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353章 求救
甄志丙带着杨过往客房走去,沿途时不时为杨过介绍各处景点。
走到一处宫殿,甄志丙介绍道:“此处名为二祖殿,供奉的是纯阳真人吕洞宾与准财神刘海蟾。”
“重阳祖师当年在终南山甘河镇饮酒时,遇到两位相貌一致的仙人。仙人见祖师清而不浊、含而不露,有成仙之姿,便授以内丹修炼口诀。”
“师父根据祖师回忆,认为这两位仙人点化的祖师。”
说罢,甄志丙领着杨过往前走,又在另一处装饰更为华丽的宫殿前停下。
“此处名为五祖庙,供奉的便是全真北五祖。分别为东华帝君王玄甫、正阳帝君汉钟离、纯阳帝君吕洞宾、海蟾帝君刘海蟾、重阳祖师。”
接着,甄志丙便向杨过介绍了全真教的传承脉络。
太上老君传道于金母,金母传白云上真,白云上真再传王玄甫。
之后,王玄甫传钟离权,钟离权传吕洞宾,而吕洞宾则同时传道给刘海蟾和王重阳。
其中,刘海蟾又传道给南宗始祖张伯端,王重阳则收全真七子为徒,创立了全真教北宗。
杨过听完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甄道友,纯阳子生于唐,海蟾子生于燕,重阳祖师却能在数百年之后见到这二位,莫非世上真有神仙不成?”
甄志丙闻言,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才回答道:“杨少侠有此一问,足见慧根。说来,当年重阳祖师也曾答过弟子相似之问。”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祖师曾言,纯阳子与海蟾子乃古之真人,非生而为仙,只因他们见得本心、守得真性。若后人能明心见性、返璞归真,那与神仙何异?”
“少侠所说的见”,是肉眼之见,而道门更重心观”。全真修内丹之道,不拜外神,不求外物,所谓神仙,不过是自性中那一念清静、一点灵明。你若能守得住它,便已是与古仙同游了。”
“贫道愚钝,修了几十年,也只在门外观望。倒是重阳祖师当年留下过一首诗,或许能解少侠之惑——”
他略一沉吟,缓缓诵来:“静中勘破五行因,由此能捐四假身。返见本初真面目,白云稳驾一仙神。”
杨过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道:“全真派教人离形去智、返本归真,佛门求照见五蕴皆空,理学讲格物致知,三家走到尽头,说的是一桩事,不是把世界丢掉,是把心擦干净,而后再看世界,万物皆明。”
甄志丙听罢,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许久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杨过年纪轻轻,却能一点即通,一通即透,如此天赋,着实罕见。
让他这个全真教第三代首席弟子,都心生羡慕。
他领着杨过走了一段,才道:“客房已至,少侠请入内歇息,今夜好生安顿。”
“多谢道长。”杨过抱拳一礼后,便进入了客房。
甄志丙温和的说道:“若需要什么,杨少侠尽管与道童明言。”
“好!”
甄志丙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杨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陈设倒也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凳、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上面放着三本书,拿起一看,一本是谭处端的诗词集《水云集》、一本是丘处机的养生学著作《摄生消息论》、一本是王重阳阐述全真道创教的十五条基本宗旨和修行戒规的《重阳立教十五论》。
杨过闲来无事,便拿著《水云集》走到屋外,一边欣赏着终南山的夜景,一边扇风。
月光从云隙间筛下来,斑斑驳驳的洒在石阶与老墙上。
山风带着凉意,从深谷中卷上来,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时断时续。
杨过眺望着不远处的重阳殿,见青瓦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不禁一叹,这终南山的夜色,的确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深林之中疾掠而出,轻飘飘三万落在庭院正中的青石板上。
杨过微微眯眼望去,这轻功如此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古墓派的人。
可再看来人,却是个面貌丑陋的老婆婆,满脸鸡皮疙瘩,身形干瘦,神情很是着急。
那老婆婆一落地便四下张望,随即目光落在了杨过身上,顿时眼睛一亮,拔腿便要朝他奔来。
可她脚步刚动,便听一声怒喝自侧殿传来:“何方宵小,竟敢夜闯全真教!”
喝声未落,一道魁梧身影飞身而出。
来人长须飘拂、道袍猎猎,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剑尖已然指向那丑婆婆面门。
来人正是赵志敬,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此刻他眉目间满是冷厉,剑势未到,剑气已至。
孙婆婆侧身一闪,那剑尖擦着她衣角掠过,接着便骂出声来:“好个臭道士!大晚上不在被窝里睡着,跳出来大呼小叫,是想吓唬你孙婆婆么?”
赵志敬被她这一骂,再一看,发现又是隔壁那个丑婆婆,登时更怒,手中长剑一翻,一招云剑上拨直挑孙婆婆下腭,剑势凌厉无比。
孙婆婆却只是往下一蹲,那剑从她头顶上方三寸处扫过,她顺势一脚扫堂腿踢出,又快又沉,带起一阵劲风。
赵志敬横剑抵挡,只听“铛”一声,剑身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心头一凛,这才发现这丑婆婆腿上的力道竟厚重得出奇。
孙婆婆不等他缓过气来,已然重新站稳,双掌连翻拍出,掌法密如暴雨,招招直奔赵志敬胸腹要害。
赵志敬被这一阵猛攻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剑左挡右架,竟连反手的机会都寻不着。
两人一攻一防三十余招,赵志敬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咬着牙想稳住阵脚再反击,可孙婆婆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只见她身形一拧,一招流云穿袖从赵志敬身侧滑过。
赵志敬急忙转身,但孙婆婆已经贴到了他背后,肩头一沉,一记铁山靠轰然撞出!
赵志敬来不及抵挡,只觉一股大力自后背涌来,整个人被撞得跟跄前冲,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回过头来时,脸上已满是惊怒之色。
杨过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这老婆婆方才的扫堂腿、连环掌、铁山靠,招招朴实无华却力大势沉,与古墓派缥缈的功夫相差甚远。
赵志敬又羞又怒又惊,只得持剑与孙婆婆对峙。
杨过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武功还是有些差距的,他不想全真教弟子太丢脸,更担心引来全真那几位真人,便朗声道:“道长且请停手,这位婆婆是来寻杨某的,并非有意闯山,还请看在杨某面上,莫要伤了和气。”
赵志敬闻言,便收剑归鞘,动作故意放得慢条斯理,像是方才被撞退的人不是他一般。
接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面上端出一副淡然神色道:“原来如此!既是寻杨少侠的,那贫道便不多管了。不过杨少侠可要小心些,古墓派之人,皆是铁石心肠之辈,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年轻气盛,莫要被人家骗了去。”
“放你娘的屁!”
孙婆婆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火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赵志敬骂道:“你这牛鼻子打不过老婆子就造谣中伤,算什么全真弟子?也不怕给你们家祖师爷丢脸,出门被雷劈死啊!”
赵志敬被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还要强撑着冷笑道:“哼!
贫道乃全真门下弟子,有五祖庇佑,雷祖明察秋毫,要劈也是劈你们这些麋骇雉伏之辈!”
孙婆婆愣了一瞬,随即声音又高了三分:“什么迷不迷、服不服的,你少在这儿哇哇乱叫!瞧你这副蔫头耷脑的衰样,你爹娘定是教了你一肚子酸水,自个儿气得先走了罢...”
她这话一出口,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接下来是以赵志敬的父母为圆心、以族谱为半径,展开了一场字正腔圆、连绵不绝的亲切问候,听得赵志敬面皮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接不上半句。
杨过站在旁边,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耸动了两下。
眼看着赵志敬快被气死了,杨过赶紧站出来问道:“这位婆婆,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哦!是有要紧之事,我...”
孙婆婆正要开口,见赵志敬站在一旁气得发颤,便嘲讽道:“哟,牛鼻子这是听上瘾了么?不知道夹紧屁股滚么?”
“你!!!粗鲁、无礼、不知廉耻...”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搬条凳子坐在你全真教重阳宫大门口,专门点名道姓的骂你三天三夜!”
赵志敬顿时静音,半响后,他才鼓起勇气,抬手指着孙婆婆,憋出一句话来:“这、
这里是全真教————要走也是你走!”
孙婆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嘴一撇:“切,全真教了不起哦!”
她懒得再搭理这个手下败将,转过身来,那张丑陋的面孔上顿时换了和蔼的表情,言语客气的说道:“这位少侠,此地说话不便,咱们换个地方说罢。”
杨过点头应道:“————好。”
他朝赵志敬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随着孙婆婆转身出了重阳宫的地界。
夜风迎面吹来,松涛阵阵,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柏树林,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孙婆婆才停住脚步。
下一刻,她朝着杨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侠!求您救救我家姑娘罢!”
杨过连忙伸手扶住孙婆婆的胳膊,将她半搀半拉的托了起来,“婆婆快起来!你家姑娘————莫非是白日里在潭边的那位龙姑娘?”
“正是!”
孙婆婆被他扶着站起身,眼眶泛红的说道:“我家姑娘白日里与李莫愁交手,中了那歹毒婆娘的三无三不手,当时瞧着还能撑住,可回到古墓运功逼毒时,才发觉那毒劲远比她想的厉害。她硬撑着行功,不料气息走岔,竟吐血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孙婆婆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老身是个没见识的粗人,古墓里的药理典籍翻遍也不知如何下手。想起白日里姑娘与少侠在潭边相谈甚欢,想来少侠定是位古道热肠之人,这才冒昧夜闯全真教,只求少侠出手相助!”
杨过想了想,开口道:“婆婆不必多说,龙姑娘既遇险,在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烦请婆婆带路,咱们这就去。”
孙婆婆闻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少侠随老身来!”
她转身便往深林中快步而去,杨过紧紧跟在后头。
两人走了一阵之后,孙婆婆转过身来,有些尴尬的说道:“少侠,不好意思,我们古墓派有规定,外人不得入内...”
杨过听得这话,脚步一顿,转身便要走:“既是贵派规矩如此,那晚辈不便勉强,婆婆请回罢。”
“哎、哎!少侠且慢!”
孙婆婆见他说走就走,急得几步赶上来,拉住他衣袖道:“老身话还没说完呢!”
她干咳一声,面上浮起几分尴尬,“那规矩是说外人不得入内,可少侠又不算全真教弟子————再说了,旁人不晓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进过古墓?”
“而且事分轻重缓急,如今姑娘性命攸关,老身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少侠随我来便是,只求出去之后莫要声张,权当今夜没来过。”
杨过听她这番自问自答式的辩解,忍不住笑了一声:“贵派的规矩,倒是有意思。”
孙婆婆也不接话,只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门,侧身招呼他跟上。
杨过略一犹豫,便提步跟了进去。
石门缓缓合拢,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只余壁上一盏昏黄的油灯。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露出一间石室。
杨过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正对甬道入口的一幅画像。
画上之人身姿挺拔,面容清癯,头戴道冠,手执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杨过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古墓派与全真教不睦,却还挂着王重阳的画像,看来古墓派内部还是光明磊落的...
他这念头刚转,便见孙婆婆几步走到画像前,毫不犹豫的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杨过一呆,这特么在干甚?!
孙婆婆回过头来,脸上不见半分愧色,笑着解释道:“少侠有所不知,这王重阳乃我古墓派祖师林朝英的仇敌,是以古墓派门规,凡见此人画像,必吐唾沫以明心志,以此表达对全真教的决绝态度!”
说罢,她又朝那画像瞪了一眼,像是吐一口还不够解气似的。
杨过看了看画像上温文尔雅的王重阳,又看了看孙婆婆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中忍不住吐槽:
你古墓派是不是有点毛病?
真这么不爽全真教,不如直接杀过去,就算是死,也要从全真教身上咬下一口血肉来如今搁这儿对着一幅画像吐口水,跟小孩赌气有啥区别?
家师郭靖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