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请大明助朝鲜暹罗设海关疏

就在大明准备轰轰烈烈地海关改革的时候。

汉城。

兴业司官署后堂。

兴业司，是李舜臣执政之后，成立的专门机构。

这个机构的作用，就是推动朝鲜成立新式工厂，承接一部分大明转移的产业，代理朝鲜转型工业化。

但是这个机构成立之后，效果并不是很好。

原因也很简单，李舜臣政变上台之后，朝鲜国内最有钱的，是原本的两班贵族。

两班贵族对李舜臣十分地仇恨，自然不愿意响应他，投资实业。

账册摊满了整张大案，李舜臣和许篈对面坐着三个兴业司的署官，所有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愁容。

李舜臣政变掌权已经超过半年了。

当初测算的时候，十三座棉纺、毛纺工坊投产后，一年能有二十万银元净利，足够偿还大明贷款利息，还能结余十万银元补贴新军军费。

可到现在结账才发现，十三座棉纺才完工一座，而且这座棉纺的产能一直不理想。

因为朝鲜工人的综合素质比较低，产量和质量都提不上去。

本来想要依靠这些低端产业的利润，可算下来汉城工厂的利润，要比大明国内还要低。

那朝鲜的产品有什么竞争力？

与此同时，今年以来，朝鲜出口了大量的粮食。

其实朝鲜本身是缺粮食的。

朝鲜普通百姓的生活质量远低于大明，还经常因为粮食危机闹饥荒。

为什么朝鲜反而能出口粮食呢？

李舜臣政变之后，清算了民怨极大的几家大贵族，但是大量中小贵族却没有被清算。

这倒不是说李舜臣心善，而是因为李舜臣的掌控力其实仅限于汉城附近，他没办法对这些贵族进行清算。

而朝鲜的贵族，占据了大量的田庄，这些贵族被驱赶出了朝鲜朝堂，他们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开始生产粮食。

而他们生产的粮食，在朝鲜卖不出价格，于是都出口到大明去了。

结果就出现一个奇怪的景象。

朝鲜朝廷扶植的工商业起不来，产品没有竞争力也没有利润。

朝鲜国内一边闹饥荒，一边出口大量的粮食，朝鲜的粮食竟然在大明还相当受到欢迎，这些失去政治力量的贵族，反而获得了更多的金钱。

这就让李舜臣很发愁了。

今年朝鲜新军，靠着帮助大明打仗，算是凑够了军饷。

但是明年呢？

李舜臣伸手把摊在案上的账册合上，脸色十分的难看：

“许执政，你说咱们到底哪里错了？清了两班的超额田产，拿地抵押借了银元，建工坊、开港口，怎么到头来，赚钱的还是那帮躲在乡下的旧贵族，咱们朝廷反倒连军饷都挤不出来？”

许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心中也十分的不解。

按理来说，本以为效法大明进行变法，国家不是应该就富强起来了吗？

可是结果是，朝鲜并没有因此富强，反而更穷了。

如今兴建新式工厂的钱都是从大明借贷的，建成的工厂还需要补贴，这日后还要怎么办？

许篈说道：

“李执政请看，今年仁川港出去的粮食，登记在官府账上的才不到十万石，可咱们算过，沿江两岸旧贵族手里流出的粮，至少有三十万石。还有参山出来的人参、开城出的牛皮，一半都是走了西海岸的私港，偷运去山东，一两税都没交。”

“这些地方贵族，占据土地，一方面勾结地方官府少交田税，一方面又走私出口，躲避市舶税。”

在座的兴业司署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朝鲜朝廷新立，官府的人手只伸得到汉城周边，港口关税还是沿用以前的老法子，包给地方乡绅，包税人收十成税，只给朝廷交两三成，剩下的全进了自己腰包。

就说釜山港，去年包税给庆尚道金氏，一年收上来的关税才不到八千银元，可大明商人统计，仅去年釜山出口的毛皮就价值二十万银元，按百分之五抽税也该有一万，还不算粮食和人参的税，这中间漏的钱，全被金氏和包税人吞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朝鲜的力量对比就会变化。

如果这些两班贵族继续下去，他们说不定会重新杀回汉城，掌握权力。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消息，大明使馆的正使汤显祖来访。

李舜臣和许篈都是一愣，连忙起身迎出去。

汤显祖进了堂屋，也不绕弯，直接拿出两份文书递过来：

“二位执政，这是刚到的京师消息。”

李舜臣看到了大明成立总关税署、推行统一关税制度的消息，有些疑惑地看向汤显祖。

大明成立总关税署，这和朝鲜有什么关系？

汤显祖说道：

“两位执政，可听说过堺港模式？”

两人都摇头。

汤显祖说道：

“大明在堺港设立市舶司，帮着倭国打理关税，堺港这些年来关税所得已经远超了国内的田税所得。”

“如今倭王的用度，各地大名给大明在堺港的孝敬，这些都是从市舶司所得。”

李舜臣听完，顿时明白了汤显祖的意思。

朝鲜并非没有商品出口，大量粮食出口，还有毛皮人参的走私。

但是这些商品出口收不上税。

这是朝鲜自身政治和财政管理水平低下的问题。

如果大明能够在朝鲜设立海关，帮着朝鲜代收关税，效果肯定要比包税给那些贪婪贵族和官僚要强啊！

李舜臣沉吟了半晌，又向许篈问道：“那算下来，咱们朝廷能落多少钱？仁川、釜山两个大港口，要是真能把税都收上来，一年能有多少？”

许篈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

“去年大明商人统计，咱们朝鲜每年出口货物总价值大概在一百八十万银元左右，进口一百二十万银元，按平均百分之五抽关税，进出加起来就是十五万银元，再加上沿海三个小港口，至少能到二十万银元。”

“这些钱足够你新军一年的军饷还有训练开销，剩下的钱还能投建工坊。”

李舜臣看完那笔账，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他这段时间就是因为新军军饷没着落，才天天愁得睡不着觉，这下一下看到了出路。

旧贵族走私偷税，朝鲜官府自己没力量缉拿，请大明的缉私队来，旧贵族敢反抗吗？

大明的快船火炮，还收拾不了这帮土贵族？

“那就这么定了！”李舜臣拿起笔：

“我和你联署，给大明皇帝写国书，就说朝鲜自愿请大明总关税署派人协助朝鲜设立全国海关，税则请大明帮着定，人员请大明帮着训，缉私船请大明帮着造，我们愿意出关税的两成作为酬劳，大明商品入港关税减二成，只求大明尽快派人过来。”

许篈愣了一下，两成关税，好大的魄力！

但是许篈想了想也对，不让出这两成的关税，大明又如何愿意协助朝鲜设立新式海关？还帮着朝鲜缉私呢？

大明对待朝鲜的新政权已经足够好了，身为读书人，许篈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若是自己不能主动一点，凭什么让大明一直帮助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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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暹罗。

就在朝鲜这边敲定国书的同一天，暹罗阿瑜陀耶王城，郑信也在王宫偏殿和手下敲定了同样的事。

暹罗执政郑信把欠饷的清单扔在地上，脸色发黑：

“本执政当初以为，打跑缅甸，咱们就能过好日子，现在呢？”

“一万新军，欠了两个月饷，士兵们连糙米都吃不上，贵族们靠着出口柚木、大米，一个月赚的钱比咱们国库一年还多，半分钱税都不交，再这样下去，不用缅甸再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垮了。”

底下的大将拍着桌子说：“那帮贵族贪婪无比，要不咱们带兵抄了他们的港口，把他们的货都抄了充军饷！”

郑信摇了摇头说道：

“抄得了一个抄得了所有吗？”

“咱们刚打完仗，国力没恢复，真把所有贵族都逼反了，咱们哪里来的兵力平叛？”

郑信也很无奈。

他在暹罗的根基并不深，不可能立刻向所有的贵族开战。

甚至很多时候，他还需要依靠这些贵族。

郑信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本执政看大明那个总关税署的法子就很好。”

大明海关改革的事情，算是有点风声。

距离暹罗很近的满剌加已经改了，市舶司改成了关税署，大明代管满剌加海关，最近出海商人都说，满剌加的海关专业了不少。

但是手下纷纷说道：

“可是执政，咱们暹罗能搞好海关吗？”

没办法，暹罗人了解暹罗人，他们连算术都算不明白，还怎么建设海关？

郑信早有计划，他说道：

“本执政已经想好了，请大明派人来帮咱们建海关，他们有章程，有缉私船，还有大明水师在南洋撑腰，那些贵族敢反抗，大明帮咱们打。”

众手下面面相觑，问道：

“大明愿意吗？”

郑信说道：

“咱们出两成税，如果不行就三成！大明还不来吗？”

听到这里，手下还是有些犹豫。

总觉得出让关税不是很好。

郑信又说道：

“本执政打听了，以前满剌加的市舶税是大明代管的，比当年在西夷手里收的多多了，满剌加国主也因此暴富。”

“满剌加只是船只往来的港口，我暹罗可是有很多商品出口的，没理由不如满剌加。”

这下子众人不再反对。

郑信这个执政，也是因为他手握军队，是暹罗的实力派。

但是郑家不可能养活整个军队。

“那就发出去，尽快送到京师，告诉大明，我们暹罗等不及了，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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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朝鲜和暹罗的国书先后送到了京师内阁。张居正和苏泽正在议事，接过国书看完，苏泽笑了。

苏泽拱手说道：“首辅，我大明刚搞完总关税署改革，藩属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就是大势所趋啊。”

张居正也满意地点头。

苏泽继续说道：

“新军是个吞金兽，朝鲜暹罗自己原来那套老财政根本养不起，这是政治和经济治理能力，低于军事建设的结果。”

“实业建设非一日之功，如今两国还是要依靠原材料出口。”

“不过两国执政也很聪明，明白通过关税控制国内的办法。”

张居正点头，他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苏泽又说道：

“朝鲜出粮食、人参、毛皮，暹罗出大米、柚木、橡胶，都是咱们大明现在缺的东西。”

“帮他们建了海关，一来贸易正规了，他们的原料能稳定运过来，大明的棉布、机器、火器能稳定卖过去，二来大明能分两成关税，还能拿到关税制定权。”

张居正点点头，又问道：“那人手够不够？总关税署刚培训出来的那批人，能不能派出去？”

苏泽说道：

“首辅，够了。刚从户部讲堂和建工学院毕业了五十个年轻官吏，本来就是准备派去藩属的，先派二十个去朝鲜，十五个去暹罗，剩下的留着备用。”

“缉私船可以让沿海的船厂建造，直沽造船厂那边还空着几个建造船位，利用铁甲船交付口空余的产能。”

张居正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请内廷那边总关税署出具体方案，户部出钱出人，两个月内就要动身，先帮朝鲜建，再帮暹罗建，以后所有藩属愿意请咱们建海关的，都按这个规矩来。”

“大明出人出制度帮建，分两成关税，对方给大明商品关税减让，原料优先供给大明。”

“是，首辅！”

一个月后，大明总关税署的第一批官吏和教官，带着印信、税则章程，乘坐大明水师的兵船，先到了朝鲜仁川。

李舜臣和许篈亲自到港口迎接，锣鼓喧天，百姓都围在岸边看新鲜。

上岸的第一天，大明的缉私队就扣了三艘偷偷装载粮食出港的私船，都是庆尚道金氏的货，连船带货全部没收，一共抄出了一万两千银元的货值，直接充了海关库。

消息传出去，朝鲜上下的旧贵族都傻了眼，再也没人敢私下走私，乖乖按着新规报关交税。

李舜臣拿着税单，给新军补上了之前的赏银，军营里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