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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薛文龙相邀遇故人,王翰林面圣言毒计(超强六合一,求月票)
翰林虽有“储相”之称,但毕竟僧多粥少,自然也不是个个都真能有入阁为相之日的
如果真有意官场精进,除了硬熬资历,九年一迁,熬到头发花白,到了翰林学士任上,被陛下简拔入阁以外。
大抵便有两条路:
其一便是修书,以书成论功,修完一部大典,连升三级也只是寻常事。
其二,便是作经筵、日讲,此皆为御前近臣。
也正是翰林“清贵”之所在!
前者非五品翰林或部堂阁臣不可为之,甚至于后者,往常也只有状元方有此殊荣,特旨简拔,常在皇帝跟前,如此擢升之速,更非常人能比。
但归根结底,皇帝想听什么人讲解经义,自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因而一道敕谕颁下来,谁也谈不上有什么不是。
不过是只道一句“王探花果真简在帝心”罢了。
那送来敕谕之人又添了一句:“内阁专门交代了,陛下口谕,请王讲官三日后即往养心殿面圣,陈说经典。”
王晏忙拱手领命。
待消息传开,翰林院一众同僚便来道贺,神色多有艳羡,便哪怕有官位高些的,也难免言语奉承,几近阿谀,不复“清贵”之态了。
约好了日后摆宴吃酒,待至下值。
正欲回宅邸,行至半路,忽又听见有人唤他。
王晏扭头去瞧,却见正是薛蟠、宝玉及秦钟等人,还另有几个,倒不相熟。
其中便有两个,皆是男儿,却也都涂脂抹粉,唇红齿白,只在薛蟠身后,仿若随侍,正是上回在昌平坊中所见。
如今离得近了,倒想起来,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来着。
本也俱是贾家亲旧老仆出身,留在族学里头念书的,如今看来,书大抵是没读出什么来,不过在薛蟠跟前倒颇为“得宠”。
另还有一人,衣着上却颇见有些华丽之处,面如桃花,眼梢含媚,体态风流。
几乎都有些雌雄难辨的意味。
王晏看了一眼,也都有些吃惊,翻身下马,站在路边笑道:“文龙,宝玉,你们如何在这?”
薛蟠哈哈大笑,十分熟稔的就要同王晏勾肩搭背,口中连连道:“晏兄弟!这么些日子没见!怎的也不见你来寻我吃酒顽耍?”
王晏便笑道:“亏你还说,我往梨香院去那么多回数,从来也不见人,如今却来怪我?”
薛蟠便讪笑道:“爷们自在外头寻乐子,呆在家里岂不无趣?”
王晏只摇摇头,看着那妩媚男子,笑问道:“这也罢了,只是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宝玉便忙道:“这是蒋玉菡,别号叫做琪官的,是梨园行当里的名角儿,晏二哥可曾听闻?”
那琪官便忙上前见礼,屈膝拱手,愈发见着有女儿态:“琪官见过王大人。”
这人王晏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来头不小,要算起来,如今他该还在忠顺王府里头才是,不想这时候就已经同宝玉如此亲近了...
忠顺王与荣国府,这可是死对头啊...
像这般人物,既在忠顺王面前得宠,虽是优伶戏子,常人也不免多高看几分,因而与宝玉薛蟠等人称兄道弟,也十分自在。
王晏看看宝玉,再看看琪官,又看看秦钟,最后再转回来看着宝玉,心里古怪得紧。
面上也不显露,只笑道:“你竟知道我?”
那琪官便笑道:“大人前番骑马夸街,何等风光,琪官如何能不知,已是久仰大名了,只道缘悭一面,不料今日得见,琪官幸甚。”
王晏只道“不敢”,宝玉又疑惑道:“晏二哥如何这时候才下值?咱们正要去吃酒,晏二哥可要同去?”
宝玉全无城府,偏偏嘴也松的很,王晏自不与他谈论自己的事,只看着他摇头:“你还问我?今儿要没算错,你可该在族学里,如何拉了钟哥儿在外头乱跑,也不怕叫世伯知道。”
宝玉和秦钟一时俱面色讪讪,尤其宝玉,一听王晏说起贾政,更立马有些低声下气讨饶道:“只此一回,千万别告诉老爷。”
一边说,一边还要伸手拉扯他袖子,大抵也是平日里在贾母跟王夫人跟前撒娇惯了的,下意识的作出这等情态来。
倘是平日里也还罢了,今日再见宝玉如此,却叫王晏也不免唬出一身鸡皮疙瘩。
忙作牵马,顺势避到一旁去,笑道:“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也不同我相干,我如何要做这耳报神?”
宝玉这才转忧为喜,薛蟠也道:“左右上京这么些日子,咱们兄弟竟还不曾一道吃酒,且同去!多少都算我的!”
王晏遂笑问道:“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还定要拉着我?”
薛蟠便讪笑两声:“说好了要往明月楼去,连我也是上了京才知道,原来在这京里也有这等好去处,倒比咱们南边儿那个还阔绰些。
听说最近新来了个角儿,就是咱们南边的女子,这如何能不去瞧瞧。
万一不好,岂不叫人看低了咱们南边儿爷们的场面,正好闹他一通。”
王晏一听,便了然地点点头,情知这薛蟠是又要拉他去撑场面去了。
便一摆手:“你们自去便是,我尚有些俗务。”
薛蟠好不容易撞见他一回,他是知道那些南边的姐儿们,惯会“狗眼看人低”的。
打定了心思要借王晏的名声,好一亲芳泽,如何肯让他跑了,便一把将缰绳拉着不放。
宝玉怕他告密,也有意拉他“下水”,跟着劝道:“晏二哥何必理会那些俗务,咱们这样的人家,托了上天的恩旨,本已是享不尽的安富尊荣,偏去理会那些劳什子,白白的糟践了晏二哥的好才情。”
王晏便笑着指指宝玉:“你可知那明月楼是个什么去处?还敢来劝我,叫世伯知道你往那等地方去,也没你的好处。”
宝玉愣了一下,不解道:“薛大哥不是说是个吃酒玩乐的去处?再有些姐妹陪着吟诗作伴,怎么难道不是?”
王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薛蟠去吟诗作乐...
他但凡能写出“一个男人三条腿”,也算是今儿出门前多读了两本书。
这话虽只有宝玉能信,但既然薛蟠敢把宝玉带着,料想大抵也不敢顽得太过。
薛蟠见王晏皱眉,也凑到跟前,添油加醋道:“好兄弟!些日子我还问呢,怎么这京里的姐儿们,竟都不知道你的名声?大好的爷们,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一身本事?
今儿你只要去,我也不同你争,叫你在前头就是了。”
说着还朝王晏挤眉弄眼的,神情猥琐,不堪入目。
王晏神色一顿,倒也想起前番夸街时,那阵被人打量的异样,见几人都巴巴的望着他,忽然便也笑道:“既如此,今日便叨扰了。”
众人闻言,俱都大喜,簇拥着王晏便往昌平坊去。
一路上琪官便拐弯抹角地来同王晏说话,言语恭维,却又颇有分寸,着实见有几分道行,也怪不得能哄得薛蟠宝玉俱拿他当个知己。
待至明月楼前,那薛蟠站在门口,便笑得颇有些得意:“这楼里的姑娘,贵是比别处贵了些,只是滋味也不是别处能比,今儿晏兄弟在京里头一回来这处,正好见识见识,咱们一块儿高乐高乐。”
正说着话,便见有一貌美妇人迎出来,见着薛蟠这熟客,先招呼道:“薛大爷可来了,快请进。”
说着又瞥了一眼王晏,便作势一愣,面上显出明显的惊喜之色,几步趋进前来,笑着弯了弯腰:“哟哟!这可是探花郎不是?这么久的日子,今儿可算是登门了,实在叫奴家大大的长了回脸面~
翠儿,翠儿!你吩咐着,今儿店里的酒水都打八折!
探花郎不知,自打您上回自门前过了一回,咱们楼里多少姑娘,连魂都跟着您一块走了,个个都得了相思病。
我是打也不听,骂也不听,说什么也不管用,只道是能再见着您一回,这病便准保全好了。
您也该早来才是,也不说叫我家的女儿们吃这许多的苦。”
这妇人自是明月楼的“掌柜”樊氏,当着其余几人的面,便把王晏好一通恭维,倒真是给足了脸面。
叫宝玉听得都暗暗有些羡慕,王晏得了功名,他全然不当一回事,可听闻王晏叫这许多的“姐姐妹妹”惦记,心里便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道要是她们也都这般念着我,岂不是当下死了也值了。
薛蟠也心中暗骂这鸨母也是个“势利眼”,他往这楼里少说砸了上千两银子,也没见着鸨母这样捧着他的。
便将话打断,也不要人领,轻车熟路的便自己进了包间。
樊氏连忙跟着,笑对薛蟠道:“可还是叫彩儿来,她可想你呢。”
薛蟠便自发的往主位上一坐,斜着眼睛看她,翻脸不认人道:“什么彩儿花儿的,爷都不认得!今儿就为你那南边儿新来的姐儿来的,你薛大爷也
算她家里人,快叫她来见。”
樊氏便为难道:“这不凑巧,水仙姑娘坐了好些日子的船,实在有些不大舒服,大爷既不要彩儿,奴家再给您换就是了。”
王晏特意选了处角落里的位置坐着,听着这名字,便忽然一皱眉,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香茶推开了些。
那薛蟠也勃然大怒,从怀里取出厚厚一摞银票,往桌子上一拍:“再敢跟大爷扯这些卵子,仔细爷掀了你这地方!爷今天就要见那个水仙,旁的都不要,快叫她来,银子我再加!”
樊氏便连连道歉讨好,言语间却咬死了不肯松口,薛蟠见此,愈发的气性上来,便要撒泼。
宝玉忙拦道:“既是这位水仙姐姐身子不适,咱们改日再来就是了,这般强求,岂不太唐突了些,何故搅得人家不得清净。”
琪官秦钟见宝玉开口,也忙来劝。
那樊氏一边应付薛蟠,一边偷偷的打量王晏,见他听了水仙的名字,居然只坐在那
里,竟无什么反应,不免有些奇怪,暗暗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趁着众人不注意,便悄悄的退出去。
宝玉三人劝了好一通,薛蟠才见得安分了些,门外便忽然响起一道娇媚轻柔的声音,似乎还隐隐有些激动:“妈妈,我听说晏郎来了,可在里头?”
声音不大,却叫薛蟠等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相视一眼,神色古怪的瞥了一眼王晏,便俱都好奇的伸着脖子张望。
真不知是何等痴心女子,竟在病中也要来寻王晏不成?
樊氏忙把门打开,口中微微责备道:“身子既不爽利,怎么还不好生歇着,起来做什么?”
便见进来一位貌美女子,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婀娜多姿,果然娇柔若水仙一般:“妈妈又非不知,女儿自金陵千里上京,正为了晏郎,他既来了,妈妈如何瞒我?”
去年王晏一首诗词,再加上明月楼大力扶持,叫这水仙声名鹊起,以至于薛蟠闻得名声之时,竟已排不上号了。
不久薛家便进了京,因而薛蟠竟也不曾见过,当下便觉十分惊艳,只觉自己睡过的姐
儿们,果然没有能与这水仙相比的。
连宝玉也看直了眼睛,只道眼前女子,竟将袭人麝月一道都给比下去了。
正要说话,却见那水仙四处张望,果真见王晏在此,便喜得几乎要流出泪来,小步趋前,盈盈拜倒:“二爷果然在此,今日复又相见,奴也不算白来了!”
宝玉话未出口,眼看着这女子也往王晏跟前去了,便怔在那里,神色复杂,蔫头耷脑,甚至于都显得有些苦闷。
王晏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其实倒觉得这戏略微粗浅了些。
也是怪宝玉太过怜香惜玉,偏偏薛蟠也不敢得罪,倒真被他劝住,竟没能闹得起来,以至于还是差了些火候。
只是笑道:“得见故人,实在叫人欢喜,只是不知水仙姑娘何时进的京。”
水仙见王晏并不来扶她,也只好自己起身,娇娇弱弱的跪坐在一旁,眼中含泪望着王晏,却不多看宝玉薛蟠等人一眼:“奴打听得二爷进京,只道再无缘分,竟相思成疾。金陵的妈妈见我可怜,才肯成全,叫了船只送我上京,也是这月里才到。
不想今日便再得见二爷,奴虽死也无憾了。”
说着便要执壶为王晏斟酒,王晏虽接过去,却放在一旁,并不肯饮,只道:“这几日或许陛下召见,实不敢饮酒。”
水仙听着,心中暗暗吃惊,樊氏在一旁,也不免神色一动,却正叫王晏看在眼里。
薛蟠听他俩个说了一席的话,实在也不耐烦,见王晏不喝,他便自己起身,端了酒来,要拉水仙共饮。
水仙便似吃了惊吓,低呼一声,就要往王晏身后去躲。
王晏看得有趣,因他在金陵便已见过这水仙手段,席间游走,言语调笑,堪称八面玲珑。
况且这明月楼分明背景深厚。
以薛蟠这点莽撞,如何就能奈何得了她。
故也似不经意的往旁边一让,自去寻秦钟说话,却就这么将水仙身形给让了出来...
水仙虽自知,只怕这王晏对自己确无什么情意,可见着此举,也着实愣了一愣。
怎么这人竟全无男儿意气不成?
一时间眼中也颇有些异色。
情知若再纠缠,只怕反倒过犹不及。
只好先自一旁绕开薛蟠,拿出些金陵花魁的本事来,三两句话,轻而易举地便将薛蟠安抚了。
又唤了侍女,端了酒菜,便热闹起来。
薛蟠乐呵呵的,早把那句“叫你在前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竭力同那水仙说话吃酒。
水仙虽应付自如,仍不免时不时地目视王晏,眼神似欲求救,着实楚楚可怜。
王晏也只视而不见,连酒菜也不大去动,反倒常和身边的小侍女谈笑几句,却叫水仙心头愤愤,十分不平。
半晌散了席去,这水仙坐在原处,正皱着眉头,暗暗气恼,却见有一丫鬟进来,看了水仙一眼,便道:“那位爷来了,请姑娘去见见。”
水仙赶忙回神,心头一凛,忙堆起笑来,答应一声,回去一瞧,果然见自己房中已坐着一人,满身贵气,仪表不凡。
尤其衣服上那条龙纹,更叫人心惊胆战。
她也不敢细瞧,赶忙拜倒,口中轻声道:“奴婢拜见王爷~”
水溶便伸手将她搀起,笑问道:“姑娘今日得见故人,可还欢喜?”
水仙虽自小就被明月楼收养,却也是到了今日才算得见自己东家的真面容。
明月楼也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地方,水仙自小各种事情见得多了,只道这等贵人,多是喜怒无常的性子。
她被一封书信便调进京师,心中岂不忐忑,此时闻得水溶发问,便暗暗叫苦,只道若照实说了,叫他以为我无用,却不知是何等下场。
心念急转,忙道:“奴婢自然欢喜,只是听闻如今晏二爷才做了翰林,今日又是与人同行,只怕尚且要顾及名声,因而竟不敢与我相视,也不曾与我说什么话。”
樊氏瞥她一眼,却躬身道:“王爷,依奴婢看,那位探花郎,只怕未必对她有什么心思,方才那薛蟠几回纠缠,也并不见王晏回护,这一招,却是无用。”
水仙心头一提,却见水溶正看着她,缓缓笑道:“倒也不急于一时,水仙姑娘所言,也颇有些道理,倘若只是那等任性斗气之辈,也不值当我高看一眼。”
他身边自不缺女子服侍,可水仙这一身江南温柔妩媚之气,也叫水溶颇有些欣赏。
况且人都已经调来了,若不能物尽其用,岂不可惜?
樊氏见水溶这般言语,却暗暗皱眉,不解道:“那王晏再有前程,眼下毕竟还不过是个七品翰林,便是将来再如何,也越不过王爷去,王爷何必如何高看于他?实在太纡尊降贵了些。”
水溶瞥她一眼,叹了口气:“翰林...内阁今日发了谕,已叫他直入日讲了...才不过月余的工夫,好快的动作。
倘若又是一个许象干,本王只怕都还小瞧了他。”
另一边里,众人出了楼去,琪官先行告辞,与宝玉薛蟠等人约了改日再聚,自回了忠
顺王府。
其余人等倒还同行,一路上宝玉薛蟠便对那水仙十分称赞,显得十分留恋不舍。
秦钟不敢与这两人相争,却也偶尔附和几句,倒是香怜玉爱两个,见被薛蟠冷落,竟显出些醋意来。
宝玉先自己说了一通,见王晏并不吭声,不免奇道:“水仙姑娘既是为晏二哥不远千里上京,如此情谊,世间罕有,晏二哥缘何不带她回去?”
薛蟠正激动地口沫横飞,听着这话,赶忙拦道:“宝兄弟这话却是胡说,那姑娘虽看着对晏兄弟有些心意,若要弄上手,自是方便。
可天下间对咱爷们有心意的姐儿们海了去了,各个都往家里带,爷们就是有金山银海,也没那么多地方给她住不是。
况且若带回去,天天瞧着,早晚也厌烦的很,倒不如只作个乐呵。”
宝玉听薛蟠说得不堪,不免微微皱起眉头来。
只是他此时自然也回过味来,知道那明月楼究竟是个什么去处,心里也稀奇的很,自觉开了眼界,只道与平日里在院中同袭人等人玩闹相比,的确别有趣味。
况且袭人虽也体贴细致,到底样貌不比这女子来得美丽。
宝玉虽只见了一回,却已牵肠挂肚,想着定要何时再来。
只是若单他自己,到底不便,况且用度上也不便宜,多半还是要仰仗薛蟠,因而竟难得忍耐了一回。
要按薛蟠的性子,他今日原本定要在明月楼里留宿的,可偏偏见了那水仙一回,竟想得抓心挠肝。
这才随着王晏一道出来,便试探道:“晏兄弟以为我这话如何?”
王晏此时心中早起了警惕之心,却不知那明月楼究竟是何来头,正有心查探。
见薛蟠如此积极,倒也不忍拒绝他这番“好心”。
虽说以那女子的手段,只怕未必能有多大作用,却不过是件惠而不费的事情,正好瞧一瞧这明月楼手段如何,便也吹捧道:“那水仙姑娘虽一时被我这功名词赋所迷,只是到底不能与文龙这般雄浑气概相比。
若文龙对她有意,倒不必因我起了顾虑之心,只管放手施为就是了。”
以薛蟠这浑性子,其实本也不打算因王晏退缩。
当下一听这话,更是连连点头,只觉这晏兄弟果真是自己的知己,一番话都说到自己心坎儿里去了,一拍大腿道:“嗐!我也道是如此,晏兄弟也知道,我薛文龙虽是威武不凡,金枪不倒。
只是这番内在的气度,一两回的,寻常人没那份眼力,也看不出来,反倒叫那起子小人看低了去。”
秦钟在一旁,也暗暗心喜。
他这些日子在贾家族学里与宝玉厮混,又常见薛蟠横行霸道,无人管束,在那染缸里头泡了好些日子,也渐渐移了心性。
此时心中便道:
若那女子归了晏二叔,必不同我们一道,自然没了缘分;
若归了薛大叔,改日哄得他高兴,却说不得叫我也能沾上一沾了。
只是因见宝玉神色不愉,不去附和罢了,心里却想着不如与这薛蟠同行几回,先有个眼缘才好。
又见王晏也那般说,才忍不住讨好薛蟠道:“薛大叔气魄自然不凡,咱们一道多去上几回,不怕那位水仙姑娘不爱大叔的好人品”
薛蟠便喜地连连点头,却并不大多搭理秦钟,也是知道这秦钟乃是宝玉“禁脔”,他多半沾不上手的缘故。
只对王晏笑道:“好兄弟,待我得了手,也请你一道乐呵乐呵,哥哥先欠你这一桩人情。”
王晏闻言,瞥他一眼,也笑起来:“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文龙既这般说,我也不好推拒见外,这桩人情我可真记下了。”
薛蟠只连连点头,浑不当一回事。
他只满心以为,凭他自己这般貌比潘安,威武不凡,更兼家财万贯,本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也只诗才上,大抵比起王晏稍稍差了些许。
偏偏那些个姐儿们还就认这个,岂不气人?
但既然王晏不跟他争,那自然便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了。
因而摇头晃脑,十分得意,自觉风流倜傥。
宝玉听着薛蟠这话,本心里便觉薛蟠与那水仙实不相配,只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好连连叹气。
以为早晚又有一位清白干净的女子要遭了污浊了。
待回了住处,王晏面上便没了笑意。
倘金陵那一出戏,是李知礼和王仁所为,此番相隔千里,今日这一出,却绝非那两人所能有的手段了。
自己此番高中,声名大噪,果然各路牛鬼蛇神便都找上门来。
只是倒也好过一无所知,省得自己慢慢去寻了..
往书房里头一坐,叫了修武近前,皱眉沉声道:“寻人打听些明月楼的底细,看看究竟是哪一家的产业,不拘是有什么言语动静,皆来报我。”
修武忙应了一声,赶紧将这事情记着,又听王晏顿了一顿:“秦氏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日他命修武送秦钟回去,便已是有意将秦家的位置记下。
修武也不迟疑,低声道:“秦家人丁单薄,秦业老迈,每日里除了上值,也不见他同什么人应酬,实无多少可疑之处。
趁他出门之际,他的住处书房我也潜进去搜过,也皆是寻常之物。”
又接着道:“按着江大娘他俩的说法,东府里头倒确有几个下人不大对劲,言辞行走颇为精干,不似寻常下人。
只是也不能担保,况且说不准还有藏着的,东府里头几百号下人,一时实在难探查明白,倒也不曾见有专盯着秦氏的。
那女人管着东府内务,每日里见的人虽多,可除了她自己跟前两个丫鬟,也没什么体己的人物。
多是都盯着贾珍贾蓉父子去了,江大娘如今与那东府管家赖升相熟,这话大抵可信。”
王晏轻轻呼出一口气,面上倒全无意外之色。
以贾家在军中的地位,皇帝要是没有在两府里安插人手,那才是稀奇了。
修武说着说着,也觉得纳闷,实在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对那秦氏如此关注。
只是一想到那女子的样貌,心里似乎倒也会意几分,凑近前道:“二爷若有意,咱们直接将她劫出来也可,不必这样麻烦。”
王晏斜他一眼,擡脚将他奔开:“皇帝命我三日后面圣...那女人身上说不得有些隐秘,不可大意了。”
王晏虽知早晚有这一日,但其实倒也没打算这么快就跟皇帝打交道。
可敕谕既下到跟前,躲也躲不过去。
再者,既是“破格简拔”,想来也必然有破格的缘由。
只是他眼下对那皇帝实在一无所知,也不得不多做计较。
他这些日子里,将皇史典籍翻阅了好几回,但对于景熙初年,太上皇禅位荣养,新帝登基之事,居然全无所载。
只一句“上有疾,遂招太子入宫,命行禅位之事”罢了。
再往前去,也所记寥寥。
,看来这大干的史官,到底不比春秋史官来得有骨气。
但倘若有关于那秦可卿身世传言是实,日后倒是一道摆在眼前的突破口。
“叫江大娘寻机先接触几回,等我的话。”
修武虽不大理解,一个宁国府里的内宅妇人,如何还能有什么隐秘。
只是见王晏口中提到皇帝,他便也有些紧张起来,不去多问,只低声应下,却要将这事当做头等大事来办了。
过得三日,果然一早便有内侍来翰林院寻他,一路带他入宫。
穿北而行,并不多久,便见有一青色双层楼阁,虽不甚高大,占地却广,廊道相连,环抱假山池水,上下二三十间。
上悬一匾,书“文渊阁”三个大字,也即内阁之所在。
复折向西,行有数百步,至一红墙皇瓦、飞檐斗拱、朱漆玉桥之所,即为养心殿。
那内侍先带他到一旁偏殿相候,自入内通报,须臾即返,和声道:“翰林稍待,陛下正与杨阁老议事。”
王晏自是点头应下,便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银票来,顺手递过去,笑道:“我受陛下简拔,充任日讲,却是头一回来此,只不知陛下近日所治何经?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那内侍年岁不大,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略作犹豫,左右看看,便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头一藏,面上现出些笑来,小声道:“陛下并不钻研经义,每召人讲经,不过是问些朝堂政务罢了,大人勿忧。”
王晏便似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又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那内侍这回便收得干脆,喜这翰林如此大方,一时间颇有好感,冲他笑一笑,便先退出去。
过至晌午,已续了好几盏茶,方才又见回转,躬身请道:“大人,且随奴婢入内。”
王晏奇道:“究竟何事,竟留阁老至这般时候?”
这内侍自觉收了两桩好处,倒欠了人情,况且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多半这两日里就要传开,虽不多说,却也提了一嘴:“奴婢也不知详情,只是听闻山东出了些乱子,杨阁老曾在山东为官,陛下这才召他
问计。”
王晏忙拱手谢了一声,笑问道:“多谢中贵人指点,但不知中贵人如何称呼?”
那内侍经此两张银票的交情,估摸着也算熟人了,便笑道:“奴婢鄙贱残躯,岂敢言贵?翰林若不嫌弃,唤一声侯公公就是了,翰林自请入内,奴婢在外头候着。”
王晏便稍稍住脚,略吐出一口气。
一路低头含胸,躬身入内,屏气凝息,面上便显出些似是强自忍耐的紧张激动之色。
小步趋近,脚步急促,行至正中,便忙深躬行礼,口称:“臣,翰林院编修王晏,参见陛下。”
景熙帝扫他一眼,又继续去批阅手里的奏折,似乎并不显得如何在意,只平淡道:“平身,赐座。”
王晏忙又谢恩,屁股只沾了半张椅子,坐得笔直,显得腰背僵硬,双拳紧握置于膝上,目不斜视,只是神色间带着些振奋之意。
景熙帝方才便已将他入内时的样子看在眼里,当下虽在批阅奏折,也仍分出几分心神留意着。
又见王晏如此,心里倒有些好笑,只以为果然是年轻人,虽有才干,到底城府不深。
只是这样也好,虽有些紧张拘束,少了名士之风,但知道敬畏皇权,便再好不过。
倒的确像是那个王子升教出来的模样。
又经南下查证,这王晏身世明白,确无什么异常之处,这些日子又只在翰林院中编书,别无动静,几番计较,心中才渐渐释疑。
只是到底还不能彻底放心,又被那殿试盐政之论说动,方才“破格提拔”,要亲自再看一看。
又批阅了几本奏折,见王晏目光渐渐发直,估量着晾得差不多了,才突然开口道:“王翰林,你会试卷中所言,是谁教得你?”
王晏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何需人教?臣在家中素来听闻如此,皆言开海不利,会试所言,皆出自臣之肺腑!
开海之事,万万不可!”
说完方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躬身悔道:“臣失礼!”
景熙帝只笑了笑,王家与海商有瓜葛,他其实也清楚得很。
只不过天底下这样干的实在不止是一个两个,管也管不过来,况且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因而暂且不去计较罢了。
此时听王晏这般说,反倒更信了几分。
他本就是刻意为之,自然也没什么好怪罪,只冷哼一声,故作不悦道:“哦?你们王家倒是好胆量,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那些好事。那盐政之事,也是你在家中听人说起?”
王晏便愈发显得紧张,忙急切“表现”道:“此自非家中所言,只是陛下也知,金陵与扬州,本就离得颇近。
盐商在扬州,多行不法,买卖人口,欺凌百姓,侵润官府,种种劣行,臣目有所见,耳有所闻,苦思冥想,方有先前三策。
只是智短识浅,恐惹陛下见笑。
臣自殿试之后,这些日子在翰林院修书,翻阅典籍旧章,也常有些思虑,倒的确又生出两条计策来。”
皇帝听着这一番话,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只道:“纸上谈兵,有此等见识已是难得,还有什么见解,说来朕听听。”
王晏便神色一振,面上显出几分年轻人独有的热忱:“回陛下。当今盐法,本就是当年太上皇欲征漠北瓦刺,为筹措军资,不得已而为之,此不过权宜之计。
到了今日,竟仍使得天下盐业操持于商贾之手,此穷国家而富劣绅,岂能不改?
故臣以为,除前番臣所言三策,宜当施行,还另有两策,也当并举。
其一,不应再以盐商之意为准,当重厘盐价,使户部贤才详考各地民生贫富,用盐多寡,按实而定,使民以平价购盐,官亦有利可图。
其二,盐商既多行不义,何不查其罪证,没收其财,充为国用。
可明令天下,凡举报盐商不法者,皆赐重赏,如此必有收效,届时只需一干吏,便可将其缚来京师,问罪处死!”
景熙帝听他说了一串,又细细凝神看他神色,沉默几息,方才冷哼一声:“罗织经,议铜轨,你莫非以为朕不知则天皇帝旧事?
唆使天下士民行举报谤书之举,朕今日若果真听你之言,岂不是要搅得天下大乱?”
王晏便“大惊失色”,忙拜倒请罪道:“臣绝无此意!是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景熙帝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晏,任他拜了片刻,战战兢兢,十分惶恐,语气又缓和起来:“起来吧,既是朕先问你,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岂会因此论罪?如若欺瞒,才是大逆不道。”
王晏唯唯起身,作势擡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又听皇帝继续道:“虽尚有些浮躁之处,到底见些用心,如你这般年纪,也算难得。
回去好生思量,戒骄戒躁,日后自有你的前程。”
王晏得了这现画成的大饼,便领旨告退。
待转出宫门,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人所言伴君如伴虎,果真不虚。
今日头回与皇帝照面,说来被提拔做了日讲,看着前程似锦,王晏心中却殊无喜意。
反倒油然生出那等“生死操于人手”的恐惧之感。
因他原非此世之人,这感觉反倒愈发强烈,更叫他不能甘心如此。
这样的感觉,他自来此世,幼时便常有,因而十分谨小慎微,甚至要拿凤姐儿为倚靠。
待年岁稍长,手里有了些能耐,才渐渐消退了去。
可只要力量不在自己手中,终归难逃这般处境。
况且这个皇帝,多半不是个好相与的...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帝王心术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今日一番言论虽短,皇帝察他言行,王晏却也在作一番试探。
他分明能感觉到,这皇帝一开始对自己似乎隐隐有些疑虑之心。
他与皇帝今儿是头一回见面,明面上也不曾有什么犯忌之举。
暗地里一些事情,若果真泄露出去,这皇帝若是不傻,便该将自己拉出午门斩首,也不会这般轻轻放过。
那就该是因他“王家子”的身份了..
只是不知当年王家做了什么,却叫皇帝今日对自己如此怪异。
可惜这么些年从不见王子升露一点口风,连旁处也不见半点痕迹。
先前刻意显出些纰漏失言、意气不周之处,才好叫皇帝显一显他的“本事”,也不知能叫皇帝多信任几分。
缘何王子腾偏就能叫皇帝这般信任?
王晏扭头看了一眼宫门,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权力...权力...
要是这皇帝对自己也能如王子腾那般,别说是拜他一拜,就是当面跳上一支胡旋舞,为他歌功颂德又有何妨?
可惜宫里倒没听说有个姓杨的贵妃...
况且自己的体态也不够圆润,未必就能跳出那番味道来,也只好作罢。
深吸了两口气,正要离了宫门这处,却见不远处正有一人往跟前来。
王晏凝神瞧了瞧,倒正是那日在赵元仪府上所见之人。
当日穿着一身文士服,看着还以为是礼部的官员,不想今日倒是顶盔掼甲,分明又是武人作派了。
那人见了王晏,便忙近前,笑着一拱手:“不想又见王翰林当面,幸甚幸甚。”
王晏也拱手还礼,见他这一身甲胄分明品级不低,亦笑道:“前番在赵大人府上,因见大人行色匆匆,不及上前拜见,实在失礼,今日才可一叙,却不知大人尊姓如何?”
这人便仰头笑道:“王翰林太客气了些,在下常祁,现正在京卫指挥使司帐下听用,任着这西华门守卫官一职,不过是个闲差,不能与翰林相比。
前番在赵大人府上,本该是在下上前见礼,只是不敢耽搁了赵大人的事情,只好罢了,还要请翰林勿怪才是。”
西华门守卫,隶属亲军卫千户,正五品。
单论官阶,倒比王晏这个七品的翰林还要高些。
只是武将官阶本就偏高,况且翰林又更别有不同,更不用说王晏身上还兼着个日讲官
的差使。
因而这常祁此时说起话来,竟反倒有些讨好。
王晏听着,更不免心头一动。
五品的武将,放在京师这等地方,虽然算不上什么,只是西华门守卫一职却不可小视
把守宫门禁要,非是亲信之人如何能为。
因而也笑道:“我说方才过这西华门时,便见一阵肃然之气,与其他处皆不相同,原来是因有常大人坐镇,大人气宇轩昂,果真好威仪。”
那常祁见王晏话语亲近,也显出些喜色来,忙道:“不敢当王翰林谬赞,听闻翰林是金陵人?说来也巧,在下祖籍也在姑苏,倒离金陵不甚远,竟算半个乡人。
况且家中也还有些积蓄,在下虽在武职,年幼时却也读过几本书。
因而见着翰林便觉亲切,这才敢上前叨扰。”
姑苏离金陵,其实倒有些距离,只是听这常祁这般说,不过是寻个亲近的由头,王晏
自不反驳,也笑道:“原来还有些缘分,怪道见常大人谈吐雅致,不似寻常。”
常祁听着,便更欢喜起来,更有意学了些文人话术,只是偏偏配着这一身盔甲,便难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又谈笑几句,约定了得空一道饮酒,这常祁方才喜滋滋的去巡逻去了。
待回了住处,已是日头半斜。
王晏今日头一回在皇帝跟前,尤其他本也谈不上“清白”,不免精神紧绷,此时松懈下来,也难免显出些疲倦来。
晴雯正觉无趣,左右院里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大都是红玉在安排,她跟香菱便有许多空闲。
偏偏王晏又要上值,时常不在家中。
此时见他回来,晴雯便心头一喜,原还拿着她才为王晏新做好的一双靴子,正待上前邀功。
只是走近了些,才见王晏面上疲色,脚下便是一顿,抿了抿嘴,随手将那双靴子放在一旁。
也不去说旁的,只待王晏坐下,便站到王晏身后,竟乖顺地替王晏揉捏起肩膀来。
这倒叫王晏吃了一惊,不料晴雯竟转了性子,迟疑了一番,仍不免好笑道:“莫非是闯了什么祸,只管说就是了,也不必这样委屈了。”
晴雯便一撇嘴,稍稍侧过头去,避开自家爷的视线:“我是爷的丫鬟,服侍爷有什么委屈的?只是爷这几日下值愈发的迟了...不都说翰林是个清贵的官儿,怎么爷还天天忙成这样?
我看西府里的政老爷,也没有这样的。”
王晏听她拿自己与贾政去比,也不禁好笑,伸手将她一揽,抱在身前,往那噘得高高儿的小嘴上亲香一口,才笑道:“我既是一家之主,若不忙着些,叫你们都去喝西北风去不成?”
晴雯如今也“懒散”了,被亲了都懒得再擦,只是俏生生瞥他一眼,在他怀中微微挣扎一番,才申辩道:“爷自是一家之主,只是我跟香菱,也花用不了什么,哪里要爷这般劳累?”
说着又把声音压低,嘟囔道:“爷要真是为这个,也不必给咱们几个拿这样高的月例,减一减,能叫爷松快些也好。
只要爷好好的,我跟香菱,便是吃糠咽菜也高兴。”
话说得十分贴心,只是绝口不提红玉。
香菱在一旁沏了茶来,吹得温温的,才摆在王晏跟前。
听着这话,便连连点头,继而又赶紧摇头,小声添了一句:“还有红玉,她也一样的。”
说来如今她们三个,都已经拿的是二两的月例,放在贾府里头,便都是姨娘的份例,早非丫鬟所能比。
只是如今内宅里正经就她们三个,吃住都跟王晏一道,本也不靠这点月例过活。
王晏听她想法子为自己“减负”,都还不忘挤兑一句红玉,便忍不住笑。
虽说晴雯三人这点月例银子,实在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一番心意毕竟难得,必须好好的奖励一番。
等红玉再过来,便看见王晏头趴在香菱怀里,脚搭在晴雯膝上,神情十分惬意,看着都快睡着了。
偏偏两个丫鬟皆面带薄汗,更兼衣衫不整,隐现红梅白雪,巍然耸立。
裙面底下时不时便见着些起伏,惹得两个丫鬟都不敢直起身子。
偶尔打个“寒噤”,便要咬唇吞声,眼中含羞,更显娇态。
红玉脚底下一顿,眼看着跟前这一番场面,一时哑然。
稍一犹豫,便把手里的请帖攥着,也凑到王晏面前去,低声道:“爷,东府里下的帖子,爷可要瞧瞧?”
王晏这才擡头,也不起身,只抽出手来,叫香菱猛地一颤,暗暗吐了口气。
随意一瞧,却道是贾敬生辰将至,请他过去赴宴。
微微挑了挑眉头,便随手往旁边一扔:“不必回帖了,随意备些礼,过几日去一趟吃杯酒便是。”
红玉答应一声,虽也想留在自家主子跟前亲近固宠,只是却更不敢耽搁了事情。
正有些迟疑地要往外走,便被王晏一把将手腕抓着,看着她笑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赶着做什么?
香菱有些累了,你来替她,叫她先歇一歇。”
红楼之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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