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命运（Menelthil）

命运（Menelthil）

「白葭姐，」爱丽莎一边走来，一边擦拭着长匕首上的血。她丢掉染血的抹布，回头默默看了看那仪式场。

仪式场上，黑暗巨龙那庞大的身体倒伏在广场上，双翼垂落，身体正在一点点解离为流动的银光。

那银光一片片沉入地面，重新汇流入那片浮动的银海之中。

「龙火公会的成员已经处理完毕了，一共十三件圣物。」

白葭点了点头，「把圣物收起来吧，我们用不上，但艾德说不定用得上。」

她将目光投向那亚辛一法沙克的群山的方向，「接下来，就要看艾德的了。」

爱丽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白葭看向她，「你在担心他？」

「没有，」爱丽莎道，「谁会担心他？我只是在担心爱丽丝而已。」

白葭笑了笑，年轻人的想法她琢磨不透，虽然她年纪也并不大。

但她将自己的人生，信念，早已倾注到了这一身军装之中。

星门开启，又关闭，而属于这个世界，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时间，或许早已所剩无

几。

而在那漫长的河流之中，又有多少火种曾经点燃，多少星光曾经熄灭呢？

他们会成功么？

地球会成功么？

星门港没有答案。

正如灰崖」的神秘学家们也从来没有那个真正的答案。

但人们只是一味前行。

前行，或许就是勇气写下的答案；然后，将一切交给明天在那誓言皆尽化作尘埃的群山之中。

方鸻正缓缓举起双手。

那众星装甲正在他身上缓缓成形，银灰色的外壳，从他领口的紫罗兰宝石开始，如同水银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双手虚握，仿佛从虚空之中握住一把圣剑。

那圣剑—正在他手中勾勒出形状。

那是一把纯白的剑——剑刃之上刻写下无数星光，刻写下一扇门扉与众世的希望。

那创圣之剑，创生的骑士。

方鸻抬起头。

众星装甲，白骑士「Sz「kraalith」（苍穹）皆与之合而为一。

妖精龙骑士域完全展开，银色的光网贯彻天地，两人眼中一人一妖精的眸子里，皆燃起银焰。

塔塔小姐在白骑士肩头出现，挥动着妖精的羽翼，冷静地看向白鬃圣王欧索凯的方向o

「骑士先生」

方鸻点了点头，「塔塔小姐，我们并肩作战。」

「好。」

欧索凯正举起剑。

那是一把漆黑的剑，散不出任何光，那剑刃的表面，仿佛足以吞没一切的星光。

只是那把剑的形状，正与方鸻手中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狮人的圣王立在那黑色的岩石之上，立在那寒风之中，手握着那把剑，指向半空之中的方鸻。

那跨越了千年的话语，仿佛回荡在法索汗群山的风中：「芬恩，你知道罗塔奥的地下埋藏着什么？」

年轻人哈哈一笑，「正因为知道，我才不得不去啊。」

「精灵已经给予了凡人太多的恩惠，我们必须在他们离开之后，守好那门扉。」

「伊莲女神已经给予了我启示，我在那梦中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而那命运，也是罗塔奥的命运。」

方鸻放平了手中的剑，目光看向那长桥之上高大的狮人圣王。

那把一千年前，被一个年轻人，交到那位率光之人手上的剑：「奎文拉尔，这是我从那个辛萨斯遗迹之中得来的圣剑，一式两把。」

「一把在这里，一把在我手中。」

「有朝一日，当这剑返回之时。」

「就是我们世界命运揭晓之时。」

那年轻的人类看向自己的挚友，笑了一笑：「奎文拉尔，你信任我吗？」

同样年轻的精灵王，轻轻点了点头。

「白剑「MeneIthil」（玫内希尔，精灵语一苍穹），精灵圣剑，也是白骑士曾经用过的圣剑。」

「它有许多的形态，最常见的形态，其实是一把枪一把天青色的枪。」

钟律厅中，佝偻的老人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交错的光网。

老人又低下头。

他银色的目光中，可以看到整个银海的力量都在伟大晶脉之中迅速流动。

那来自于封印之中的伟大意志，正通过那张遍布守誓之匣地下的光脉，涌向地面上方的两个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正是白鬃圣王欧索凯。

而另一个节点。

铛当方出剑的那一刹那，白鬃圣王欧索凯腾空而起，架住了他的剑。

一黑一白两把剑在半空之中交汇。

「为什么————」欧索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方鸻，「你也可以使用「银海」的力量？」

方鸻并未作答。

他的时间极其有限一加持在欧索凯身上那个意志」削弱了十二圣柱的力量。

与他连接的几件圣物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几乎化作了凡物。

虽然现在白葭那边已经干掉了最后一个节点，半圣仪式已经被他们破除大半有了「银海」的加持，才让他再一次与那个温柔的意志相连。

在那个意志的许可下，他可以塑造出完全状态下的圣剑一那把他曾经在斯洛文亚世界使用过一次的白骑士的武器：

天青之枪—苍穹。

但他此刻本体的力量其实已经跌落了金之阶，完全依靠着燃烧塔塔小姐计算域的力量。

他这个状态就算在银海」加持下，最多也只能维持不到十分钟。

他必须速战速决。

方鸻一剑挥开了欧索凯。

他低头看去，那银色的目光仿佛可以透过守誓之匣下方那片光海，看到其中的一个人。

那穿过光海的少女。

海之魔女弥雅。

狼少女正以自身为节点，进入了那片银海之中，以那枚银海的碎片为媒介，将一半的银海与他相连。

确切地说是与他手中的圣剑「Menelthil」（苍穹）相连。

一万年前。

辛萨斯蛇人所召来的白骑士曾手持圣枪，击败过人类不可一世的敌人—黄昏之龙。

虽然那坠地的只是巨龙的一道影子，艾塔黎亚的最后时刻也从未远去。

但这把剑，的确拥有着封印黄昏的能力。

至少是封印黄昏一部分力量的能力。

方鸻一剑刺向欧索凯。

而狮人的圣王正侧身躲开。

两把剑的位格几乎都可以无视他们所拥有的法则之力，撕开一切法则的领域。

两人已经完全摒弃了规则之外的力量，只凭借着彼此的经验厮杀。

方鸻再一次举剑。

但狮人圣王已发起强攻，黑剑再一次挡住了他手中的白剑——两把剑再一次交错在一起。

「黑剑「Ni「nelen」（尼内兰，精灵语，琥珀），众世的命运之剑。」

老人叹息一声。

他举起手来，向着欧索凯手中的圣剑伸出手。

半空之中，欧索凯连续出剑，两把剑多次交击，火星四溅。

方鸻连连后退他控制着白骑士，但本身肉搏的经验毕竟远远不如那位经历过巨龙之战的白鬃的圣王。

在塔奥利昂的最后一战中，阿莱莎正是败在这位圣王手上，最后被封印在千柱之矛的地下。

那是一位足以匹敌龙后的对手，方鸻又怎么可能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龙骑士的对手。

但忽然之间，欧索凯手上的黑剑轻轻一晃。

方鸻立刻抓住那个时机，控制着白骑士一剑刺入狮人圣王露出的破绽。

剑刃穿过欧索凯圣白的盔甲，如同划开一张纸，玫瑰色的鲜血立刻如同泉涌一样喷涌而出。

欧索凯立刻拉开距离，惊恐地看着四周：「谁！？」

方鸻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狮人圣王在耍什么把戏。

但他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怎么会轻易给对方逃开的机会，他将手一招：

一片星辰依次从他左侧的天空上浮现，但那并不是星辰，而是无数台构装体。

方鸻不指望这些构装体能对欧索凯造成什么影响，但只要能扰乱对方的注意力就可以了。

「塔塔小姐！」

操控白骑士就占据了他几乎全部心神，这些构装体只能委托给妖精小姐控制了。

在白骑士一侧的妖精小姐轻轻点了点头，计算力的网络继续扩张。

漫天的星辰向那位狮人的圣王飞去。

但欧索凯已经重新稳住心神，他将剑一挥，半个天空的构装体像是下雨一样落了下去。

但那暴雨一样落下的构装体之后，一把纯白的圣剑正分开天空，向他刺来。

欧索凯抽剑一挡。

「不自量力！」

他忽然伸手向方鸻的方向一抓，方鸻竟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将自己拖了过去。

塔塔小姐的声音传来：「骑士先生，小心，银海发生了波动。」

「欧索凯开始使用从那下面得来的力量了。」

方鸻没有回答。

欧索凯绝对是他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之一，尤其是此刻他不得不与对方单打独斗的情况下。

这位狮人圣王本来自身就是最顶尖的那一类龙骑士，是曾经一个人击败了龙后阿莱莎的存在。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连战斗经验上也不是他可以望其项背的。

他们虽然破坏了抽离仪式，并且从伟大晶脉之中夺取了一半银海」的控制权。

但这位圣王仍掌握着剩下一半银海」，那仪式完成的一小半，仍旧赋予了他一部分那封印之下的权能。

这部分权能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几乎有让方鸻直面一位神祇的感觉。

而且还不是盲神笛卡那样的神祇。

银海之下的那个意志，要比盲神笛卡强大得多得多。

但奇怪的是，方鸻感到那意志」似乎也并没有完全排斥他，要不然他也无法塑造圣剑「Menelthil」（苍穹）。

方鸻尽力挣脱了束缚。

然后一剑挡住了欧索凯手中的黑剑。

但他整个人还是被抽飞了出去，飞出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稳住身形。

欧索凯提剑追击上来。

但正是那一刻一声龙啸响彻整个守誓之匣。

欧索凯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穿过云层，带着那熔金蚀铁的爪子一爪向他扫了过来。

一声巨响，那道巨影带着欧索凯撞向附近的山谷之中，山崖崩塌，令整个大地都震颤起来。

但那道巨影立刻倒飞而出，在半空中翻腾着稳住身形。

「艾德」

脑海中一个声音传来。

传音术？

方鸻不由向一个方向看去，才看到另一道黑影也从云层之中降下。

那不是别人，正是血灾之龙阿斯加特，而在这头黑暗巨龙的背上，跪坐着的正是学士

小姐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紧闭着双眼，朝向欧索凯的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上，方鸻这才看清，之前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的，正是龙后阿莱莎。

而在龙后阿莱莎与阿斯加特身侧，第三头黑暗巨龙也正从云层之中降下身形。

米苏女士。

方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奥利维亚、米苏女士、龙后阿莱莎终于赶到了。

不久之前他让阿伊莎·萨基娜女士，以及青铜龙凯尔米尔带着阿斯加特前去寻找阿莱莎的下落。

阿伊莎女士既然已经返回，那么说明他们早已找到了奥利维亚一行人的下落。

事实上不久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来自于学士小姐的传讯，只是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一刻登场。

龙后阿莱莎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欧索凯。

虽然这位狮人圣王吃了她一击，但看起来，根本没多大影响。

「欧索凯，」龙后阿莱莎的声音冰冷，「昔日的账，今天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欧索凯正重新飞上天空，看向半空之中的众人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加特身上。

「阿斯加特，你选择站在他们一边？」

「尊敬的陛下，」阿斯加特明显是得到了什么许诺，「阿莱莎是利夫加德的女儿————

她毕竟————」

「好了。」

欧索凯打断他的话，「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他再看向方鸻。

方鸻一言不发，他知道—欧索凯之前对自己态度温和，是因为有求于自己。

但有求于自己什么？

难道是关于自己父母和渊海石板？

不是和「银海」有关，对方应该早就发现「银海」不对了。

方鸻不由看向那银海的节点之中，怎么回事？欧索凯发现不了银海节点之中的弥雅？

但明明他们此刻都应当与银海」相连才对。

「阿德里安圣子，」欧索凯对他完全换了一个称谓，「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把银海的控制权交出来，站在我一边，你仍旧有当圣子的机会。」

「甚至，我会让你成为圣王。」

这位狮人圣王的语气平淡，「毕竟，对于一位至圣来说，并不需要王的头衔。」

但回答他的只是方鸻手中的一剑而已。

欧索凯再一次挡开方鸻手中的剑。

他看着那三头向自己扑来的黑暗巨龙，也完全明白了方鸻最后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用再留手了。

欧索凯第一次将手中的黑剑「Ni「nelen」（琥珀）高举过顶。

而就在那一刻，一片难以言喻的法则域从他身后扩张而出。

那法则域是暗橙色的，像是一片流动的松脂与琥珀。

而它所过之处阿斯加特、米苏女士甚至乃至于阿莱莎都完全被定格在时间之中。

整个守誓之匣，乃至于整个世界，那一刻仿佛都被凝固在一枚巨大的琥珀之中。

「骑士先生，那领域————」

方鸻点了点头。

命运域，琥珀明光。

那正是和他所拥有的一模一样的法则域，但至少要强过现在的他百倍、千倍。

事实上欧索凯在踏出那圣堂之时就运用了一样的力量，将整个守誓之匣定格在一片停滞的时间之中。

只是现在，他完全张开了那法则域，连龙后阿莱莎也不能在这片凝滞的命运之中动弹分毫。

现在—这片凝滞的命运之中，又只剩下他。

以及这位白鬃的圣王了。

但除了一个声音一个正传入方鸻耳中的声音。

「艾德先生，」那个声音有些柔弱，「请来卡法拉赫之门。」

方鸻不敢置信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格雷芙，鸦之女。

接着，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阿德里安圣子，伊莲（命运），在那里等你。」

方鸻看到一大圣堂的方向，一位少女正从那里的大门内走出来。

米卡雅正抬起头，看向半空之中的两人：

方鸻与狮人圣王欧索凯。

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奥利维亚的身上。

而在停滞的阿加斯特的背上，学士小姐正站起身来，好像那凝滞的命运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从阿斯加特背上拿起一件东西来，向方鸻丢了过来：「艾德，接住！」

方鸻一把接过那东西，才发现那竟是一把弯刀——那把暮光圣殿的圣物：

灵魂之舟。

因为圣物可以远程连接，因此为了防止出意外，除了归正之刃交由薇瑟蕾特使用之外，他原本将这些圣物都留在了希尔薇德那里。

却没想到，奥利维亚竟然将这东西带了过来。

方鸻看着手中的弯刀，一时不明白奥利维亚此举的意图是什么。

「好啊，」欧索凯看向三位女巫，忍不住冷笑，「命运的女巫，终结的女巫，乌鸦的女巫。」

「三位最终的女巫，终于齐聚于此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那个预言所指定的王，究竟是谁。」

说罢。

他举起剑，一剑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