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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巧儿:爹!
这话叫平儿在一旁听着,简直如坐针毡,总以为有些不妥,更怕叫旁人听了去,便悄悄出了里间,到外头把着门儿。
里头俩人也都不管她,王晏便看着凤姐儿,认真道:“可真要我取?”
凤姐儿忍不住又轻轻踹他一脚:“叫你取就取!我不过听听罢了,难道就一定要用?再废话,还要我拿银子请你不成?”
王晏便摇摇头:“姐姐既这般说,我这里倒真有一个,不如就叫“巧儿”如何?诸事逢巧,遇难成祥,正合她这生日。”
凤姐儿起初不过随口一说,原本也只作趣,并不一定当真的,不想听了这名字,竟渐渐品出些意味来,十分喜欢。
满意地看着王晏,赞道:“这名字听着虽简单,倒真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在里头。
到底是读了许多书的,换作是我,倒真想不起来这字。
我记着了,等我回头与你琏二哥商量商量再说。
到时我只说是我想的,你可记着别给我说漏了去。”
王晏自无不可,也不同凤姐儿去抢这“功劳”,只随意一点头。
凤姐儿便愈发得高兴,将那小丫头抱着,低声将“巧儿”这名字念了两遍。
不想这小丫头竟果真对这名字有些反应,眼睛四处看看,忽然便朝着凤姐儿喊了一声“娘”。
凤姐儿起先一怔,愈发觉得这名字果真适合。
更因这丫头虽正牙牙学语,到底说不大清楚,不想这一回倒是念的字正腔圆,叫凤姐儿大喜过望,几乎流下泪来。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又见这小丫头把头一偏,细胳膊往王晏这里伸了伸,巧嘴一张,也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来得突然,凤姐儿当即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不止。
面上都染了些酡红,可见是咳得狠了。
满腔的喜悦中一时竟生出些尴尬来。
连凤姐这般伶牙俐齿的,都觉得舌头好像打了结。
那丫头唤了两声,便也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望,不再有什么言语,一时叫屋子里显得十分安静。
王晏也呆了一呆,忙作无事的笑道:“可见这丫头是想着琏二哥了,倒不忘惦记她老子。”
凤姐儿这才忙接着话道:“可不是说的,才不过会说几个词,只怕什么意思都还弄不清楚呢,总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
亏得你琏二哥平日里教她喊,她再不张口的,今儿倒开了窍了...”
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住了口,平日里姐弟两个谈笑打闹都是惯了的,此时空气里却愈发显得尴尬。
王晏也不好多留了,又随便言语几句,便起身落荒而逃,再往梨香院中过了一遭,同薛王氏客气一回,又跟宝钗说了几句话,便回住处去。
平儿等他走了,才掀开帘子进来。
方才这小丫头那一声喊,倒叫她也听着。
此时看了看凤姐儿,便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奶奶不必往心里去,大姐儿这会子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二爷来瞧她几回,叫她看着熟悉罢了。”
凤姐儿面上残红未褪,却瞪她一眼:“去!这话还用你说,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一时又恼道:“还不是怪她老子,成日里的不着家,连自己闺女都认不得他了...你说,巧儿”
这个名字,到底好不好呢?”
平儿便试探着道:“二爷如今是进士,学问又深,大姐儿又是他外甥女,他亲口取的名字,岂有不好的...
只是若拿来做个玩笑便罢了,果真要用,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叫琏二爷听说了去,怕多半是不高兴的。”
凤姐儿抱着闺女,起身来回踱步,心中也有些犹豫。
只是又念着这小丫头方才那一声娘,到底是舍不得这好名字,咬咬牙下了决心:“管他有个高兴不高兴的,总归琏二他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如今难得有一个合心意的,反倒弃之不用不成?”
又将这小丫头贴在面上,眼神里带着寻常难见的柔和,轻声道:“我只盼她一生平安,只要对这丫头有好处,我也顾不得许多。
反正过上一阵子,只说是我自己想的就是了,也不怕人戳破。”
王晏才离了西府,不久贾珍也出了城,却非为着王晏什么事情,而是拨马一路行了三十里,至山上一处道观,名作“玄真观”。
上一任东府之主,也即贾珍的父亲贾敬,便在此出家修道。
要说起来,这贾敬曾也是两府里难得的人才,甚至考取过进士功名。
虽只在二甲里头,仗着祖上功名遗泽,前景也真不比什么寻常一甲来得差了。
如此大好前程,偏偏赶在景熙皇帝登基之前出了家,一头扎进玄真观里头说要修道,连着功名爵禄全都扔了个干净。
为了这事,当年险些都要把贾母气死。
毕竟贾敬这一出家,爵位落到贾珍头上,又平白降了一等,岂不是白丢了许多富贵。
但贾敬也不管这些,自上了山,十几年间等闲便再不往山下去,府里的事也一概不论。
只是虽然如此,纵是一心修道,到底黄纸朱笔,丹砂铅汞还得宁国府里供着。
况且孝道为上,贾珍也不能真就把他这个老子给忘了,因而每月里总要上一次山来拜见贾敬,看看可有什么短少。
待贾珍随着道童入内,便见上房里头坐着一个老道士。
面颊消瘦,长发披散,身上披着件紫色道袍。
乍一看倒真有些仙风道骨,只是面上倒有些青黑之色,看着便不大好。
面前放着一个大炼丹炉,热浪滚滚,一副潜心炼丹,不问外事的样子。
贾珍倒没管这些,只是跪着磕了个头,道:“儿子来给老爷请安,老爷气色更佳,修为愈深,叫儿子实在欢喜,但不知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贾敬听见动静,才睁开眼来,却见双目隐隐赤红,便将那股子仙风道骨的风范给毁了干净。
低头看了眼自己儿子,也只冷漠道:“我能有什么吩咐给你,在这山上修道,不过餐风饮露,两袖清风,你们只照应着你们自己就是了。”
贾珍便擡头笑道:“虽是老爷仙法广大,只是儿子这一片孝心,也不能不问。
况且再不久是老爷的生儿,儿子也想请老爷下山,好歹庆贺一回。”
贾敬便从喉咙里“嗬”了一声,手上摆了下拂尘:“我在这山上清净的好好的,你们偏要拿这些俗事来扰我,不过是借着由头吃酒罢了。
都随你们自己,也不必非叫我去受你们磕头,白白损了我的修行。
你们这些人,既无能耐,便少些折腾便是,闹得乱哄哄的,反倒惹人生厌。”
贾珍唯唯应诺,只辩解道:“府上本没什么事情,也只前不久倒有个王家的兄弟,自金陵上来,考取了个会元,昨儿殿试放榜,又是探花,因而才有些热闹,平日里也并不敢如何张扬。”
贾敬自己毕竟也曾是进士,知道科举不易,倒不曾料到四大家族里头还有这样的晚辈,一时也来了些兴趣,问道:“王家的?叫什么名字,难道是王子升的儿子?是叫王仁的那个?”
贾珍忙道:“倒不是他,是叫王晏,算做三房的。”
他本也是随口一说,不想贾敬闻言,竟怔了一怔,猛地瞪大眼睛,站起身来,连炼丹的事也顾不得了,走到贾珍跟前,紧紧把他盯着,喝问道:“休要诓我!王家三房分明死绝,如何还敢有后人!”
红楼之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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