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29章 太子如何自处【上】
辰时一刻。
东宫,崇教殿。
崇教殿就在东宫内,太子李承干平日听学,受教,读书点卯都在此处。
如果太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在此处与人商议,其重要与私密性,相当于李二凤同志的紫宸殿。
重要至此,所以李承干此时就站在崇教殿中望着殿门之外,心情难免激动,喜色稍上脸面。
具体点多开心就是说..
难!绷!
含章别院众人,点卯迟到了!
他李承干都还没发力呐!
“太子莫要过于嬉笑失仪,若是于左庶子今日在此,免不得要......当庭规劝。”
“右庶子提醒的是。”李承干立刻将笑容收敛,但看神色,还是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太子右庶子,李百药,不禁有些好奇,那个叫李昱的新晋太子侍读,究竟是个怎样的
人。
竟会让一向温良的太子这般态度,以前李百药从未见过李承干如此神色。
李百药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崇教殿外很快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李昱等人快步而来,终于是进了殿中,到了李百药身前。
李昱不熟悉,杜荷正打算开口,却被李百药相拦。
李百药素来宽厚,平和的走到李昱身前问道:“你便是李昱李侍郎?”
李昱回应称是。
李百药又笑问:“今日为何迟了点卯?”
李昱恭敬道:“初来东宫,不识宫禁,幸有杜侍读引路。”
实际上,纯粹是几个人走得墨迹了。
杜荷倒是想快点儿,但是李昱和程秦二人,那都是抱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想法。
李百药又问:“念在初犯,不与尔等计较,再有误时,教于右庶子抓到,免不得罚俸革职,明日可还误时?”
还有这好事!
李昱眼睛一亮,那他岂不是不用来了!
李昱沉吟了一声道:“人不可诳语,学生尽量。”
李百药笑了,这少郎君有些意思。
几人迟了点卯,被李百药轻拿轻放。
李承干微微觉得有些可惜,李百药为人宽厚平和。
平日里都是为人严肃的于志宁在东宫主事讲学点卯。
可惜今日于志宁去了朝会,否则李昱迟了点卯必然不会如此轻易过关。
李昱瞧见李承干失落的状态,心中不由得叹气,小李果然不是好东西,就不盼着他好。
待到李昱等人分席落座。
李百药手持经卷讲前朝兴衰,帝王得失,以此劝谏太子勤政、纳谏、爱民。
别说,李百药讲的深入浅出,从民事推向国事,由国事追根溯源,并非干巴巴的持经述卷。
李百药讲的和小说一样,挺有意思的,李昱还真听进去了。
只是可惜,有些观点上,从现代思维去看,还是有些刻板了。
李百药道:“一言概之,炀帝暴虐,骄奢拒谏,劳民肆欲,社稷倾覆,身死国灭。”
李承干也听进去了,问道:“古往今来,帝王可有,可有不骄奢、不拒谏、不劳民、
不肆欲者?”
李百药说:“隋文帝初临天下,勤俭、勤政、爱民,待晚年,皆不复,传炀帝,终亡国。”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太子慎之。”
李承干点头,却在此时想起自己的小目标,突然发问:“李侍读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还不等李昱反应。
杜荷、程处默、秦怀玉突然全都来了精神。
来了!
他们这些人能不知道为什么李昱会被拉过来陪太子读书吗!
就得治小道长!
李昱扫视一圈,将这些人那看乐子的模样全都收入眼中。
李百药并不了解李昱,也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太子侍读,是个什么功底:“李侍读不妨说说看法。”
李昱本意是不想发表看法的,可非要他说点什么..
“我也一样!”
李昱才没兴趣在小李面前说什么暴论,真被听进去了,老李怎么办?
但这般说法,李承干岂会轻易放过:“李侍读通天晓地,知古明今,其中想法向来与我等不同,今日为何一样。”
“分明是不愿说罢了,孤身为储君,应受劝谏,李侍读为臣亦当禀直进言。”
李百药笑道:“李侍读不妨直言,论述学究无过错之言,若有益思新说,老夫虽为年长,亦当以礼相学。”
“就是就是,李侍读大才,莫要藏拙。”杜荷还在撺掇。
程秦二人也在起哄,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想学的话,早干什么去了。
李昱被架了起来,叹了口气:“那我就说两句。”
见李昱松口,众人都是一喜。
李承干甚至提起筒笔,准备记录要点漏错。
李昱言说:“我以为,隋炀帝所亡不在其过,而在其功。”
“明其失不若知功过。”
短短两句,却教殿中没了声音。
李承干皱眉,速速将此二句尽皆手录。
杜荷稍有思索,静候下文。
李百药沉吟细想,好奇的看着李昱。
程处默和秦怀玉对视一眼,扫视一圈,以众人神色所观......小道长说的话,似乎有些意思。
“李侍读不妨细说。”李百药肃坐静听。
李昱思忖片刻后道:“我只举一例作为论述,刚才有说到隋炀帝开运河。开运河,自是劳民伤财,可敢问李庶子,其开运河只是为了三日巡游南下?”
李百药摇头:“并非,炀帝开运河,自也是存了疏通漕运,连接江南关中的心思,虽有过,亦有功,可终究是隋朝因此河而亡。”
李昱点头:“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好诗!短短四句,眼界才华尽显!
李百药心中一赞,看向李昱都多了几分神采,怪不得这李昱如此年少,便得了官身,入东宫侍读。
李昱笑道:“此时问太子,我这诗说的可对?”
李承干急急将这四句写下,反复品鉴后,才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昱,有些不情愿的点头道:“李侍读说的对。”
“太子错了!”却不料李昱一声轻笑,心道,小李啊小李,还想抓我,老李都抓不到我。
李承干被李昱目光中的不屑与嘲讽看的有些急赤白脸,险些没站起来:“孤错哪儿了?”
李昱来劲:“你全错了!”
李承干还在说让李昱解释的时候,一边的秦怀玉琢磨出不对味儿来。
观察众人,发现都在注视着小道长和太子,更多的已经是想听太子错在哪儿了。
这诗不是小道长写的吗,怎么没两句就变成全是太子的错了?
只听李昱侃侃而谈,细细讲述一番。
若是开运河有错,贞观年也不会继续疏通。
若是巡游有错,那前些时日朝臣劝陛下封禅与谋反何异..
说到此处时,其余人都神色淡然,已经习惯了李昱张嘴闭嘴把谋反挂嘴边。
唯独沉稳厚重的李百药脸色骤变,呵斥李昱不可胡说,告诫了几句后才又让李昱继续阐述他的功过之论。
李昱给了个定论:“我说白了,不是他做的不对,纯粹是民力不足,一代人想做千秋事,隋炀帝急了。”
李承干皱眉,他听明白一些,但仍有疑惑:“小道长到底想说什么。”
李昱道:“我想说的是,高明做太子,是储君,若日后为君,论功绩,自然要与贞观一朝相比,可是?”
李承干定了定,神色严肃起来:“是。”
李昱又说:“右庶子劝太子慎过。”
“我劝高明慎功。”
李百药忍不住出言道:“太子聪敏善断,颇识大体,资质上佳、有储君之器,将来功绩未必比不得陛下。”
“李侍读以何劝太子无为而治,慎功而行?”
李昱问道:“高明等人认为我懒散无志,可是?”
李承干想了想:“不然呢?”
李昱嗤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李承干脸色一黑:“说人话。”
李昱此时才认真的看着李承干说道:“我有我要做的事,贞观一朝必然远盛于历代,如龙蛇起陆,日月更新。”
“日后太子登基,便是有我辅佐,再论功绩也难盛于贞观,将来高明如何自处?”
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