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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故地孤忠
故地孤忠
六安县西行百余里,渐入山峦腹地,林木葱郁,山道愈窄。
当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处名为金刚台的地界。
欧羡勒马四顾,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看天色渐晚,乌云密布,便决定先寻个避风处歇息一夜再行。
众人当即放慢马速,沿山脚一边走一边寻找。
行走约莫五里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的,密如急雨。
苗昂第一时间驱马行至欧羡之前,仇畅也单手伸进了腰间的袋囊之中,我来也则一双眼睛瞄向四周,只有史仲猛一脸懵逼。
欧羡听了一阵,开口道:“诸位放心,不是军中作战的声音,咱们过去看看。”
三人闻言,这才放松了下来。
随后,五人循声靠近,只见山神庙前的一块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厮杀得惨烈,地上已躺了七八人,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有的伏地不动,显然已无生息。
场中两道人影却斗得最急!
一个清瘦男子,着青灰短褐,手中一柄柳叶长刀,刃薄如纸,刀光流转间仿佛带着三分水汽,此乃刀气外放的原因,可见此人绝对是一位高手。
而他对面的络腮胡大汉,虎背熊腰,九环大刀抡起来风声呼呼,环响不绝,每一刀砸下都挟着风雷之势,地上石屑飞溅。
那清瘦男子刀法灵秀,身形游走如林间风过,脚尖在碎石上一点便换一个方位,柳叶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
他先是一招开门见山,刀尖直取中宫,却在半途陡然一拧,化作转身劈刀,角度刁钻至极。
络腮胡大汉看着笨拙,刀法却粗中有细,临时抬刀上撩。
下一刻,两人撩刀对斩一记,金铁交鸣声中,清瘦男子手腕一抖,借着反弹之力顺势变招,一式横斩贴着络腮胡的腰间划过。
络腮胡大汉脚步一错,堪堪避开,九环大刀旋即抡圆反劈回来,可谓势大力沉。
清瘦男子以一招力劈华山硬架,双刀再次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三步。
不等身子站稳,他便借着那股余劲旋身化力,柳叶刀拖出一道弧光,反削对方肾脏所在。
络腮胡大汉见状,沉腰立马,将九环大刀往背后一竖,使了一招苏秦背剑,宽厚的刀身恰好挡住来路。
两人各退三步,喘息未定,随即再度抢上。
这一次,络腮胡大汉忽然暴喝一声,身形急转,刀随人走,借着旋转之力使出同一招力劈华山,九环齐鸣,竟如百兵同震。
清瘦男子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避。
却不想那大汉一脚踢在刀背之上,九环大刀顺势弹起,借着那股回弹之力,他反手一抡,一招横扫全军使出,刀风横卷半丈,沙石满天。
清瘦男子飞身纵起,在空中腰腹一收,整个人缩成一道青影,堪堪从那片刀光上方掠过。
他身在半空也没闲着,柳叶刀向下一撩,施出一招旋风扫叶,刀光回旋而至,攻其面门。
络腮胡大汉低身躲避后冲天而起,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又是一记力劈华山轰然砸下,刀锋破空,带着沉闷的啸响。
我来也看了一阵,开口说道:“公子,这两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那个清瘦男子名为灵飞派掌门段陈玉,江湖人称寒潭鹤影,用得是灵飞派武功·清风徐来刀法。”
“另一个...观其行,有点像是云州秦家寨寨主秦宝天,江湖人称九环雷动,使得是五虎断门刀。”
欧羡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有仇么?居然如此拼死相搏?”
我来也小声说道:“有个江湖传闻,据说上一代灵飞派掌门,派弟子潜入秦家寨偷学武艺,结果被秦家寨寨主发现,那人便自缢而亡。因为死无对证,所以灵飞派掌门不认。
自那以后,两派的梁子就结下来了,一碰面就要大打出手。”
“如此说来,倒是这灵飞派不要脸了!”仇畅闻言,看向段陈玉的神情变得鄙夷起来。
“云州...”
欧羡看向那大汉,见他身穿灰色直裰、头戴直脚幞头,一身汉人打扮,顿时心生好感o
要知道,自五代十国时期,云州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辽国之后,那里便长期处于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控制之下。
北宋末年曾短暂收复过云州,将其改名为云中府,但这一局面转瞬即逝,随着靖康之耻,北宋灭亡,该地区很快又落入金国之手。
到了南宋时期,金国在原辽国西京的基础上设立了西京路,云州便是其治所。
也就是说,秦家寨在脱离汉人政权掌控的三百余年里,一直没有舍弃汉人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欧羡开口道:“去助秦寨主一臂之力吧!”
史仲猛早已按捺不住,提了铁棍便要纵身抢出,却感觉身旁一阵风掠过。
下一刻,他就看到苗昂长剑出鞘,人如鹞子穿林,眨眼间便掠过数丈。
与此同时,仇畅右手拇指食指一扣,不知何时夹了一粒石子,手腕一甩,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正中一名灵飞派弟子额角。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仰面栽倒,脑浆迸溅而亡。
如此场景,居然没有惊动场中的混战,段陈玉正凝神聚力,准备一刀了结秦宝天。
就在他刀势将落未落之际,苗昂欺身而至,剑尖一抖,使出一招纯阳指路,剑光如一线白虹,直取段陈玉咽喉。
段陈玉脸色骤变,仓促之间竖刀立挡,柳叶长刀堪堪拦住剑锋。
可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他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连人带刀被顶得后退,秦宝天趁机就地一滚,脱出了他的刀锋之下。
他喘着粗气爬起身,朝着苗昂一抱拳,扬声喊道:“多谢英雄拔剑相助!”
苗昂却连头也没回,目光死死锁住段陈玉,这一剑竟未能破开对方的防御,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心念电转,苗昂腰腹发力,身形骤然旋转,长剑挟着回旋之势连转两圈,剑刃如钻,将全身力道凝于一点,直刺段陈玉的刀身。
“铮”的一声刺耳尖鸣,段陈玉那柄柳叶长刀竟从中断作两截。
段陈玉眼底闪过一丝惊骇,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这才惊险的避开苗昂这一剑的余势。
可苗昂长剑不停,手腕一拧,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扫而回,正是八仙剑中的果老挥鞭。
段陈玉退避不及,胸口被剑尖划过,嗤啦一声,衣帛裂开,一道长逾半尺的口子赫然浮现,鲜血瞬间涌出,将他那件青灰色短褐染成一片嫣红。
灵飞派弟子见掌门负伤,纷纷抛下对手,怒喝着抢上前来,里三层外三层将段陈玉护在中间,刀剑齐举,死死盯着苗昂,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秦宝天站在苗昂身旁,脸上又是感激又是骇然。
他方才与段陈玉缠斗许久,深知此人刀法之狠,而眼前这少年仅出两剑,便断刀创敌,身手之利落,着实令人心惊。
苗昂垂着剑尖看着那些灵飞派弟子,神情很是淡然。
段陈玉立刻在胸口连点数下,这才止住了血。
他抬头看向苗昂,脸色凝重的说道:“好精妙的八仙剑法!莫非阁下就是蓬莱派掌门韩广子?!可我记得,灵飞派没有的罪过蓬莱派吧!”
苗昂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段陈玉一眼,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了后方某处o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暮色苍茫中,欧羡骑着飞跃峰缓缓而出。
汗血宝马步履从容,颈高蹄轻,毛色在昏暗的天光下仍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欧羡勒马停在众人外围,居高临下的看着段陈玉。
段陈玉捂着胸前的伤口,目光从苗昂身上移到欧羡脸上,又移回来,神情很是迷茫。
这少年剑客已是江湖上难得的青年俊才,居然还要听命于眼前这位年轻人?!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端着掌门气度,沉声问道:“阁下又是何人?”
欧羡笑了笑,没有报姓名,只是淡淡开口道:“段掌门,你我本无冤雠,今日出手,只因云州秦寨主更让我心生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灵飞派弟子,继续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我放你一条生路,只盼段掌门日后行事,多为自家门楣想一想,好自为之。”
段陈玉脸色惨白,他咬了咬牙,抱拳拱手道:“好好好————连阁下的护卫武功都如此高强,在下今日领教了。告辞!”
说罢,他挥了挥手,灵飞派弟子们连忙搀扶住他,又分出几人去抬地上的死伤同门.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沿着来路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秦宝天直到这时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大步走到欧羡马前,躬身抱拳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秦某今日若晚一步得援,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日后若有差遣,秦家寨上下无不从命!”
欧羡翻身下马,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微微一笑:“秦寨主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天色已晚,此处山高林密,不如先进山神庙安顿下来吧!”
秦宝天自无不可,当即便安排门下弟子收拾山神庙,同时将自己的干粮拿了出来,分享给欧羡和苗昂。
待众人收拾妥当陆续落座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庙内点起了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这时,史仲猛扛着铁棍大步跨进来,棍梢倒悬着一头小鹿。
他将鹿往地上一放,咧开嘴朝着欧羡笑道:“公子,这地界不错!我入山走了不过四五里,便撞见鹿脚印,一路循着追过去,没费多少工夫就猎到一头。您稍坐片刻,我这就拿去溪边拾掇干净,一会儿架上火烤,保管香得很!”
欧羡闻言,微微点头道:“辛苦了。”
史仲猛嘿嘿一笑,也不多言,拎着小鹿转身便出了庙门,脚步轻快得很。
秦宝天坐在一旁,看着史仲猛离开后,忍不住感慨道:“公子摩下当真是人才济济
啊!方才那位苗少侠两剑退敌,如今连这位史兄弟也是上山猎鹿如探囊取物!”
欧羡摆了摆手,温和的说道:“秦寨主过奖了,他们是各有所长。”
说着,话锋一转:“倒是秦寨主,秦家寨远在云州,脱离中原三百余年,寨中上下仍能身着汉家衣冠、不改故土礼俗,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事。”
秦宝天听得此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胸膛起伏,一时间竟有些心头激荡。
他缓缓开口道:“我云州秦氏,祖上乃是前晋博士秦秀。祖宗当年忠果正直、嫉恶如仇,我等秦氏后人,岂能因为时局艰难,便背弃祖宗、投靠异族?”
说到这里,秦宝天顿了顿,才继续道:“三百多年来,契丹、女真、蒙古,来了一拨又一拨。可咱秦家寨自开寨以来,战死了两千余人,其中寨主就死了八个!但秦家寨没一个剃发易服、改说胡语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钦佩不已。
欧羡拿出酒囊,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递给秦宝天道:“敬秦家忠烈!”
“哈哈哈...多谢公子!”秦宝天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大口。
欧羡看着豪爽的秦宝天,认真的说道:“秦寨主,他日我领兵北上收复河山之时,还请秦家寨助我一臂之力!”
秦宝天闻言,有些迟疑的问道:“不知公子是哪路英雄?竟有如此雄心壮志?”
“我名欧羡,乃大侠郭靖之徒,亦是大宋通州知州!”
欧羡报出姓名后,盯着秦宝天道:“总有一天,我会率领通州的军队,驱除鞑虏,恢复汉唐雄风!”
秦宝天听得这话,顿时神情一惊,没想到自己在野外居然遇到了如此了得的青年豪杰o
“原来是欧公子当面,久仰大名!”
秦宝天抱拳一礼后,询问道:“欧公子说收复河山、驱除鞑虏、恢复汉唐雄风,秦某万分钦佩。秦某虽是一介江湖武夫,却也知当年岳王爷之事!若公子他日功高,朝廷使绊子、下暗手,公子当如何自处?”
他说完这话,庙内一时静了下来,苗昂和仇畅都看向了欧羡。
这个问题他们也想过,只是不敢问出来,却没想到秦宝天这个莽夫,居然这么直接的问了!
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秦寨主所虑,不无道理。岳王爷的遗憾,天下人都记得。”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正因如此,可我欧羡才更加坚持本心!收复河山、驱除鞑虏、恢复汉唐雄风,这是我的愿,也是我的路。蒙古人挡不住我,大宋朝廷,也挡不住我。”
秦宝天其实不在意欧羡的回答,他更想看得到是欧羡的决心。
若欧羡与那些文官一般,顾忌这个、忧虑那个,那他秦宝天依然会笑眯眯的奉承,但要秦家寨近千人压上性命协助,就别做梦了。
如今,听得欧羡如此霸道的回答,他高兴的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道:“公子看得起我秦家,秦家自不会让公子失望!我秦宝天,在此发誓,愿率秦家寨上下追随公子!待公子北上之时,必奉上大礼!”
家师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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