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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女皇陛下
1861年9月,下午6点。
蒙德尔镇西街,白鹭茶室。
“这顿我请。”
韦恩端正坐姿,微笑道:
“在一家体面的茶室里,为刚才在草坪上大获全胜的数学家买单,完全符合绅士的行为!”
黎默笑笑:“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让我们欢呼,让我们喝彩!”
韦恩非常捧场,呱唧呱唧。
安娜也跟着鼓掌,海伦则低着头,悄悄鼓掌。
这个世界的茶室并不要求安静,反而适当的发出一些声音,看起来是热闹的表现。
比如对面,就能看见几个体面人,摊开当天的《王国晨报》,大声讨论北境战线第三军团的推进速度……
有一名身穿墨绿色撑裙的贵妇人认出了黎默,便走过来打招呼道:
“黎默?真是你,我刚才还在想,镇上除了黎恩先生,还有哪位年轻人会生着这样一双眼睛。”
黎默起身行礼:“下午好,特纳夫人。”
“好久没在教堂和沙龙里见到你父亲了,听说工坊最近的原料供应出了点状况?”
“是的,父亲最近一直在车间,抽不开身。”
“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人儿,好吧,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他,社交季马上就要到了,镇上的夫人们都很想念他,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是可以跟我们说的……”
划重点:夫人们。
黎默觉得老爹是真厉害,想当自己母亲的女人也是真多……
“我会转达的,夫人。”
说完,黎默看向安娜。
安娜也在看着他。
她道:“黎默,我其实一直在想您下午在草坪上讲的内容,还是不太懂。”
“没事,我回家跟你细说~”
安娜拿起司康饼,咬了一小口,道:“那你在黑板最后写下的预告……柯西收敛准则,柯西是谁?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黎默动作微顿。
一个小瑕疵,写顺手了。
总不能解释这是地球十九世纪法国数学家奥古斯汀·路易·柯西的名字。
于是敷衍道:“随手写的,不重要。”
韦恩却道:“我明白了!就像某些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的学者,柯西是你在学术界给自己准备的化名!”
“呃,你想多了,以后还是写成序列收敛判别法好了……”
话音未落。
对面在聊战事的那几个体面人突然吵了起来。
“你懂什么叫阵地战?第三军团已经推进到了黑沼泽外围!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敌军两个步兵师已经被分割包围,胜利就在这个月底!”
“黑沼泽?你知不知道黑沼泽往北全是深达五英尺的淤泥?重型火炮根本运不进去!我上个月从边境撤回来的运粮车队,整整三队骡马全陷在泥潭里烂掉了!第三军团要是真包围了敌军,皇家贸易署为什么突然下达原煤和生铁的二级配额令?战事要是顺利,你店里的粗呢布料为什么每码涨了四个先令?!”
“你这是在公然质疑王军的军纪与忠诚!”
“我是在告诉你帐本上的数字!愚蠢的爱国狂!”
布商气急,推开椅子便揪住皮毛商人的翻领。
两人撞倒了旁边的小圆桌,茶壶砸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四周的客人们纷纷避让。
在公众场合动手完全谈不上体面。
茶室老板赶紧从柜台后跑出来,拼命挡在两人中间:“两位先生!看在月之女神的份上!这里是白鹭茶室!请保持体面,巡警就在街角!”
黎默将杯中茶喝完,道:“走吧。”
门外。
韦恩拄着手杖,轻声说:“刚才那两人的争吵虽然难看,但那个皮毛商人的话有一点是对的,战事恐怕真的没有公报上说的那么乐观,如果前线真如报纸所说势如破竹,王国总不可能打了整整四年,到现在连几条主要运河的航运都恢复不了……”
黎默没有回答。
他忽然望向蒙德尔港的方向。
从路口望去。
港口在灰黑色的暮色中只剩下一道剪影。
他想起下午在普修学院草坪讲课时,听到了一声汽笛。
自从军方以不明污染泄漏为由封锁了蒙德尔港。
码头已经沉寂了好久。
在全面封锁的秋分日前夕,有一艘重型货轮靠港。
船上载着什么人?
黎默收回视线,略有些好奇。
……
同一时间。
蒙德尔军管码头,一号码头泊位。
王国皇家近卫步兵,每隔两步便站立一人。
防波堤内侧,第三防线指挥官卡特上尉紧张的不行。
在他旁边站着特使。
海风卷起她的裙摆,少女神色肃穆,注视着正在靠岸的钢铁巨兽。
这艘船的舰首没有悬挂海军常规旗帜。
悬挂的,是一面黑底银边的双月旗……
船渐渐停下。
两名穿着宽大斗篷的人率先走下。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她同样披着一件墨色丝绒斗篷,兜帽低垂。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
卡特上尉收腿敬礼,后方列队的两排近卫军士兵齐刷刷擡手!
整座码头,声音整齐划一。
女子微微擡了擡下巴。
红发特使立刻走上前,深深屈膝行礼,随后侧身引路:“陛下,马车已在暗道出口备好。”
女子点头,随着特使穿过货仓夹道,登上马车。
马车避开小镇主干道,一路开进了位于东郊松林深处的总督私邸。
庄园大门早已敞开,仆役被全部清空。
特使引着女子穿过长廊,径直进入二楼深处一间书房。
两名黑袍护卫在书房门外左右分开,背门而立。
而特使则关上房门,拧紧两道黄铜插销。
确认门窗完全封闭后。
女子解开领扣,将斗篷扔在红木扶手椅上。
如果仔细看便能看见。
这个斗篷其实并没有跟扶手椅有任何接触,它们之间隔了一定的距离,就像是悬在空中。
解下了斗篷后,女子如瀑的红发洒下。
她明明如此年轻,却已长得绝美,眼角有泪痣,黑瞳深不见底。
“好久不见呀,卡罗琳。”女子找了个地方坐下。
特使快步走上前,半蹲在椅子旁:“好久不见,女皇陛下,您怎么会亲自跑来?军舰出港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枢密院那帮老狐狸的眼睛。”
女皇眼帘垂下,道:“他们会同意我过来的……因为……大贤者走了。”
卡罗琳一愣:“什么?”
女皇说:“三天前,边境的永冻防线被敌军撕开了一道缺口,第三军团战损过半才打回来三座阵地,大贤者在星轨仪前坐了一整夜,最后决定开启最后一次极轨预言……”
卡罗琳捂住嘴巴。
良久后,她缓缓站起身,右手握拳抵住左胸,微微低下头,念诵悼词:
“愿双月的光辉引渡长者的灵魂,让他的智慧在星海中永享宁静……”
默哀了许久。
女皇再次开口:“大贤者留下的最后一个预言是:扭转战局的支点存于蒙德尔,必须由我亲自前来承接,如果早知道这个预言需要耗尽他的生命,我绝不会批准这次仪式……”
“所以……秋分日的计划要提前?”
“不,按原计划执行,码头的这件造物是王国的底牌,也是吸引北方密探的诱饵,在秋分日大潮降临之前,我必须一直留在蒙德尔镇,首都那边,我留下了枢密院三位公爵的亲笔授权书,由摄政会议代行日常政务,只要战报没有崩溃,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明白了……”
卡罗琳看出女皇十分难受。
大贤者牺牲自己的生命,其实就换来了一句废话。
谁不知道扭转战局的关键在蒙德尔?
但事已至此,卡罗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女皇:“说说蒙德尔镇吧,镇上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卡罗琳思索了片刻:“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是纺纱厂工人被杀以及格林家小姐被绑架的连环案,但案子昨天夜里已经破了,凶手是潜伏在码头的一名外科医生,叫莫里斯,已经被治安所捕获。”
“普通的凶杀案?”
“嗯,不过破案的过程挺有意思,莫里斯是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抓到的,而且,这个人陛下您应该有印象。”
“谁?”
“就是前几天布莱斯教授提到的那个人。”
“黎默?”
“对,就是他,我昨晚在码头亲眼见到了他,很冷静,完全不像同龄的学生。”
女皇沉默片刻。
她拉开窗帘,看着天上的明月。
片刻后,忽然道:“他还在上学?”
“是的,听说因为布莱斯教授的举荐,他拿到了基础课免修资格,但他今天下午还在学校的草坪上开了一场学术沙龙,沙龙举办的很顺利,他似乎提出了一个十分先进的数学理论。”
女皇认真想了想。
而后道:“让黑袍廷卫准备伪装仪式吧,给我安排一个身份,明天我以插班生的名义去他们班。”
卡罗琳一脸错愕:“陛下,这……”
“大贤者的预言说的是支点隐于蒙德尔,并不一定说的是那件武器。”
“而且,我早就说过,单靠神秘学,已经无法拯救这个正在滑向深渊的国家……”
卡罗琳张了张嘴。
最终选择沉默。
她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谨遵您的意志,女皇陛下。”
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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