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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世伯何不将宝玉送到书院去
他这一番话说完,却叫贾政大为动容。
若非是差着辈分,说不定就要引为知己。
却全然不为自己一番好意被拒而气恼,反倒连连赞叹,眼中几乎现出些泪光来,激动得唾沫横飞:“贤侄此言,果真甚合我意!
我辈读圣贤书,自该明理,以忠君之事为己任,心怀坦荡,不求私利,此为人臣之礼也!
只可怜老夫在这官场浸营,竟也渐渐沾了些污浊鄙陋之气,行此苟且谋私之举,今听贤侄所言,实在令人羞愧。
贤侄既有高志,方才之事,只当老夫从没有说过。
以贤侄之才干性情,方今圣天子在朝,难道还怕没有前程?”
一旁的詹光跟单聘仁两个,坐在角落里头,就看着眼前两人“一身正气”,一副不为世俗浸染的模样。
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讪讪一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头唾了一句:“呸!装模作样!”
其实要说起来,贾政其人本无什么大错。
至少跟另外两个“老爷”相比,也不过是迂腐了些而已,却少见有什么恶行的。
私底下或许假正经一些,放在如今世道上,却也谈得上是个“道德之士”。
至于说无能,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因贾母偏爱,居了正室,秉性倒不贪财,虽有两房姨娘,以他的出身,大户人家开枝散叶,也不能算过于好色之举。
除了对宝玉,更能礼贤下士,真心结交,而不施残暴之行..
当年贾代善临终前一道遗折,保举贾政到了工部任了个主事,也算就此断了他走科举正道为官的念想。
虽说先父所遗,不该言弃,但贾政其实内心里也常以为,自己也是满腹经纶。
或许其实也颇有成为忠臣良相的潜质!
可到了如今,十余年的时间里,贾政也没能挪窝。
甚至官位都不曾有过什么升迁,也只是硬熬着资历,才升了个员外郎。
倘若自己先前是科举正途做官,兴许也不至于这般蹉跎岁月,也可一展胸口治国理政的抱负!”
只可惜他虽这般想,胸中其实不过是些不合时宜的迂腐之气。
况且又只好清谈,疏于实务。
虽将四书五经翻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却反倒真成了宝玉口中的“书虫禄蠹”。
他自觉已是没了指望,便只将这念想都放在儿孙们身上。
起先是贾珠,贾珠死后,自然便轮到宝玉了。
虽也内心里虽也对宝玉十分疼爱,却因已有贾母在前,更怕溺爱太甚,反叫宝玉不争气。
因而与宝玉交谈,三句话便不离斥骂,成日里便是个严父作派。
此时又见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就在跟前,更是愈发刺激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恨不得把宝玉一天打三顿,叫宝玉一年就也读出个进士来才好。
要说起来,王夫人如今渐渐这般不待见王晏,贾政也是居功甚伟。
此时便又见贾政抹了抹眼睛,长叹一声:“倘若宝玉能有贤侄半分上进,不说叫他将来能考什么进士,便哪怕能中个举人秀才,我就立刻死了,也能有脸下去见祖宗。”
才不过感慨了一句,那两个清客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世翁何故有此一言,宝玉世兄不过年岁尚浅的缘故,却分明十分聪慧,待再年长些许,将来成就,只怕我等难料也。”
这也着实是因像这些话,叫詹光和单聘人平日里听得耳朵里都生出茧子了,自是熟能生巧,不过这话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真要计较起来,宝玉其实的确也称得上聪慧。
至少在诗词一道,以及给丫鬟取名字这一事上,便可看得出来。
比如贾政他就想不出一个“袭人”这样的名字来。
只是天性本如顽石,痴愚顽劣,不堪点化罢了。
王晏稍一沉吟,也开口道:“虽是世伯家事,小侄本不该妄言。
只是我在府中,也住了许多时日,虽见宝玉也有几日往族学里头去,更多却只在府上,同众姐妹玩乐。
若依小侄来看,恐不是治学精进之理。
小侄也以为,宝玉本性聪慧,原非常人能比,如今却在经义上不能长进,多半是分心太甚的缘故。
又或者是族学里太过松懈了,代儒公虽博学,到底年迈,只怕要少了精力管束。
或是请了塾师来家里,老太太一时遣人送茶送饭的,只怕也念不进去。
我看何不寻一严正些的书院,不拘远近,只要学风端正即可,大不了多带些僮仆照顾,便将宝玉送去。
一来叫他少些玩乐之心,二来也可结交良师益友,于宝玉将来,岂不是大有助力?”
又顿了一顿,言语暗示道:“小侄在金陵时,便就读在国子监中,若非李祭酒严苛,勤加管教,小侄也未必有今日。
世伯若为宝玉考量,也该有些狠心才好。”
“如此也省得他见天的去纠缠黛玉...
贾政一听,果然大为心动,忍不住思量起来,只是过了一会儿,又一脸苦涩的摇摇头,叹道:“此言虽是正理,只是老太太必然不允,如之奈何。也只好指望这那逆子有一日开了窍,才知道读书进益。”
王晏见此计不成,虽知这事本来也希望不大,只是听得贾政这话,也仍忍不住有些无语。
只是心里倒也并不失望,总归不过是顺口为之罢了。
懒得再多留,面上也只好道:“这也是老太太爱护晚辈的一片苦心,世伯只管慢慢去说分明就是了,老太太自然明白的。晚辈尚有些琐事,不敢再打搅世伯,先行告退。”
贾政也只是叹息着点点头,亲自送出梦坡斋才罢。
宝钗同薛王氏回了梨香院,各自洗漱,母女俩便在一处说话。
便听得薛王氏叹了口气,口中啧声道:“虽早知道晏哥儿是个有能耐的,只是都说春闱艰难,不料他一举中试也就罢了,竟还拿了个会元,十六岁的年纪...真是难得。”
宝钗坐在一旁,随手拿了一本帐册摊上手上,翻开来瞧了瞧,语气淡淡道:“晏二哥原就是应天府解元,会试本就是必中的,妈妈也不必太过在意。
他如何能耐,也是他的事,妈妈与其说他,倒不如看看这些,这几个月里,哥哥在京里置下的几处产业,竟又有亏空了。”
薛王氏偷眼看了看宝钗面色,扯了扯笑,轻声道:“话也不是这般说法,晏哥儿总是咱们家表亲,他能耐大些,咱们便不上赶着,将来多少也能沾着些好处。
我这几日专寻人问过,倘若晏哥儿殿试也出彩,直入翰林,将来在官场上少说也有五六十年,将来说不准也是几十年的阁老。
要说起来,晏哥儿自小也跟咱们家亲近,不是常来寻你说话的...”
红楼之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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