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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统策之炼,棋盘即战争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安娜。喧闹的场地,落针可闻。
李昂朝边上挪了挪,为安娜腾出位置。他不知道安娜棋艺水平,他只知道安娜曾和红骑士下得有来有回。
“没输?呵,小丫头,你看得懂棋吗?”老兵亨利抖了抖山羊胡,一脸不屑。
对面,那位土元素裔眉头高皱。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如今安娜这话,倒显得他落了下乘。但他还是虚心请教道:“阁下说没输,又是怎么个没输法?能否详细告知?”
安娜小嘴翘着,伸出根葱白食指,俯身轻点在暗红棋盘靠近中央的一处方格。人们的视线也随之聚焦在那处方格上。
李昂不懂她为何要点在这里,但有人懂。
“嘶这、这是————”老兵亨利浑身一抖,佝偻的身子前趴,“你是说————把士兵挪到这里?”他脸近乎贴在棋盘上,老眼眯成缝,“不,”他又摇头,“不对,挪这也不行。你骑士挪这,我的主教这样动,不还是输?”他的手在棋盘上比划著名。
“不,阁下错了。”棋盘对面,那位土元素裔一脸恍然。他伸出手,如石质雕塑的掌心光芒涌动,隔空控着棋盘上的棋子,按照亨利推演的步骤挪去,“这位小姐的意思是,要的就是牺牲掉这个骑士。然后,将被卡位逼进角落的城堡挪出,直面国王,形成绝杀。”
“这、这————”老兵亨利惊得说不出话。他的目光在棋盘和安娜身上来回跳跃。“还
真是,”他感叹,“还真是————”
这步棋巧就巧在,它就在棋盘中央争夺最惨烈的地方,却被他们所有人忽略了。
围观的老兵们渐渐看出了门道,纷纷瞧向安娜,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少部分看不出门道的人,也随大溜地附和着。
来自南方的土元素裔摆出端庄的坐姿,向着棋盘及对手躬身行礼。他又看向安娜,由衷赞叹道:“我从卡林珊沙漠一路北上,期间对弈之人上至国王,下至马夫,不计其数。
亨利阁下的棋技,在我所遇之人中能排得上前三。但在见识到小姐您的棋技后,”他自嘲一笑,“我感觉我此前的排名都失去了意义。不知可否告知阁下名字?”
“安娜。”她脆生生回道,嘴角快要翘上天。
她双手背在后,身子扭得像个钟摆,向着身旁的男人撞去。全场都在赞叹她,她还想从那个人口中讨要一个夸奖。
李昂被撞得无奈,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并配文:“真厉害。”他不懂棋,属于少部分看不出门道的那一批人。
“安娜,安娜————”土元素裔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
这时,贾斯帕来到李昂身旁,小声问:“阁下要取的是这暗红棋盘吗?”他看得出来,李昂盯着那棋盘盯了很久。
李昂摩挲着下巴,缓缓点头:“算是吧。”他体内红骑士留下的那缕红光有了些反
应,但反应仍十分微弱。他也不确定到底是棋盘,还是上面的某个棋子。
最好一并拿走。
“明白了,请交给我。”贾斯帕点头。他来到亨利一侧,俯身在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
亨利还沉浸在棋局里,眼睛突然瞪大,皱着眉盯着李昂,盯了几秒。“来自深水城的那个小子,”他突然开口,枯槁指尖夹着枚棋子,在棋盘面上点了点,“你看上了我们这的棋盘?”
李昂眉头皱了皱。
话是这样没错,但从对方嘴里出来,听着有些难听。看来战争教廷内部的竞争比他想像的还要激烈。
他没有理会亨利,而是看向贾斯帕。
贾斯帕面色恼怒,已然直起身子,声音不再压低,甚至带着几分命令:“亨利,别把我的和颜悦色当做了请求。让李昂带走这个棋盘,这是策略女士的神谕!”
亨利被吼得脖子缩了缩,毕竟是退伍下的老兵,很快缓了过来。“神谕?”他说,“我是策略女士最虔诚的信徒,整日都在神像前礼拜。我怎么没收到神谕?”他昂着脖子,望向四周棋友,“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没有————”周围一片低声附和。
“而且小子你知道这棋盘的来历吗?”亨利接着说,“这可是策略女士在凡人时期,于领兵打仗的空余,用来磨练统帅能力的棋盘。它因浸染神力而渐渐呈现暗红色,在吾主成神后,被赠予了博德之门。”
此话一出,周围人更是神色不忿。
策略女士赠予博德之门神殿的圣物,岂能随便因为一句话,就被深水城神殿的人取走?
那他们的脸往哪放?
贾斯帕冷哼一声,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我说过的,亨利,我不是在请求你。”周围老兵也不是吃素的,“贾斯帕,你要干什么?!吃里扒外吗?”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李昂还未开口,老兵亨利倒是先一步擡手制止了争执。他山羊胡翘起,黝黑的眼珠子在李昂身上转啊转,似乎在等他开口。
“你想怎么样?”李昂主动问。
他看得出来,亨利是在谈条件。
听了对方介绍的来历后,李昂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眼前这暗红棋盘,就是红骑士让自己取走的物品。红骑士曾明确说过,那东西是她在凡人时使用过的。
“我想怎么样————”亨利语调拉长,“就算真是吾主给了你神谕,但她却没给我神
谕。按照咱们战争的规矩,想必这是吾主有意设下的考验,我绝不能拱手相让。所以,”他枯槁的指节敲了敲棋盘,“跟我下一盘。赢了,棋盘就给你,怎么样?”
“我来跟你下。”安娜紧跟着道。
她来到棋桌的另一边。南方的土元素裔手脚麻利地让出了位置,恭敬地侍立于安娜身旁。在他看来,能近距离观摩安娜“大师”下棋,是无上的荣幸。
“你?”亨利捋了捋山羊胡,瞧向对面,“小丫头,你的棋是不错,但你不是战争的信徒吧?”
“怎么?”安娜昂着头,“你害怕输给别家的信徒?”
“嘿嘿,”亨利哼笑着摇了两下头,“倒也不是输赢的问题。”边说着,他俯下身,双手快出残影,将棋盘上的残局迅速复位,属于安娜的棋也一并被他摆好。
亨利双手郑重探向自己那瘦得皮包骨的脖颈处挂着的一缕铁丝线。他将丝线拽出,露出了藏在领子里的一枚红色的马头棋子。
那是红骑士的圣徽,他虔诚的象征。
亨利解开丝线的暗扣,将圣徽取了下来。他神色再无刚刚的轻浮,虔诚且肃穆,他将圣徽放到棋盘上,将己方排列好的、左侧的一个骑士棋子替换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亨利才说:“对于寻常人来说,长枪棋不过是消烦解闷的游戏。但对于我们策略女士的侍奉者来说,棋局即战场!”
他两指捏在圣徽马头棋子的底座,微微转动。一缕红光宛若极光,自圣徽棋子中进发,眨眼间将己方包括国王在内的其余棋子尽数笼罩。红光在棋子周身凝成半透明的虚影。
李昂凝神望去,心中一惊。但见那虚影各个对应着棋子所代表的兵种,神态栩栩如生,恰如在战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
围观众人亦发出惊叹。
“竟然是统策之炼,亨利那家伙要动真格的了。”
“废话,别人都要来抢圣物了,肯定要动真格的。”
“这是————统策之炼?”南方的土元素裔望着棋盘上的士兵虚影,低声喃喃,“想不到能在这见到。”
“统策之炼是什么?”李昂问。
南方土元素裔解释道:“寻常长枪棋磨练的是人策略的智慧。但相传,策略女士的信徒拥有一种名为统策之炼的能力。它能将寻常的长枪棋对弈升维,让双方下棋者如同身临其境进入真实的战场,这不仅考验谋略,对对弈者的勇气、意志甚至体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真实的战场?”李昂眉头轻挑,“怎么个真实法?还能跳脱棋局的固有规则不成?”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清楚细节。”土元素裔挠了挠头,“我只听说,棋局的一切都在策略女士的注视与裁定下进行,统帅能力弱的人,他的棋子也会像懦弱的士兵一样,颤栗在原地,无法动弹。”
“甚至有些人在完成一局统策之炼后,会像不分昼夜地指挥完一场大战,神志几近虚脱。”他顿了顿,“我想你该劝劝安娜小姐。这不是晨曦信徒该参与的对弈。”
李昂点头,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背,示意其起身。
这种有危险的事,最好还是换他来。安娜却胳膊向后一拐,将李昂的手拨开,“李昂,你别动,交给我吧!”她盯着棋局,不肯让步。
下棋是她的强项,好不容易能借此为李昂付出,她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棋桌上。
“那位南方人说的不错,统策之炼才是真正的长枪棋对弈。怎么样,小丫头,”老兵亨利饶有兴致地看向安娜,“还要来吗?”
安娜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道:“来就来,谁怕谁?”
她没有红骑士的圣徽,或许是洛山达显灵,又或许是曾与红骑士有过三天的结伴旅行。她棋子的背后,也显现出了淡黄色的士兵虚影。
士兵的表情也很生动,惶恐、迷茫、不安,都写在脸上。在李昂设想中,假如将安娜
独自扔在千军万马前,她估计就是这副表情。
但李昂永远不会让安娜面对这一刻。
安娜执意要下,李昂无奈耸耸肩。在询问亨利得知,只要能赢一次便能拿走棋盘,且对方可以陪他们下一整天后,他只好先任由安娜的性子来。
三分钟后————
“,我的士兵怎么不动了?”
安娜双手攥着士兵棋子,脸憋得通红。任由她使出吃奶的劲,棋子纹丝不动。棋子后,隐约能看到淡黄色的士兵虚影,抱头蜷缩在地。
“你的骑士为什么能冲两次?!”
安娜不服,也想挪动己方的骑士,可手刚碰上棋子,便听一声马儿惊慌的嘶鸣。
她的骑士在棋盘上惊慌掉头,向着反方向奔逃。
统兵远不止在千里之外的营地帐篷里对着沙盘纸上谈兵。
安娜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凭藉超凡的智力和计算力,甚至差点靠排兵布阵形成了有效抵抗。可最终,还是随着己方士气的连锁崩溃,被亨利的棋子杀得溃不成军。
由于败得太快,安娜并未消耗太多神智和体力。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一边倒的棋盘。直到李昂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才哭丧着脸转头,拽着李昂的手抱怨道:“李昂,他耍赖!”
“嘿嘿,这位小姐,在策略女士的注视下,没人能耍赖。”亨利得意地笑道。
“那你的骑士为什么能冲两次?”安娜不服。
“我直到退伍前,一直担任博德之门第三赤焰骑兵团的骑兵长。”亨利朗声道。他自豪地挺了挺胸,破烂的武装内衬上,隐约可见火焰轮廓的胸标,“在别的骑兵只能在战场上冲一圈的时间内,我凭着我的骑术,真的可以率军冲两次。”
安娜一时哑然,悻悻地低下头。一想到本要将自己赢来的棋盘亲手送给李昂,她又泫然欲泣。
“好了,小丫头,给你男友让个座吧。”亨利摆了摆手,目光锁在李昂身上。
从始至终,他想要与之下棋的都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亨利看到李昂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相信了对方口中的神谕之言。这是战场将领的直觉,他在李昂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属于统帅的味道。
可战争有战争的规矩,即便是神谕,那也得先过上两手再说。
“?”男友?正伤心的安娜猛然擡头。她心虚地“噢”了一声,匆忙起身,拨了拨身旁的李昂,声音比蚊子还小,“这位————老爷爷喊你呢,你去吧,加油。”
李昂笑着入座。
他没纠结亨利的称呼,他与安娜的关系已超越了朋友。但被战争诅咒不断追逐的他,没资格给出承诺。
亨利再次快速地将双方棋子归位。
“小子,会下棋吗?”他问。
“不怎么会,”李昂摇头。
“那你会打仗吗?”亨利面带笑容。
“你可以试试,”李昂回以一笑。
亨利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像看见了稀世珍宝,“可你侍奉的似乎是战争之主,并未有策略女士的圣徽,需要给你一个吗?”他转头招手,“嘿,塞尔夫,把我包里那个备用的圣徽拿来。”
话未说完。
“不用了,”李昂轻声道,“我恰巧有一枚。”
他手摸向腰间,取出了一个红得发亮的马头棋子。亨利看到后轻咦一声,也并未多在意。毕竟战争与策略彼此间的信徒本就互通有无。
李昂有样学样地持着马头棋子,替换掉了棋盘上己方的骑士。
棋子落定的瞬间。
“嗡”
暗红棋盘连带着下方的石桌剧烈震颤,狂暴的红色雷霆自底座与棋盘的缝隙间窜出。
雷霆光芒激荡,将整个房间映得赤红。
“?”安娜下意识昂头,看向那正对着棋盘的巍峨神像。在红光映照下,她恍惚间竟生出了错觉李昂那位远房表姐绯蕾奥娜女士就在自己眼前。
亨利眸光一震,望着棋盘惊呼,“咦?什么情况!”
但见棋盘上,李昂方的所有棋子,除了国王与那颗替换的“红”骑士,其余皆在雷霆的激荡下四散而开,被震出棋盘。仿佛它们不配与这两枚棋子并肩作战。
牧师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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