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如何点化本命傀儡？

周末，路灯昏黄光晕在夜色里化开。

路边偶有金黄的银杏树叶飘落在沥青路面上，被车轮碾过，不知何时开始，秋虫鸣叫声也已经听不见了。

换了身深蓝色棉质睡衣的李昭垣从窗前收回目光，转身坐到沙发边，原本坐在赵玉牒身侧的小铃铛见状悄悄跑到他腿边。

电视屏幕的彩光在客厅里明暗不定，地方新闻正在播报新动态：“眠山县新兴企业星澄未来集团近日与县政府达成初步意向，计划在眠山县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全新厂房，据悉，该项目旨在打造面向未来的高端生产线，远期规划占地面积将超过一万平方米......”

世林工地不提了？但星澄未来还要扩建，而且从公司变成了集团？

李昭垣搓揉着腿边小铃铛的金属脑壳，心思辗转。

自从上次主动找到严顾问达成所谓互助合作后，对方显然在多个层面加大了对眠山县星澄未来公司的投入，李昭垣不相信这会只是个简单的商业扩张，背后必然伴随着异象局里更复杂的资源置换与博弈。

严顾问身为异象局华中地区的观星，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决策权，但李昭垣能隐隐感觉到，他对局内某些既定方针，颇有些“君子和而不同”的味道。

在棋局大方向上严格执行，但细微处，却总在不经意间落下自己的布子。

“星澄未来首席体验官”这名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能让他深度参与异象废墟的探索，就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商业聘用。

严顾问能为他争取到这种权限，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相比之下，这个身份每月那笔比三灯子工资高出好几倍的津贴，反而显得无关紧要。

严顾问从淮江市局调来的那些废墟文字载体，对李昭垣而言同样是宝贵助力，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有所保留，却从不深究，只定期派三灯子来取走译稿。

以赵玉牒名义谈妥的“翻译润笔费”更是分文不少，家里那张手工桌上，已经悄然多了一小堆黄澄澄的金条和几颗色泽纯净、未经雕琢的天然宝石。

李昭垣最近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用这些物资给小铃铛做个硬件升级。

严顾问，严述之...投资未来。

也许，从赵玉牒这个意外出现在眠山县的那一天起，那个目光深邃的中年男人就已经把注意力锁定在了这里。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但只有他争取到了独自驻守在眠山县的权利，如果说没有任何目的，恐怕用赵玉牒的脑瓜想想都不会信。

而自己的出现，相比之下倒更像是某种计划外却令人惊喜的变量？

李昭垣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目光转向沙发上穿着月白襦裙，正聚精会神看古装剧的赵玉牒。

荧幕光影在她脸上流淌。

待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李昭垣才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赵玉牒，我现在距离两仪偃师的境界只差最后一个灵窍，能不能告诉我之后具体该如何点化本命傀儡？”

赵玉牒闻言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在眼尾附近掐了个奇异手诀，口中低呼“重明”，双瞳间似有流光闪过，她随后仔细端详了李昭垣片刻，才缓缓点头：“关元灵窍作为人体枢纽，承接任督二脉，是个颇为百搭的选择，还能与你的神庭灵窍上下呼应，你倒有几分巧思。”

刚夸完，她便话锋一转，眉头蹙起，露出思索神色：“不过对你而言，点化本命傀儡这一步，恐怕要比贯通灵窍难得多。”

“怎么说？”李昭垣神色不变。

“两仪境，之所以称两仪，核心只在阴阳二字。”

赵玉牒的声音清晰平缓，为他陈述大宋神州广为流传的偃师界基本知识。

“人体贯通三处灵窍后，便能形成稳固的小周天循环，方能开辟丹田紫府，紫府便是日后容纳本命傀儡的居所。”

“而傀儡能被容纳的前提，是它必须经由偃师亲手点化，悟通阴阳，自死物转为活物。”

说到这，她看了几眼李昭垣那张总是无甚表情的脸，有点不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但还是继续开口：“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是无”的极致，在意境中常代表死亡、沉寂与终结，阳，是“有”的显化，是生机与开端，阴阳合和而万物生。”

“想要点化傀儡，首先考验的便是偃师自身对生死有无”有多少感悟，只有偃师将这一缕念渡给傀儡，助其褪去死寂，诞生一点真灵，否则，再好的材料，也不过是精巧死物罢了。”

说到此处，她目光扫过李昭垣怀里安安静静的小铃铛。

“即便如你这具盘铃傀傀儡，未经正统点化便有了灵智回应，但以我观之，这灵智更像依附于某种心智碎片，像是借尸还魂，虽然不知你用了何种非常手段祭炼而成...”

赵玉牒语气停顿，眼神略显锐利：“不过我观它周身血气暗涌，煞意内藏，想必所用的也绝非什么堂皇正道。”

李昭垣沉默了，因为赵玉牒说得全对。

小铃铛能听懂指令、做出反应，核心在于那颗以自己心脏为引炼制的灵枢，它继承的是制作者的部分常识与本能，并非傀儡自身诞生的真灵。

赵玉牒见他默认，言辞愈发直接，甚至称得上凌厉：“李昭垣，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你毫不惜身，惯于行险，做事常不留余地，看似冷静果决，实则七情浅淡，六欲根薄，于人”之一字上，你缺的太多。”

“这般心性，或许在阴之一途上感悟颇深，但如何能真切体会阳所包含的澎湃生机？”

女孩紧盯着少年深潭般的双眸。

“有死无生，又怎么可能将对生的渴望与活的喜悦，注入冰冷死物之中？”

“即便你天资卓绝，勉强点化出一具阴阳不平的本命傀儡，待到三才境需沟通天地人，将自身意志与傀儡、与天地共鸣并塑造神智时，你依旧会在最后一步遇到天大的麻烦。”

她语气斩钉截铁，似乎都能看到那段未来。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李昭垣，你作为人的基石，远不够鲜活。”

她转头看向电视，口中字字铿锵有力：“修偃师一道，不论善恶，首先得是人，有惧有怒，有贪有痴，知生之可贵，亦畏死之终局，唯此，你赋予傀儡的灵，才是完整本真的。”

“好好想想我这些话，对你有大用，至于本命傀儡，待你打通最后一个灵窍再来找我，我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有些人，活得好好的，今年刚满十七岁，坐在自家客厅里聊着天，就被开除了人籍。

李昭垣听得不明就里，但核心意思大致明白了。

自己情感淡薄、行事悍勇不惜命的特质，在修炼尤其是点化本命傀儡这道关口上，非但不是优势，反而是巨大障碍。

不惜身，这其中显然有昭冥带来的近乎不死的容错率在影响，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很难死，行事间自然便少了许多顾忌，多了几分近乎冷漠的激进。

至于情感淡薄...能在黑西装手下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情感淡薄。

客厅里安静半响，只有电视GG的嘈杂声音。

李昭垣消化着这些信息，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沙发另一端的女孩，这次，他问了

个更深入，也可能更敏感的问题：“赵玉牒，能不能说说你修炼的功法，或者说，根本法，以及...这个功法，我能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