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炮击

1915年12月1日，上午十一时。

北海天光彻底通透，海面风大浪急，视野开阔至极。英军主力战列舰编队航行至托尔思港外八海里海域，庞大的舰群开始缓缓减速、平稳转向。

十二艘主力战列舰依照标准炮击阵型徐徐展开，舰体横向摆正，稳稳构筑起战列线作战姿态，随时可进入全域火力投射状态。

在主力舰队稳住阵型的同时，编队所属轻巡洋舰支队脱离战列线，保持高速继续向托尔思港港口突进，承担前沿压制、先期洗港的作战任务。

令人反常的是，此刻英军所有战列舰的主炮并未对准近在咫尺的托尔思港。

一排排黑洞洞的巨型炮口微微外转，均匀朝向四周开阔海域，全程保持高度警戒状态。相比于唾手可得的港口炮击，贝蒂更忌惮潜藏在暗处、踪迹不明的德军战列巡洋舰编队。

时至此刻，前出追踪的英军驱逐舰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德军战巡的确切位置。整片法罗群岛近海太过安静，安静得透着致命的诡异。

德军以四艘战列巡洋舰为编队驻防此处，可此时却空空荡荡，不见踪影。这种藏于暗处、未知深浅的威胁，让身为主帅的贝蒂心底极度不安。

十一时二十分。

英军四艘轻巡洋舰高速抵近，距离托尔思港码头仅剩六公里。

这个距离已然完全进入轻巡洋舰主炮的射程，整座托尔思港的码头工事、岸防阵地、

仓储区域，尽数暴露在英军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再无半点遮挡与缓冲。

铁公爵号战列舰舰桥内，急促的通讯汇报响起。

“将军！前沿驱逐舰传回侦查消息，托尔思港港区海面空空如也，未发现任何德军水面舰艇停泊，港口外海无船、港区无动静！”

贝蒂眉头微蹙，眼神愈发凝重。

德军放弃港口、放弃近海对峙，全员隐匿踪迹，完全不主动接战，反常的态势处处透着陷阱。但战局已然推进至此，英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没有再多犹豫，贝蒂果断压下心中疑虑，沉声下令。

“命令轻巡洋舰编队，立即对托尔思港发起全线炮击！”

既然德军刻意避战、隐匿不出，那他就用炮火强行翻遍整座港口，把藏在暗处的德军防御力量、机动部队，尽数逼出掩体、逼现身形。

命令刚刚下达，又一份电报送入舰桥。

“将军，登陆舰编队加急电报！我部航速正常，规避海况稳步推进，预计今日下午三点左右，准时抵达托尔思港登陆海域！”

登陆兵力按时到位，意味着留给德军的拖延时间已然不多。

就在贝蒂统筹全局、思索下一步战术之时，连续两份空中侦查报告接踵而至，瞬间打破了海面的诡异沉寂。

“报告！水上飞机侦查确认，法罗群岛东侧海域发现德军战巡踪迹，为德弗林格号战列巡洋舰，未发现其余战列巡洋舰！”

话音未落，第二道急促汇报紧随其后。

“报告！西侧海域发现敌情！德军塞德利茨号、吕佐夫号两艘战列巡洋舰，出现在托尔思港西侧海域，方位341，距离我军主力约二十海里，正在外海低速游弋！”

东西两翼同时发现敌军主力，德军三艘战列巡洋舰尽数现身，分兵两处、一东一西，形成拉扯牵制之势。

连续的敌情通报，终于让贝蒂紧绷多时的心弦稍稍松动。至少未知的隐患已然落地，暗处的威胁彻底明朗，不再是无从防备的暗箭。

但他转瞬便再度皱紧眉头，厉声开口追问，语气带着极强的警惕：“兴登堡号呢？有没有发现兴登堡号的踪迹！”

在所有德军舰艇之中，费舍尔坐镇的兴登堡号战力最强、威胁最大，也是英军整场作战最忌惮的核心隐患。如今三艘战巡尽数现身，唯独这艘主力旗舰不见踪影，这绝非好事。

参谋军官立刻回道：“报告将军，目前全域侦查尚未捕捉到兴登堡号信号与舰影，是否命令水上飞机扩大搜索半径？”

“立刻命令所有水上飞机，最大化扩大搜索范围！绕法罗群岛全域盘旋侦查，必须找出兴登堡号的藏匿位置！”

贝蒂厉声下令，语气坚决。

不找到这艘最大的威胁隐患，他永远无法真正安心发动总攻。

就在侦查机群紧急调整航线、全域搜敌的同时，十一时三十分，托尔思港外海响起震天轰鸣。

“轰！轰！”

英军轻巡洋舰主炮骤然怒吼，炽烈的炮口焰划破清冷的海天，一颗颗重磅炮弹脱膛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沉寂已久的托尔思港。

“轰隆！轰隆！”

落地的高爆弹接连炸开，港口堤岸、废弃仓库、空置码头瞬间被炮火吞噬，碎石、木屑、废弃物资在冲击波中漫天飞溅。

港口后方的山体坑道与隐蔽岸防工事内，德军岸防部队全员潜伏待命，亲眼目睹着港区顷刻间化为火海。

早在数小时前，全员便遵照指令放弃露天阵地、撤离港区平地，尽数收缩进依山而建的隐蔽碉堡、坑道与暗炮阵地。

英军主力舰队来袭，快速支援舰队只能游弋防守，静待公海舰队的主力支援；现在安防部队所有的火力只剩下步兵使用的小口径步兵炮，这是德军为了防止英国陆军登陆的最后火力。

“敌军开火！各阵地稳住，禁止擅自射击！”

岸防指挥部内，指挥官压低声音厉声传令。他很清楚，英军舰炮火力覆盖面极广，贸然暴露固定炮位只会招致毁灭性洗地打击，白白损耗仅存的火力。

德军的战术很明确：隐忍蛰伏、精准蓄力，待英军步兵登陆、进入最佳杀伤范围后，再集中火力突然反击。

漫天炮火持续肆虐，港口仓库、物资堆场、堤岸设施接连坍塌炸裂，滚滚黑烟裹挟着尘土与碎屑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际。

灼热的气浪顺着山体缝隙涌入工事，耳畔尽是炮弹破空的尖啸与落地的轰鸣，震动得坑道石壁簌簌落灰。

隐蔽工事中的德军士兵无人慌乱，一个个紧握枪械、紧盯海面，呼吸沉稳。久经海战驻防的他们早已习惯炮火轰鸣，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首轮炮击只是开胃菜，真正惨烈的海陆攻防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