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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晋帝驾崩,局势益安
周横起义的失败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本质上还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农民起义,缺乏组织,没有根基,一波峰过后,退潮是必然的。
更何况,周横领导的这场起义,目的本身就不纯粹,从头到尾都掺杂着秦国关东别部的利益,并非真正代表受尽苦难的底层屯民与燕廷斗争。
但不论如何,这场起义还是有其积极意义的,至少让慕容恪为首的燕国统治高层,多了些反思与忌惮,稍微收敛对屯民众的剥削与压榨。
而从秦国的视角,此次起义,相当成功,至少乱燕、疲燕的目标,可谓超额完成。本属意料之外,效果显著惊人。
即便不提那些宏观上的影响,洛阳这边,前前后后接受了大几千丁口,虽以老弱居多,但也足以撑起一个下县的初步恢复了。
要知道,贾豹治洛之初,整个伊洛地区,就两座城,金墉与虎牢,其余地方,几成空域,连建制都只停留在记忆中了。
不到两年的时间,随着外来人口的涌入,贾豹已经成功将偃师、巩县、河南、伊阙、轩辕几城关相继“点亮”了。
对贾豹来说,这也是意外之喜了,毕竟朝廷已然决定给洛阳的发展“降降温”,他也已开始把治政的重心,调整到内政的梳理、整合与强化上来。
这几千丁口,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尤其,他们还是燕国屯民。
须知,洛阳这两年吸纳的诸多人口中,就属燕国逃户最安分、最温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使其归心。理由简单到纯粹,投秦之前,属他们的遭遇最凄惨。
而这一批人,贾豹准备将他们悉数化为秦国正户,安置在洛阳东南的旧阳城,以巩固对中原、南阳方向的警备。
贾豹是惊喜,别部中郎陈浒,则有些别扭了。河内起义,怎么都算是在他的支持下搞起来的,但不论过程与结果,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尤其是周横的自行其是,让他面临着从业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职业危机”。
而随着义军覆灭、周横身亡的消息传来,陈浒那颗虚悬已久的心,也终于可以下落几分了。虽然屁股底下还有屎要擦,但至少从那种失控的边缘,摆脱出来了。
做秘密工作的,局面失控,是一件相当严重、危险的事情。当然,接下来整个夏季,陈浒大抵都会骂骂咧咧的......
上升到长安,秦国的中枢层面,反应则更加平静了。事实上,若非河内起义背后,有别部职吏军中干涉、策动,当日都未必会上报太极殿讨论。
一次屯民叛乱而已,当初在秦都不少见,在燕,也不值得过多关注,秦国的发展重心,始终在自身。
因此,当事情有了结果,作为别部主官的新亭侯朱晃,只是沉稳如旧,冷静地下达指示,要求陈浒做好善后工作,同时继续盯紧燕国尤其是河北的局势。
对朱晃来说,无异于完成了一个“项目”,收集材料,记录归档即可。
当然,向苟皇帝做个总结报告,也是必要程序,毕竟当初上大天听了。
不过,六月初的苟皇帝,比起燕国方面的屯民起义,显然更关注发生在晋国的一桩大事:晋国皇帝司马聃驾崩了。
年纪轻轻的,猝然而崩,让人措手不及。
司马聃是东晋第五位皇帝,两岁即位,养于深宫妇人之手,操于权臣门阀之掌,十八载皇帝生涯,便当了十八年的吉祥物,像只光鲜靓丽的金丝雀,从未出过笼,便在最美好的年华崩逝。
思之,总是让人不免多几分叹惋。
不过,比起他的父祖们,司马聃算是个安乐天子,不管是内部的权力斗争,还对外的军事征伐,基本都没有影响到他,毕竟没有掌握过权力,无权往往意味着无责、无忧。
而西平成汉、北伐中原的功绩与光环,却扎扎实实戴在他头上。
当然,近几年来,司马聃的日子并不好过,至少不如早年间那般舒心,因为司马聃以及建康那干门阀代表们,一直推着他亲政,以对抗越发强势的桓阀。
但这事,岂是他司马聃小胳膊小腿扛得住的,尤其是,自桓温移镇姑孰之后,隔着百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峥嵘锋芒带来的威胁。
有理由怀疑,小皇帝是因为桓温驻节姑孰,畏惧其兵威,终日担惊受怕,难以自安,给自己整出心理疾病,抑郁死了......
但不论如何,司马聃之死,为这个夏季的燥热添了一把火。而一条死讯引发的关注,比他十八年皇帝生涯受到的关注都多。
哪怕只是个傀儡,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是仍在正常运转的东晋体制所维护的核心,司马聃的死,对东晋政局,影响重大。
就像一抔冷水,照着建康那干“抗桓联盟”的脑袋浇下去。小皇帝驾崩,他们手握最好用的一张牌便废了,除此之外,同桓温硬碰硬,既没那个胆略与实力,也没有必要。
于桓大司马而言,堪称大喜,畅笑不已。毕竟,一个当了十八年的皇帝,哪怕还年轻,对权臣的威胁,都太大了。
毕竟,十八载的漫长时间,足以让东晋上下臣民习惯这位皇帝,司马聃已经在东晋臣民心目中建立了一定认同。无论怎么处置,都不好收拾,桓大司马毕竟还是一个要脸面的权臣。
而随着司马聃年岁越长,就越不好应付。但是,天助桓大司马,小皇帝自己死了,这是解他一心疾,继续松他的手脚。
没有司马聃这张牌,建康那干老臣,如何再对抗桓温?并且,光议立新君,就足以让桓温放手施展,调教建康朝廷了。
“桓温也是好运啊!晋帝这一死,建康朝廷,再无制约他的筹码了......”东阁内,苟皇帝轻轻摇头,感慨着。
此时,王猛、梁平老、任群、朱晃几臣在座,也是议论纷纷,多少带着些唏嘘。
“晋国连续几代帝王,皆英年早逝,可见国运之衰,天命不再!”任群轻叹一声,而后拱手坚定地说道:“远遁偏安之国,终将覆灭,未来,必是我大秦,率领北方豪杰,南向一统!”
“晋国遭此崩变,必将更进一步,专注内政,不务外事!”王猛面色从容,以一种沉着的口吻,判断着晋帝之死对天下大局的影响:“三国各务其内,纷争减少,未来天下局势,将迎来一段真正的、长久的平静期了!”
苟政微微颔首,以示认可,擡眼看向朱晃,问道:“目前晋国国内是何形势?新君之议,可有结果?”
朱晃拜道:“禀陛下,据说最新传回消息,晋帝司马聃之死,建康臣民虽多惋惜,但局面还算平稳,大司马桓温自姑孰派了一支精兵,以维持治安的名义,进驻建康!”
听此言,苟皇帝眉眼微张,眼神中闪过一抹疑色,插嘴道:“诸卿以为,这会不会是桓温进驻建康的契机?”
在苟政的深处记忆中,对东晋的了解并不多,并且已然模糊,但他也隐隐察觉到,连遭中原、关中两次北伐失利,尤其在函谷大战中惨败的桓温,回到国内后,似乎比原来的世界线更加强势。
苟政心中隐隐有个答案,这是自己乱入带来的影响,但对这份影响,也越发丧失把握了。
这几年来,苟政自己在琢磨,也与诸臣讨论,桓温会不会跨出那条“从未走过的路”?
结果也没个准确的结论,至少大部分人觉得,时机很关键。如今,小皇帝猝然崩逝,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契机”的问题。
不过对此事,王猛快速而肯定地答道:“晋国内外大权,早已尽收桓温之手,镇姑孰,抑或入建康,都不影响此事。
在姑孰遥控,既可保证对晋国朝局掌握,也可免于陷入建康那干士族老臣的纠缠。
晋帝既崩,桓温手执权柄,将日益强大。臣以为,桓温仍不会急于入建康秉政,姑孰的灵活,绝非建康可比。
至于桓温是否有取而代之之心,这是必然的。
然而,他绝不会选择在晋帝驾崩的时机,以臣浅见,他接下来几年,会进一步巩固大权,扩充实力,收买人心,以待时机.......”
对王猛的见解,梁平老、任群也相继发言,附议王猛。在前次秦廷政治格局大洗牌中,梁、任二臣顺势冒头。
任群自户部调任吏部,接替柳恭为尚书,兼御政大臣,梁平老则由度支调任户部,加御政大臣,都成为新朝局下的实权派。
三国局势越稳定,和平时间越长,管人事、财政的话语权,也就更大。
“诸卿分析得到位,若朕是桓温,也不会急于这一时!”听三人进言,苟皇帝却不禁感慨:“平心而论,朕倒希望桓温,能够趁司马聃驾崩进邺代晋,倘若此,晋国又要热闹了!可惜呀......”
如果此时桓温趁机篡位,且不提江南那些老牌士族豪右会是什么反应,光他荆州集团内部,说不准就得分崩离析,毕竟荆州集团可不只他桓氏一家,也不都是他桓温的家臣,只不过都团结在他麾下,但都共尊一匹没有威胁且维护他们利益的“马”罢了。
“朕还是不甘寂寞了!岂能总是期望敌人犯错?”苟政摇摇头,自哂一句,又看向朱晃,示意他继续说。
朱晃拱了下手,继续以其清晰而沉稳的口吻,介绍道:“关于新君,因司马聃无嗣,太后褚氏与建康诸臣,以琅琊王司马丕中兴正统,欲迎其为帝。
司马丕为晋成帝司马衍长子,年二十一,袭封琅琊王,血统贵重。不过,此议桓温尚未表态,因此还未迎立新君......”
苟政听了,当即交待道:“责令东南别部,抓紧打探,晋国形势,要从速上报!”
“诺!”
回过头来,苟政笑了笑,对诸臣道:“看起来,桓温此时或许无心行篡逆之意,但必有左右册立之心,东晋朝廷内部,仍会经过一番拉扯啊!”
“陛下所言甚是!”
“经此变故,可以肯定,东晋短时间内,绝难北顾,其势还将持续收缩,我朝以南的防御压力也将进一步减轻!”苟政微垂首,琢磨道:“只是不知燕国,会是何反应?”
“燕国才经屯民之乱,即便有心作为,恐怕也无力施展。或许,正暗自庆幸,毕竟晋国再度北伐中原的可能,又大大降低了!”任群说道。
对此言,苟政只是微微点头,思索一阵,又冲朱晃交待道:“燕国方面,不能放松,让中原别部,多费些心思,盯着慕容垂动向!”
“诺!”朱晃应道。
“陛下觉得慕容垂会有所动作?”听其吩咐,王猛讶然道。
苟政摇摇头,淡淡道:“朕只是不敢小觑慕容垂此人罢了!贾豹在洛阳治安,慕容垂在睢阳屯田,前者因淮南徙户,还做过一场,这是个极善把握时机的大才。
听闻,开年以来,中原燕军屡有侵扰徐州之意,眼下东晋正值国丧,难保他不趁机作为......”
说着,苟政擡眼,笑着摆摆手:“罢了,不做这些无谓之虑,即便慕容垂真动手了,朝廷也只能干看着。何况,晋燕二国相互纠缠,不正是朝廷乐于见到的局面吗?”
怕就怕,是一场一边倒的角力,那就太不好看了......
未几,王猛几臣,纷纷退去,他们各管一摊,事务繁重,都忙着。
朱晃则被苟皇帝单独留了下来,谘以河内起义之事。
“可惜了......”淡淡地瞥了朱晃一眼,苟政说道:“毕竟几万义众,不过予燕军以重创,使其屯务大扰,还是该记别部一功!”
“多谢陛下——”
“别急着谢恩!”苟政挥手打断他,沉吟少许,冷幽幽地说道:“别部这些年,发展很快,工作也卓有成效,建树很多。
但底下人的小心思,似乎也多了起来,该做些清理了......”
“陛下!”朱晃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开口挽回。
然而,迎着苟皇帝那不带多少表情眼神,生生咽了回去。
“别部乃是朕的耳目,如果耳目都产生了自己的意志,那离危险也不远了,你该懂朕的意思......”
请假
八月第一天,断更助个兴。
准备提速,加快进度,需要再构思构思……
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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