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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金色之月
伊芙丽恩却沉默了片刻,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一步找到对方,要是永恒徽记落在护教军手中,那就麻烦了。”
她又向方鸻问道:“你的发条妖精,能找到那头青铜龙的巢穴么?”
方鸻摇了摇头,目光也看向那座山峰。
那座山峰的半山腰有一片诡异的云气,似乎与森林之中那片雾气系出同源,无论他如何尝试,发条妖精都无法穿过那片云雾。
他的发条妖精只要一进入那片云气之中,就会立刻与他失联。
他已经试了好几种方法,损失了四五只发条妖精了,但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那片雾气倒是让他想起了在那瓦尔塔近海遇上的那场诡异的大雾。
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与记忆之中如出一辙,他又想起了石像留克琉斯口中的雾之国。
只是不知道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关系。
伊芙丽恩见他摇头,也不强求。
她略一沉吟道:“那我们就出发,你把发条妖精收回来,这一次我来打头。”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不依靠发条妖精侦察,那么他们队伍之中感知力最高的无疑是这位十王女士。
她说完,第一个钻进了林中。
其他人也尾随其后,方鸻则问了一句:“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知道那青铜龙是永恒徽记所化么?”
“我猜他们不知道,”伊芙丽恩头也不回地答道,“如果他们知道,来回收永恒徽记的人就不会只有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了。”
方鸻默然,用手拨开迎面扫来的灌木枝条——那是忍冬,在山谷中随处可见。
的确,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一直肩负著回收战争之矛的任务。
但若是永恒徽记在此,来的应当是众星之柱的守殿人与秘卫,说不定还有坦罗圣卫。
他只是想到之前那场战斗,心中产生了一点疑惑。
如果阿伊莎·萨基娜的幻象都足以与三位半圣骑士打平,那永恒徽记所化的青铜龙怎么会惧怕护教军?
它从云层上飞出,只冲乱了护教军的阵型,掩护阿伊莎·萨基娜撤退之后,很快又折返回山峰之上。
它为什么不直接协助阿伊莎·萨基娜的幻象击退那三位半圣骑士,即便没办法把三个人都留在那里,至少杀死其中一位是可能做到的。
纵使那个时候办不到。
但护教军看起来在这个地方搜寻战争之矛的下落也不是一日半日。
他们与那些幻象中的督罗骑士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它总会有一次机会不是么?
方鸻想到一个可能性,或许那云层之上还有敌人正在和那头青铜龙交手。
它只是察觉到下方战场不利,才不得不飞下来掩护阿伊莎·萨基娜撤退。
这样的话,在那云层之上与这头青铜龙交手的,就一定是与它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果按伊芙丽恩所言,来的不是众星之柱的坦罗圣卫与其他十二圣誓,那方鸻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当代战争圣誓,尤塞夫·本·哈马德。
同时也是整个法索汗地区护教军的大统帅(塞拉斯克),连大萨达尔鲁斯坦姆也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位要塞指挥官而已。
也只有一位龙骑士,才能让一头巨龙脱不开身。
当时阿伊莎·萨基娜与督罗骑士团的幻象固然成功退回雾中,但永恒徽记所化的青铜龙俯冲下云端,也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它说不定是在尤塞夫手上负伤,逃回了自己的巢穴之中。
正因此,护教军才会判断时机已经成熟,向那座山峰上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如果尤塞夫本人在这个地方的话,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
但问题是,他的猜测成立么?
在他、冥和白葭兵分三路展开行动之前,他们当然不会没打听过这位威胁最大的敌人的情况。
他那时候听说尤塞夫·本·哈马德正在守誓之匣北面的亚辛—法沙克一带,亲自看守著哈尔布要塞。
法索汗山通往外界有三处重要隘口,其中之一是阿塞吉德,通向尘尽平原。
另一处是奎白圣关,这里顾名思义是联接圣山的重要隘口,通往圣山、纳杰玛和群星之柱。
从阿塞吉德到奎白圣关也是通常的朝圣路线。
最后一处则是哈尔布要塞,那里看守著从法索汗到暗色高地的重要隘口。
这处要塞不仅仅肩负著监视秘仪圣殿、古训骑士团的任务,同时也是整个众星之柱北方防线的一部分。
不过尤塞夫到那个地方倒不是因为渊邃圣殿的北方防线吃紧,而是因为古训骑士团正在向东调动。
谁不担心冈萨雷斯这头赤炽的雄狮,会不会和那位阿德里安圣子汇合?
因此众星之柱透过卡尔迪纳这位大枢机向这位圣誓下令,让他亲自带领战争骑士团看守那道北方的关卡。
正因为这位战争圣誓脱不开身,白葭才会认为这是他们最好潜入守誓之匣的机会。
否则他们实力再强,哪怕有两位龙骑士在队伍之中,但一旦被一位龙骑士拖住,等到其他几位属于众星之柱的圣誓从奎白圣山一带赶来,同样凶多吉少。
森林之中静谧异常,偶尔才有一两声鸟雀的鸣叫声。
这片山谷之中常见的乔木是一种学名为Populuscineraria的杨树,方鸻称之为烟杨。
这是一种罗塔奥特有的落叶乔木,树皮银灰平滑,叶片掌状五裂,背面密被灰白色绒毛。
山坡上夹杂著高山栎和一种杏树,都是耐寒树种,向阳性极强。
靠近山坡一面的林荫稀疏,让他们可以看清河岸方向的碎石与滩头。
护教军彷佛从那里经过不久。
河谷之中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蓝色的旗帜散落在河床边上,也无人回收。
看到这些,众人才确认他们找对了路。
方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白雪与伊芙丽恩,但那位十王女士对此却表示疑惑。
“你说得没错,尤塞夫本人就在亚辛—法沙克,”她肯定地答道,“在来找你们之前,我亲自在那里确认过。”
“要不然,我也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个地方。”
比起方鸻的猜测,伊芙丽恩还是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白雪却问:“那守誓之匣现在会不会有第二位龙骑士?”
“这不可能。”
伊芙丽恩摇头,“罗塔奥非选召者的龙骑士一共十二位,也就是十二圣誓。”
“这十二圣誓中属于你们的有两位,守秘之誓斯尔托恩·伯克,赤炽之誓冈萨雷斯·古尔莫德。”
遍布碎石的河谷之中生长著针雀棘与矮柳,还有茂密的芦苇。
伊芙丽恩在一丛芦苇边停下,捡起一柄从中断裂的剑,她将剑交给后面的薇瑟蕾特。
狮人小姐嗅了嗅,告诉他们,“护教军向这个方向去了。”
她指了指河谷的另一边。
伊芙丽恩拍了拍手,才继续道:“另外还有两位可能中立,暮光道途的薄暮之誓卡赫坦·塔拉尔和圣血之道的奉献之誓扎伊娜卜·阿萨德。”
“除此之外,瑟琳·石荆正在敕令平原养伤,并应对外界对血灾的质疑,尤塞夫在亚辛—法沙克。”
“还剩下六位圣誓,除去贝蕾尔·烙约和怀岩之剑瑟尔温目前去向不明,剩下四位圣誓都各有其职。”
她看向方鸻,“十二圣誓在罗塔奥的地位举足轻重,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不太可能不惊动任何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除了我这种散漫选召者龙骑士之外,每个龙骑士的动向都是很明确的。”
“即便是我——”
伊芙丽恩摊了摊手,“其实知道我现在在守誓之匣的人也不少,只是原住民们缺少圣选者的讯息渠道罢了。”
“那会不会是贝蕾尔·烙约和怀岩之剑瑟尔温中之一呢?”白雪又问。
“贝蕾尔·烙约除了群星之柱,几乎不关心一切事务,她唯一两次离开群星之柱都是为了枢焰誓廷和金焰之道的事。”
伊芙丽恩仍是摇头,“她和众星之柱关系不和,举世皆知。至于怀岩之剑瑟尔温——”
她看了方鸻一眼,“他对你评价很高。”
“我?”
方鸻指了指自己。
“是的,”伊芙丽恩道,“怀岩之剑瑟尔温不久之前曾经离开过罗塔奥,返回之后就公开支援过你出任圣子这一位置。”
“只不过他在十二圣誓之中独来独往惯了,也不怎么管理大地圣殿的事,属于游离于罗塔奥政治之外的人。”
“他一贯不怎么参与政治,所以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的这番发言。”
方鸻愣了一下。
他见过三百年之前的怀岩之剑瑟尔温,对于那个少年时代的大地之誓观感极佳。
但当下的瑟尔温是个怎样的人,他还真不怎么清楚。
不过先不说怀岩之剑为什么对自己评价那么高,如果十二圣誓都不可能在这里——那云层之上与青铜龙对阵的人是谁?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
几人正沿著薇瑟蕾特所说的方向前进。
狮人小姐时不时停下来感受一下四周大地气息的流向。
这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方鸻所说的那片云气弥漫的林地。
那里沿著河谷向上,位于山峰的中段,一片云雾于此处弥漫开来。
走到此处,薇瑟蕾特忽然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看著前方。
她回头对众人道:“我感知到的大地的气息到此为止了,我好像感受不到那雾气背后有什么。”
方鸻看著那片浮动的灰雾。
这样的状况和他的发条妖精如出一辙。
他的发条妖精也是飞入那片灰雾之中,便立刻失联。
但伊芙丽恩却并不意外,问道:“护教军进入了这片雾气之中么?”
狮人小姐这倒是立刻点了点头,“嗯,我能感到他们的气息消失在这个地方。”
“有好几支队伍,他们是分批次进入那片雾气之中的,”薇瑟蕾特闭上眼睛,“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地方,而且人数不少。”
“那就没问题,”伊芙丽恩回头道,“既然护教军能进去,那我们也可以。”
“我来打头吧,团长先生,伊芙丽恩女士。”
梅伊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她是古训骑士,如果这片迷雾有迷惑心智的能力,也可以防范。
她看到这片浓浓的灰雾,实际上也想到了在瓦尔塔见过的那一轮赤月。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仍旧点了点头。
梅伊握紧了长戟,将盾牌护在胸前,然后步入雾气之中。
伊芙丽恩和弥雅尾随其后。
然后才是箱子和谢丝塔。
方鸻看了看白雪,白雪示意他先请,“我帮你看著后面。”
方鸻点了点头,几人当中薇瑟蕾特实力最弱,偏偏身份重要,让白雪留下保护这位狮人小姐刚刚好。
如果他们在那边没遇上什么问题,那他可以透过两界通讯联络白雪。
如果遇上麻烦,这边也有人可以照应。
然后他才转过身,步入那雾气之中。
雾气一片翻卷,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围拢过来,反而纷纷向两边退开。
方鸻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
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是一片大雾,并不能看到站在外面的白雪和薇瑟蕾特。
他再一次转身,雾气好像在他前方形成一条通道。
通道之内仍是林中小径,而通道之外则是浓雾弥漫。
方鸻想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大约一分钟,前面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雾气好像正迅速向他身后退去,但眼前不再是茂盛的林地,而是好像忽然间走到了林地的边缘。
出现在前方的是一片高山草甸,与远处山腰处的一座村落。
而那片开阔的草地与远处的村庄,此刻皆笼罩在一片皎洁的月夜之下。
那山坡之上,高悬著一轮金色的月亮。
方鸻瞳孔骤缩,一时间不由怔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离开那个洞穴的时候,不过是五六点钟的样子,天方刚亮。
然后沿著森林向北,差不多在七八点钟找到了护教军与督罗骑士大战的战场。
然后又花了两个多钟头爬上这座山峰,按理来说,现在差不多应当是正午时分。
但穿过那片诡异的雾气之后,竟然来到了这一轮金月之下?
先不说时间错乱的问题。
方鸻站在那森林的边缘,仰著头看著那轮金色之月——这还是艾塔黎亚的月亮么?
海之月寇尼浅蓝而纯白,在空海之上明亮而平静。
但它绝不是眼下这一轮奇特的金月。
那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在那瓦尔塔那片雾气背后,见过那轮赤红色的月,那时的感受几乎与眼下一模一样。
而且方鸻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轮金色的月。
正在那个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了他身上,“艾德,那边。”
那是白雪的声音。
方鸻回过头去,才发现白雪正拉著脸色苍白的薇瑟蕾特的手,从雾气之中走出来。
他顺著白雪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远处那座村庄的方向,似乎有人影。
是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方鸻一眼就认出了那支军队。
他立刻放出了发条妖精——在穿过雾气之后,发条妖精似乎又可以使用了。
几只发条妖精飞上半空,飞速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方鸻戴上风镜,从高空视野之中看下去,他立刻注意到那支护教军似乎正在向山脊线方向移动。
那是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应该是护教军的山地骑兵侦察部队。
他让发条妖精追上那支骑兵,然后才听到一边白雪开口道:
“我和薇瑟蕾特在雾气那边等了你们半个钟头,但一直没有资讯传来。”
“我们正著急的时候,雾气那边出现了一些变化——我们也看到了那种影子,就是你之前在山道上见过的那种。”
“而且不止一个,”薇瑟蕾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有很多。”
有很多?
方鸻一边操纵自己的发条妖精,心中微微一怔。
他已经知道那影子其实就是深处之眼的能力,难道说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再一次发动了那件圣物?
怎么回事?
“我感到那些影子有些不太妙,”白雪道,“所以就只好先带著薇瑟蕾特进入了雾气之中。”
她问道:“伊芙丽恩呢,箱子和弥雅他们呢?”
方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答道,“我没看到他们。”
而且白雪说她们进入雾气已经半个钟头,但他明明才感觉过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可惜他现在没工夫拿出怀表对一下时间,不能确认他们是否又进入了时间乱流之中。
而正是那个时候,他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传来。
三人都不由看向山脊线的那一边。
而在方鸻的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一头巨龙正从那个方向展翅飞起。
它张开双翼,彷佛遮住了那金色的月亮。
但方鸻却看出,它身上明显带著伤——背后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正淌著血。
而在它胸口上,还插著一支长矛,长矛的另一端正透过一条长长铁链,连向地面。
而巨龙飞起之后,另一道人影也升上天空。
方鸻看得真切,正是三位半圣骑士之中的一位。
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果然正在围攻这头永恒徽记所化的巨龙。
……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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