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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外有天
半个时辰后,事务殿的那名当值弟子踏上了天石峰的山道。
天石峰在磐石门诸峰中不算最高,但以险峻著称。
山道蜿蜒如蛇,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几株虬曲的老松,松针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山道尽头,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悬崖边上,院墙用未经打磨的粗石垒成,与山体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
院门前没有种花,没有种竹,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可以看到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
当值弟子走到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擡起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开来。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身量极高,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虎背熊腰,肩宽如门板,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石墙。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短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小臂上青筋隆起如蛇,那是长期修炼锻体功夫留下的痕迹。
季晚亭。
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炼脏境后期,距离巅峰只差半步。
他的名字在磐石门内门弟子中如雷贯耳,不喜交际,很少在宗门内走动,但他的实力就像天石峰一样,你不擡头看,也知道它有多高。
事务殿弟子微微欠身,拱手行礼:“季师兄,陈越陈师兄向您发起挑战,请在十天内应战。”
季晚亭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陈越,他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内门没听过陈越名头的弟子并不多,更何况季晚亭本身就挂名在互助会。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季晚亭在互助会还是松散小团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其中了。
后来互助会逐渐发展壮大,季晚亭却反而从台前退到了幕后,不再参与互助会的日常事务。
他已经很久不在互助会内走动了,不参与决策,但互助会每个月还是会按时送一笔资源给他。
这些东西对于季晚亭这种即将突破炼脏境巅峰的人来说,聊胜于无。
但收下来也没坏处,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去拒绝的理由。
互助会那边也默认了这种状态,他们需要季晚亭这个青云榜天骄在互助会的名单上。
之前季晚亭听到陈越压着林君实无可奈何的时候,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感觉。
林君实是炼脏境,陈越是炼髓境,一个炼脏境被一个炼髓境逼得进退维谷、骑虎难下,这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但在季晚亭看来,不过是一个废物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林君实的无可奈何,是林君实自己的问题,与陈越有多强没有关系。
季晚亭没有想过为互助会出头,他一个堂堂炼脏境后期,甚至即将踏入炼脏境巅峰的人,去跟一个炼髓境置气?
即便这个炼髓境不一般,即便他能在煆骨境斩杀炼髓境,能在炼髓境击败炼脏境,但那又如何?
炼髓境就是炼髓境,他也不是程凤君!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没去找陈越,这陈越反倒先挑战了自己。
季晚亭的目光在事务殿弟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五天后应战。”
当值弟子点了点头,对季晚亭拱了下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回去将这件事登记在册,并且按照宗门的规定,将挑战的消息公告出去。
每一次青云榜上的挑战都会公告,这是磐石门的规定。
不是为了让弟子们看热闹,是让其他弟子可以观摩强者之间的对决,从中看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进而知耻而后勇。
当值弟子沿着天石峰的山道快步下山,穿过石桥,走过丹峰的山脚,绕过藏功阁,回到了事务殿。
他将季晚亭应战的消息录入玉玨,在挑战记录上注明了应战日期五天后。
半个时辰后,有关陈越挑战季晚亭的消息,就开始在磐石门内传播蔓延开来。
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个耳朵传到另一个耳朵,如野火燎原,不可阻挡。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公开讨论,有人在饭堂里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有人在练功场上一边打拳一边跟旁边的师兄弟交换看法。
一时之间,很多弟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陈越身上。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多次出现在他们的耳中。
登死台斩江林阔,磐石巷击败程凤君,每一次他的名字出现,都伴随着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而这一次,他要挑战青云榜。
榜上的一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炼脏境的高手,每一个都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实力。
一个炼髓境的弟子要去挑战青云榜,这在磐石门的历史上并不稀奇,但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巨大的关注和讨论。
有人兴奋,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冷眼旁观。
兴奋的人想看热闹,好奇的人想知道陈越到底有多强,不屑的人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冷眼旁观的人则在等待结果,不管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个谈资。
季晚亭的院门在事务殿弟子离开后不久,再次被敲响。
三声闷响之后,还不等季晚亭起身去开门,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季师兄,是我,林君实。”
季晚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
林君实站在前面,穿着一件玄色劲装,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心情不错。
赵宗镇站在林君实身后半步的位置。
赵宗镇本不想来,他已经对陈越有些服气了,不是怕,是一种认可。
但偏偏林君实忍不下这口气,听闻陈越要挑战季晚亭,林君实直接带着赵宗镇前来,甚至没有给赵宗镇拒绝的机会。
院中石桌旁,三人落座。
季晚亭将石桌上的茶壶提起来,先给林君实倒了一杯,又给赵宗镇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四溢,与院外天石峰上松针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林君实端起茶杯,也不管茶水烫不烫,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他擡起头看着季晚亭,脸上那个笑容又深了几分。
“季师兄,我们是听闻那陈越要挑战你的消息来的。”
林君实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季晚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从林君实脸上扫过,又落在赵宗镇脸上,最后收回。
“你想让我在演武场上,直接下重手?”季晚亭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林君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那陈越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战师兄你,不重惩,无以儆效尤!”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季晚亭的嘴角微微上扬。
“互助会的事情我知道,但我本没想对他如何。”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清响。
“可如今他既然主动找到我身上,那就算一笔总账。”
林君实闻言,脸上一下露出笑容,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着,放在了季晚亭面前。
盒面用深蓝色的锦缎包裹,锦缎上绣着暗纹的金线。
“季师兄,这是这个月,会里师弟们的一点心意。”林君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季晚亭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他没有伸手去打开,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
赵宗镇坐在石桌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茶杯端在手里,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的目光不时地从季晚亭脸上移到林君实脸上,又从林君实脸上移回季晚亭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季师兄,那个陈越有点邪异,不得不防。”
林君实闻言,有些不满地看了赵宗镇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嫌弃,这还没打,竟然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林君实看来,赵宗镇是有些被陈越吓破胆了。
季晚亭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反而有种特殊的滋味。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上,看向赵宗镇,目光沉稳而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炼髓境逆伐炼脏境,而且还毫发无伤,我又怎么会大意?”
他不是在安慰赵宗镇,更没有敷衍林君实。
他从不会小看任何对手,这一点,在他走过的二十多年武道之路上,从未改变过。
但季晚亭也不会小看自己。
他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这么多年一场一场打出来的。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从重伤中爬起来继续修炼,都让他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得更强。
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重。
如果陈越如今也是炼脏境,那可能会是另外一个局面。
但陈越只是炼髓境啊!
季晚亭要是连一个炼髓境的弟子都不敢言胜,那他那些日日夜夜在天石峰上的苦修,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片刻后,林君实和赵宗镇起身告退。
季晚亭送两人到院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将那扇门关上的同时,也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了门外。
他走回石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精致的锦盒上。
季晚亭伸出手,掀开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药瓶,季晚亭拿起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里面的丹药数量,比上个月多了两倍。
季晚亭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刚才对赵宗镇的那一笑更深了几分。
他不是贪婪的人,但也不会拒绝送到手边的好处。
林君实和赵宗镇走在山路上,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君实的神情显得有些亢奋,最近他始终找不到该怎么对付陈越。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个办法都被证明行不通。
但让林君实放下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又太不甘心。
结果没想到,这陈越自己将机会送了过来,竟然刚好挑战到了季晚亭的头上去。
青云榜挑战,不可能分生死,这是磐石门的铁律。
但只要季晚亭能够当场将陈越打成重伤,那互助会的这口气就算是出了。
赵宗镇跟在他身后,步伐慢了许多。
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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