捅了腚眼子,却只能忍着,坚持往上,因为肩膀上扛着的,是右贤王部的生死存亡。
最终,曹活只能怒骂一通,既骂刘卫辰背信弃义、不当人子,也骂自己急中生乱、被刘卫辰钻了空子!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比起旁人的睿智,自己的愚蠢往往更加难以面对、接受。
但不管如何,这份苦果,曹活只能生生吞下,率部继续东归,与曹毂汇合。刘卫辰固然令人不忿,但秦军才是要命的对手,轻重缓急,曹活还是分得清的。
刘卫辰这笔账,只能暂且记下,留待将来再算。
但显然,这笔账,曹活得记到死了,根本没有找刘卫辰算账的机会。刘卫辰对朔方形势以及两军实力的判断,是很准确的,曹氏兄弟与吕光所率秦军主力的交锋,碰了个支离破碎......
四月初五,曹活大军抵达河套重镇沃野,此地乃南北二河东流汇流处,曹毂西逃后,便暂时驻扎于此。
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总算等回了曹活大军。兄弟俩汇合之后,简单对了笔账,然后大骂秦军,怒喷刘卫辰。
但愤怒与骂声,无济于事。相反,曹活未归之时,吕光尚能放任曹毂,曹活大军一到,收到消息的吕光,果断采取行动,亲率一万一千秦军步骑西进,直逼沃野。
致命的危机,再度向曹毂笼来,就像脖子上的绞索,被一下子收紧了。
而面对秦军来击,曹氏兄弟是避无可避,当然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局势之发展,完全脱离了曹氏兄弟构想。原本,曹毂是想以西征铁弗主力为基,同时动员的部众,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将秦军绞杀在草原上。
游猎,可是他铁弗人生存的本事,虽然被秦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这些大胆的秦军,仍然是“猎物”。
没道理,他十数万军民们,还对付不了一支远征而来的秦军,河套可是他们铁弗人的领地!
然而,曹毂所谓动员东部部众的计划,直接就破产了,吕光对其东部部族的政治攻势、经济收买以及军事威慑动作,还要在前头。
数日之间,俱难领军徇地东部,在别部情报的支持下,按图索骥,击破了大大小小七个部落,俘获上万的人。
几仗下来,直接把右部铁弗下属那些自发结抗秦军的部落给收拾了,消息传开,余者大为惊惶,再不敢妄动,更不敢贸然表露与朝廷对抗的意志。
而奔走活跃期间的别部密探、吕光使者们,受到了更加热情的接待,甚至俱难率军巡过时,还主动被酒水、肉食进行犒军。
显然,在钢刀之下,各部首领们,都能更加冷静而理智地考虑问题了,尤其是那些依附右部铁弗的杂胡,转投朝廷,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切自然极了。
过去这些年,秦军对河套诸部温水煮青蛙式的经济攻势,到了此刻,也开始发挥重要的统战作用。秦国的富饶与强大,早就通过贸易往来,灌输给河套部民了。
而曹毂遇事西逃的表现,诸部也看在眼里,你右贤王面对危机,逃得果断,将部众舍弃,又岂能奢望这些部落首领们,继续为他拚命呢?
相比于东部部众,被吕光手术刀般的精准打击、异化,曹氏兄弟这边,也是问题重重,大军虽然归来,但精神疲惫,军心浮动,战力至少折了三四成,更难想象,面对秦军主力,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吕光起兵西进时,东部铁弗已被俱难所制,石门大营也有洛川太守贾雍率辅军劳役抵达,主持后勤事宜。
可以说,吕光是省去后路之忧,毫无负担,轻装上阵。而曹毂军,看似本土作战,实则成困兽之势。
当各种不利消息(其中自然有吕光的心理攻势),陆续传来,曹毂慌了,也怂了,觉得与秦军决战,不是良策,应该保存实力,避战后撤。
这个想法刚刚表露,就遭到曹活的严词拒绝。曹活也是有些破防,当初可是曹毂急冲冲下令,让他率军东归,击破秦军,收复部族。
临开战了,曹毂自己反而怂了,那他这来回奔波,折腾是为何?早知如此,还不如听刘卫辰的,留在窳浑泽,据河而守,还能保存体力。
眼下,刘卫辰率部脱走,而他们连退的余地都没有了,贸然后撤,甚至容易引发大军系统性的崩溃。
即便侥幸脱离了秦军的兵锋,没有部民支撑,这支主力骑军,又能坚持多久,难道靠他们曹氏兄弟的威信去凝聚将士?
丢失了金银财宝不可怕,可怕的是丢掉了部属人口、牲畜,那就有如鱼离了水,迟早干渴而死!
因此,没有任何选择,摆曹氏兄弟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击败秦军!
在曹活力主之下,曹毂也只能按下心头惊慌,鼓起勇气,应战吕光所率秦军。当然,慌了手脚的曹毂,也就做个名义上的统帅,军事指挥全权交给曹活。
四月初七,秦军与铁弗军会战于“河南”沃野,秦军一万一千步骑,铁弗军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两万骑。
但双方战力的差距,绝不如表面人数呈现那般简单,而战役的过程,只能用干脆利落来形容。
吕光将攻心之计,用到极致,随其西进的,除了秦国步骑,还有一千多特殊身份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这些人,都是吕光下令,从王营俘虏,以及勒令臣服部落中,挑选西征铁弗士兵的家人......
临阵之际,吕光直接将这一千多人,摆到两军阵前,命令他们叫喊招降。而一千多男女老幼的哭声与哀声,比一万秦军手中的刀枪还要厉害,直接戳破铁弗军的心理防线。
秦军的“险恶”用心,曹活如何看不出,当场又惊又怒,下令放箭,将那些动摇军心的老弱妇孺射杀,然而,无人放箭,很多铁弗士兵,甚至怒目而视曹活,看得他心寒。
曹活也知自己下了道蠢令,又下令进攻,击败秦军,救回部民。这回有人听,但也有人不动,更多的彷徨犹疑......
当各种情绪与念头,出现在一支军队身上,还在临战之际,那后果是灾难性的。
曹活甚至连正面与秦军决出个胜负的机会都没有,铁弗军便陷入了混乱,而吕光何人,岂能不抓住这等天赐良机,当即下令进攻,几乎是一击而破。
战斗过程没什么好详述的,可以说,秦军未费吹灰之力,便将右部铁弗这支主力大军解决。曹活有些骨气,率亲兵扈从,拚死力战,被生擒。
曹毂又逃了,但这回没能逃掉,未出五十里,便被吕光特地安排的追兵撵上,为保性命,缴械投降。
而绝大部分的铁弗军,在临败之际,都选择了投降!
这一仗的结果,刘卫辰是在大半个月后,才从秘密渠道,打听到细节,然后他有些破防,这些精壮戎卒,本有机会成为他的部属啊......
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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