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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华北
北平。
汪时璟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找人去打探情况,他还是不相信王克敏能用王揖唐。
但是现实非常无情,从宪兵司令部的相关人口中,他很快就得到了确切消息,王揖唐确实来过司令部找冈村宁次,不出意外的王揖唐的任命很快就会下来。
汪时璟忍着恶劣的心情多问了一句,这事情将军有没有询问过王克敏的意见,或者王克敏有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
对方回复,没听说有什么反对意见。
“混帐!”
汪时璟从徐州到北平,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不甘!
开车直冲王克敏住宅,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怒气冲冲的汪时璟,王克敏的管家拦也拦不住,假模假样的阻拦让汪时璟到了王克敏面前。
“委员长,我听说你推荐了王揖唐,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王克敏正在喝茶,见此神情依旧淡定,知道这件事汪时璟迟早知道。
王克敏放下茶杯;“着急忙慌的冲我住宅;怎么;找我兴师问罪?”
“那就是真的了?”
“如果你来找答案,没错,是真的。”
汪时璟咬牙切齿,“那我呢?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哎,这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你被日本人调查,短时间内结束不了,日本人那边不会让位置空缺那么久,你的希望自然不大了,你心里有数的。”
“有你妈的数!老子没想当这个委员长,是你上门逼着我来当!当就当吧,好歹老子得利,可你他妈写小报坑王荫泰,逼的王荫泰往我身上泼脏水,弄的我身上一堆屎,擦都擦不干净!哦,现在我被日本人盯上了,你拍拍屁股就有了新欢?王克敏,有你这么做人的么!”
汪时璟怒火的突然爆发,把王克敏都给炸懵了,好久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而且还带上了他的妈。
“放肆!”王克敏怒火中烧的拍案而起,“汪时璟,你胆子够大的,辱骂上级,就凭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扒了你身上这身皮!”
汪时璟嗤的一声,嘲笑道,“别逗了,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既然推荐了王揖唐,那你就不是委员长了,王先生。
辱骂上级,还扒我的皮?你也配!”
汪时璟放下冷话,转身就走。
“你......”王克敏气坏了,反骨,脑后长反骨的东西!
他还没说呢,他准备用王揖唐一段,只要汪时璟的调查结束,到时候他和汪时璟联手,完全可以找个由头把王揖唐弄下来,让王揖唐背个黑锅滚蛋,到时候还是汪时璟上位,无非就是缓上个一年半载。
结果现在...
“白眼狼,白眼狼!”
“老爷,老爷。”手下怎么看着王克敏捂着心脏,身体要抽抽呢。
汪时璟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亏他吃了,好处是一点没捞着。
日本人调查,王荫泰敌视,粮食还被抢了一仓库。
那可是价值七个亿的粮食!
杀,迟早杀了这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汪时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既然委员长的位置没戏了,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掉自己身上的麻烦。
先把日本人的调查解决了,军统那里不担心,银行那里可能会被查出单纯的贪污问题,找找人,把事情解决了。
至于王克敏,那是肯定要报复的。
现在他被日本人跟着,太大的动作不能有,但是正义之光,依旧可以照射。
“放消息,就说有人私囤了大量粮食,把王克敏存粮的仓库给我漏出去,让北平城的人好好吃他一顿!我看王克敏敢不敢出来认领,他要是敢,你找记者拍下来,把他的丑陋面孔全部公之于众,老百姓挨饿,他委员长屯粮,我看他这名声怎么保!”
汪时璟跟王克敏共事多年,互相底细知道的太清楚,有些把柄不能扯,但这种无主之物,抢了也就抢了,谅他王克敏再跳脚,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顾砚声现在不想去北平,他在等尘埃落定。
也没让他等太久,日本人受到了上次汪时璟疑似军统的冲击,这次办起事来利索多了,王揖唐的出现让他们眼前一亮,这么干净,简直是委员长的不二人选。
日本内阁正式报南京政府提名,并要求从速处理,南京电召各个委员,临时召开大会
o
顾砚声就不去了,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重要的是不开会,小团体就定下了,委员长的名字就是他和周部长选的,跑这一趟都多余。
到了晚上,消息就过来了,南京政府开会通过,正式同意王揖唐出任华北委员长,南京通知顾砚声前往北平参加王揖唐的委员长任职典礼,并让陈公博代表南京政府当众宣读任命书,周部长会代汪总裁出席观礼。
仪式酒宴定在两天后,快速,干脆,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华北的官员肯定是天塌了,在传汪时璟和王荫泰要接委员长之位时,少不了有人提前拜码头站队,二选一,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结果答案全错。
现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出来一个王揖唐,那当时王揖唐反叛,为了拍王克敏马屁,他们可没跟着王克敏少骂王揖唐,什么难听骂什么,尤其有不少人还登报骂,反正人去了南京,基本就是当空气处理。
当时是没问题的,可现在人回来了。
所有官员都在想着两天后的宴会上,怎么面对王揖唐。
而就在这时,北平爆发骚乱,有暴民强抢仓库,发现里面有大量粮食,抢的场面十分混乱,而在抢劫的同时,外界传出流言,这是王克敏的粮仓,准备卖个高价。
要这么说,那抢的人数就得加倍,大家伙就喜欢抢这种狗官。
这边的骚乱风波尚未平息,一波又起。
第二天,抗议煤价上升的游行队伍又拉了起来。
民用煤炭的价格在无声无息中,突然暴涨。
有民众去买煤,发现煤价暴涨,这就不乐意了,本来就没什么钱,有个三瓜两枣的工薪都用来买粮食了,结果现在煤炭居然还趁火打劫,大幅涨价,这根本是不能接受的,于是要求政府解决粮食问题的队伍转眼间多了一项任务,要求政府平抑煤价,要求政府惩处囤货居奇的商人。
政府当天就派人出面,言必称必然会解决这个问题,华北是煤炭产地,煤炭居然能涨价的这么离谱,那他们也确实觉得有些过分。
只是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有人在囤货居奇,所以这个问题别说是官员,就连日本人都解决不了。
华北确实有的是煤炭,但是库存的煤炭短时间内被汪时璟清空了,而这一个动作就导致还有些许存货的商人开始涨价。
本来没什么,库存煤了新挖了煤补充就是了,华北有的是煤,可问题就出在挖煤的人身上,挖煤的人需要吃饭,而华北,现在最缺的就是粮。
连锁反应即将开始。
但是马上就是新委员长的任职典礼,政府的官员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给王揖唐上眼药。
于是派兵镇压,保障任职典礼顺利举行。
晚上,顾砚声去接机,周部长的飞机到了。
“部长。”
“砚声,辛苦你了。”周部长从飞机上下来,亲切的和顾砚声握手。
对顾砚声的整个华北之行,结果可以说是非常满意,东西到手,人选推了上去,不管从任何层面,都堪称完美。
“是挺辛苦,回头您得请我看戏。”顾砚声是一点也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感。
“哈哈哈,好!等回了南京,把场地报下来,给你顾部长唱个三天三夜庆功。”周部长露出两个人都懂的笑容。
“我们先回酒店放下行李,晚上我给你安排了戏班,您听听北平的戏班水平如何?怎么样?”
“当然是你这地头蛇说了算。”
“请。”顾砚声扬手送他上车。
车辆驶离机场,两个人在后排聊天。
现在两个人的心情都是无比轻松,大事已定,随口聊聊华北人的心理,社会情况,批判下陆军马鹿,哈哈大笑。
去了下酒店,随后就去齐燮元的宅子,顾砚声拖齐燮元都准备好了,安全,私密,没人打扰。
齐燮元有空和周部长畅聊一番,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说到粮食问题,周部长也关心华北这边的战事与共军的动向,以及日本人对共军的作战策略。
齐燮元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吹也得多吹两句。
“目前来说,共军是采取龟缩策略,虽然在前阵子的大战中,共军是占到了一点便宜,但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特别是这种因为战事导致的武器弹药的消耗,伤员的增加,药品的消耗,这对日本人肯定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对共党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死个人少个人。
冈村宁次上任以后就一直在计划对共军展开拉网剿灭计划,这次准备来波大的,尽全力剿灭残余共党。”
“怎么剿?”周部长也好奇。
齐燮元看了眼顾砚声,“这不是亏了顾部长,当然还有我,我们收了一批粮食么?华北粮食收成的情况,顾部长最清楚,根本撑不了多久,日本人要是一点点来,那没戏,拖个一年半载,自己都要弹尽粮绝,所以冈村宁次决定从本土调粮,加上我们收的这批粮,足够撑上两三个月,在此期间,集中火力,猛攻共党腹地。”
周部长听了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顾砚声倒是有点疑惑,“那你要这么说,我们收粮都多余,直接都从本土调不就完事了么?从华北收还一堆人骂我们。”
齐燮元哈哈笑笑,“那也得他们本土有,我跟你说,冈村宁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要来的粮,日本哪还有粮?要不是冈村宁次新官上任,日本军部会给点支持,这要是换别人去,一粒粮都休想要过来。”
“有这么夸张么?”顾砚声嗤笑。
“这是真的。”周部长接口,“日本国内现在也缺粮。”
这顾砚声当然知道,“那他要来多少粮?”
“还没到呢,我哪知道,我也是昨天才听冈村宁次说的,他就让我做好准备,本土那边粮食已经在准备了,等王揖唐上完任,刚好让王揖唐整顿内务,我们出兵华北,剿灭共党。”
想不到今晚看戏还有意外收获,这个情报很重要。
“那你有的辛苦了,戏都没得看了。”顾砚声打趣。
“哈哈哈哈,现在多看看咯。”
“来提前祝你马到功成。”
第二天,典礼召开。
走走仪式,鼓鼓掌,上台说说对未来的展望,拍拍照,热闹热闹,也就差不多了。
晚上的宴会,才是大家正经交流的地方。
六国饭店被全部包下,里面挂满了彩旗。
顾砚声和周部长一进来,被一众官员围着的王揖唐就笑着走了过来,虽然王揖唐是王克敏推荐的,华北和华中又不怎么对付,但南京既然同意了委任状,那这些事情就是老黄历了,得翻篇。
翻多少不知道,可怎么也得翻一点,这是王揖唐在南京任过职的渊源,大家也就心照不宣。
“周先生,顾部长,有劳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让你们这么奔波,我是实在过意不去。”
周部长气度从容,“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也是华北的新篇章,南京和华北一脉相连,王委员长,以后华北可就看你的咯。”
“哈哈,惭愧惭愧,里面请。”
周部长和王揖唐去做场面活,顾砚声倒是看到了休息区不怎么得志的汪时璟和王荫泰,现在这两人倒是同病相怜了。
顾砚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身边的文彦从包里拿出自带的酒杯和红酒给顾砚声倒了一杯。
汪时璟见此情景阴阳起来,笑道,“顾部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藏的一手好牌啊。”
顾砚声从容的很,翘上了腿,“你以为王揖唐能上位跟我有关系?”
“难道不是么?谁不知道南京在华北的事务由您顾部长一手操控,顾部长,可别说王揖唐的事,你事先不知道,要是这样,我就得为王厅长叫屈了,王厅长,感情顾部长在南京也没什么能量,空在这里给你许愿,害的你我争斗一番,还被日本人调查,好不好笑?”
说完就看向王荫泰。
王荫泰绷着脸,别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他得端着,他要脸,晃着酒杯说,“不用在
这说三倒四,南京看不上我,我呐,愿赌服输,输了就输了,真要干不下去,我就回家卖红薯。”
汪时璟使劲上眼药,嘴痛快了再说,“哈哈,那你得给顾部长留几斤当人情,要不然南京看你不顺眼,转眼把你的红薯摊子都给替换了,人家多的是备胎。”
顾砚声气度好的很,轻笑看着汪时璟表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但你们冲我我是实在没想到,汪署长,你好像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给你捋一捋,决定委员长的人选,从我让王克敏退下来开始。
我让王厅长做相应准备,不管从任何角度,王厅长就是南京推选人才的不二之选。
当时王克敏也同意了,反悔那是之后的事,这件事我还以为顺利进行,我还发过电报给王厅长,王厅长是知道的。
而之后,王克敏连夜进京,关于王厅长的舆论就铺天盖地,谁操得刀,想必汪署长你也心知肚明。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推举一个委员长,从准备开始,到向日本人建议,到日本人向内阁汇报,到内阁商议名单,再到内阁确定名单提给南京,然后南京开会决定。
这个流程要走多久?”
顾砚声看了看两人,直接给出答案,“这是几天就能完成的事么?王揖唐用了几天?
到底是王克敏一开始想推举的就是王揖唐,只是拿你汪署长打个掩护,成为王厅长的靶子,成为我的阻碍,借用你的力量堵死王厅长的晋升之路,让你们互相攀咬。
还是王克敏实在没办法下的无奈之举?
嗯?”
两个人听的面色都有些变了,尤其是汪时璟,脸上那种惊疑不定都忘记掩盖。
顾砚声再加码,“事后回想,如果王克敏一开始就把王揖唐推出来,面对的是什么?
面对的是你汪署长和王厅长的联手反抗,而你汪署长掌握华北整个财政,王厅长掌控整个政务系统,不论是人脉关系还是财政能力,你们自己来说,王揖唐是否有一分胜算?”
两个人面色更差了,尤其是汪时璟,看着顾砚声,眼神都有些直勾勾的,显然脑子里的思维爆炸的很。
顾砚声再加码,“我再给你换个角度,我说的直白点,王克敏推举你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尧舜禅位,那是必有图谋,你承认吧?
而你汪署长的能量在华北,可以说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让你当上委员长,王克敏的意图真就还能实现么?
反观王揖唐,明面上,他的底子在这段时间都已经被刨掉了,即使他上位,也要面对你们的联手抗衡,那他是不是要帮助?王克敏是不是才能做这个幕后委员长,太上皇?
好好想想。”
汪时璟脑子已经彻底陷进去了,顾砚声跟他说的差不多了,懒得多说。
事情的真相往往不重要,因为说不清,这件事就是王克敏亲自来解释,也已经解释不清了,有这个怀疑的种子,顾砚声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华北是要热闹点。
顾砚声看向王荫泰,“这件事你要是怪我,我也没办法,我从一开始就是真心想帮你一把,你应该知道,王揖唐上去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我跟他都不熟,而南京那边,日本内阁直接通知继任名单,我就是再有面子,你也不能指望我把内阁的决议给否了。
要怪只能怪王克敏,我去跟他提议退下来,他要真不想退,他可以不退,不退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南京也没权力把他废了。
可他就是故意答应,反手就把你王荫泰架在火上烤,安的什么心思?不就是要让你报复。
报复的人本来该是他自己,也只能是他自己,可他连夜进京,进京就去找了汪时璟,是不是就是让你把矛头转移,对向了汗时璟?怎么想,得利者都是汗时璟。
可他要真是为了扶持汪时璟,不是应该自己抗住这份你的报复,让汪时璟清清白白的上位?他在出手前,难道还能想不到,你会报复?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
王荫泰深呼吸,和汪时璟对视,两个人神情凝重的,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自己的愚蠢,和王克敏的老道。
王克敏确实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老奸巨猾!
老而不死是为贼!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既然人选已经定了,我不建议你们有过多的想法。”顾砚声把话题掰回来。
然而,不可能,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愤怒,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王克敏现在已经下野,真以为靠一个没什么根基的王揖唐,就能在华北呼风唤雨?不可能!
顾砚声也就劝劝,看他们俩的眼神明显劝不动,那也没办法。
这个时候,在人群中宣示自己能耐的王克敏看见了这边的情景,觉得底下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有点好奇。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要是商量怎么对付自己,恐怕真的有麻烦。
走过来打趣道,“顾部长不陪着周先生跟华北的同僚多聊聊,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不是在说我坏话吧?”
顾砚声轻笑,“没错,就是在说你的坏话,王先生你看,我们这里的三个人,你坑了我一笔钱,汪署长没得到位子,王厅长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说说坏话不算过分吧?”
王克敏淡笑,“钱只是暂放在我那里,我怎么会坑顾先生您的钱,再者说,这钱也是华北的钱,顾先生借的,我会帮你还回去,直接还给汪署长。”
“那多谢了。”
“不客气,至于其他的事情,也正如这钱一样,华北的事由华北解决,顾先生不用操心,顾先生快走了吧?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顾砚声点头,“差不多,怎么了,王先生准备请我吃饭?”
王克敏哈哈大笑,“请吃饭无所谓,就是提醒顾先生,都要走了,就不要操心了,操来操去白忙活一场,华北,还是那个华北,华北人的华北,汪署长和王厅长也会和以前一样,一个是署长,一个是厅长,日本人的调查我会去说,很快会终止,大家平安无事。”
“安抚他们啊?”
顾砚声哈哈大笑,“王先生,人心思变,敬老的前提,是要老爱幼,愿意提携晚辈,你把人家的路堵死了,你还指望他们敬老?哈哈哈哈..
有点天真了。”
谍战:红色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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