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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关于法索汗的过去
方鸻忽然意识到不太对,“但伊芙丽恩女士,战争道途存在于罗塔奥的历史,似乎要远早于永恒徽记一分为三。”
其实不仅仅是这里的时间对不上,托卡恩一百多年前才将永恒徽记带离月亮之门,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这枚永恒徽记都留在芬恩霍尔的地下。
它在霍恩留下的玺戒上,与战争之道也没有什么关系。
伊芙丽恩靠在山岩上,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她看了一眼那裂口,才懒散地答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小家伙?”
“金焰之道的圣物也失踪了几百年。而今枢焰誓廷那位圣女宣布找回了静默钟摆,但你认为而今的静默钟摆与过去始终如一?”
方鸻怔了一下。
伊芙丽恩继续说道:“你认为什么才是圣物?圣物本身是否具有力量?”
“不,”她摇了摇头,“圣物不是真正的神器,不具有力量。你已经接触过余息之樽以及回响之钟的碎片,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只有被编织入十二众星之柱的计划之内,罗塔奥的圣物才能被称之为圣物。”
“——或者反过来说,只要被这个计划所承认,一片残片也能被称之为圣物。”
方鸻算是听明白了,反问道:“所以说,现在的战争圣物与过去并不是同一个?”
在历史的变迁中,霍恩的玺戒——永恒徽记的其中一枚碎片被带来了法索汗山区。
在那之后,这枚十色宝石的碎片,成为了战争之道的圣物?
伊芙丽恩仍摇头,“不,不完全是。”
“我只是给你举一个例子而已,要举一反三,小家伙。”
“举一反三?”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
她看看方鸻,再看看白雪,缓缓说道:“永恒徽记的碎片化作了一头青铜巨龙,隐藏在卡西姆这片群山之中。”
“在漫长的岁月中,它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她叫阿伊莎·萨基娜。在卡西姆山脚下一个村落之中,它看著这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直到走出群山,成为了一名玛尔兰的骑士,督罗之剑。”
“在其后的年月之中,她一步步高升,最终成为了大团长。在那段岁月之中她不断回到这片山区,在卡法拉赫之门,在镌刻下十二字圣言的七步回廊,在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军营之中,并与巨龙结下深厚的友谊。”
“最后,她为最亲近的人所背叛,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村落之中,最后一次见到了那头青铜巨龙。”
在弥留之际,阿伊莎·萨基娜遏止了狂怒的巨龙,并将战争之矛交予它保管。
在那之前,她其实已明白巨龙乃是罗塔奥的圣物所化。
只是她心目中的王,白王塔尔科已死,那时的罗塔奥,已无人配得上十色宝石。
在那之后,战争之矛与永恒徽记合而为一。
巨龙以强大的力量遮蔽了整个卡西姆山区,致使这里地形永久改变,曾经那条山道,也隐没于圣物的力量之下。
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那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战争之矛遗失在卡西姆的群山之中。
他们封锁了讯息,封闭山道,试图找到战争之矛的下落,但一无所获。
他们甚至从北面的渊邃圣殿之中调来了深处之眼,但还是如无头苍蝇般在群山之中打转。
“因为永恒徽记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初的圣意,那圣意已经抛弃了他们,而这些人还毫无自知之明。”
伊芙丽恩对于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毫不留情面,“这些(消音)永远也不明白,他们再也不可能得到罗塔圣石的垂青了。”
方鸻听完这个故事,这才明白昔日的真相竟是如此。
他不由问道:“伊芙丽恩女士,你怎么知道的这些的?”
伊芙丽恩从山岩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衿,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就是督罗骑士团现任大团长。”
督罗骑士团覆灭之后,自由的骑士散落在罗塔奥各地。
他们看似一盘散沙,但其实只是为了放松众星之柱的警惕而已。
自由的骑士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抗争之心,忘记了几十年前的仇恨?
他们历来是复仇者,既为他人的不公而举剑,也为自己的不公而发声。
在督罗骑士团的最后时刻。
有一个名为守秘人的秘仪圣殿分支记录下了那风暴长径的血战,并在战后从护教军手上截留骑士团的诸多典籍。
后来那个分支离开了风暴长径,前往了法索汗的山区,凭藉那些典籍,他们获得了众星之柱的重视,成为了守誓之匣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
但在拉奥·卡萨的时代,这一支守秘人因为行差踏错而受到清算。
之后,那些财富、典籍,都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选召者公会手上。
那就是苍北之契的前身。
“在得到了这些典籍之后,苍北之契获得许可加入瓦利德·阿尔-拉希德护教军的发掘计划,因而影响力与日俱增。”
伊芙丽恩干脆讲起了昔日的故事:
“那之后,他们虽然还是守誓之匣护教军的一条(消音),但在当时的选召者中,已逐渐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
“后来,他们甚至一跃成为第四赛区排名第三的公会,紧逼在凛冬之心、白熊子嗣之后。”
伊芙丽恩有点得意地说:“别看瑟拉那家伙后来加入了凛冬之心,但我们对于苍北之契的攻击,其实是得到了那些俄罗斯人的授意的。”
“哼,这些大公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拍了拍手,“不过我刻意将争端限制在选召者之间,就是为了迷惑众星之柱。”
“其实我那时已经秘密担任大团长一职,早已了解六十年前的真相,攻击苍北之契,也只是为了获得这批典籍,寻找战争之矛下落的真相而已。”
“苍北之契覆灭之后,守誓之匣的护教军果然没能察觉我们的意图,毕竟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苍北之契还是绯红之旅,无非是换了一条(消音)而已。”
“选召者为利益而行事,又不受他们管束,众星之柱对于选召者的态度是既排斥又合作。”
“因为有一些事,只有选召者能帮他们办。毕竟选召者既勇敢又贪婪,行事又无所顾忌。”
方鸻看著这位略带骄傲的十王女士,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得意之处。
因为她一手覆灭了第四赛区曾经排名第三的公会,并利用选召者之间的矛盾,蒙蔽了守誓之匣的一众高层人物。
大萨达尔鲁斯坦姆、卡尔迪纳大枢机这些人,一定想不到有一个小小的选召者组织,正偷偷挖他们的墙基。
这一手瞒天过海的把戏,的确值得骄傲。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这位外界风评有些离经叛道、作风不拘一格的十王。
看来果然没有哪个十王是省油的灯,越是传奇的,越是不可小觑。
白雪听得入了迷——她就是玛尔兰的骑士,完全可以理解伊芙丽恩的行事手段。
她是铳士,却成为了督罗骑士团的大团长,这意味著在罗塔奥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自由骑士都信服她所信奉的道途。
而她听完对方的故事,也不由生出同样的信服。
隐忍而后复仇,完成对自身不公的伸张,以血所起的仇恨,必以剑所偿。
这不正是对于玛尔兰教义的完美诠释么。
她忍不住道:“我许久以前就听过绯红之旅与苍北之契的事,以弱敌强,透过不断让那庞然大物失血而令其最终瓦解。”
“在第三赛区,那正是许多自由公会向往的事迹。他们很多人看到当时的叶华,就如同看到了昔日的你。”
伊芙丽恩忍不住一笑,“原来我在第三赛区也这么知名,我见过叶华,他比我小一点,但要赶上我还需要努力。”
方鸻一阵无奈。
叶华大神的排名是在伊芙丽恩之后,但双方其实没真正交过手。
这个排名完全是依照双方资历而定的,但叶华的风评可比这位‘疯女王’好多了。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昔日绯红之旅能让苍北之契不断失血,也是因为凛冬之心和北熊子嗣默许才得以成功,类似的例子不能放在第三赛区。”
第三赛区两大同盟虽然互相掣肘,但在面对外来的挑战之时,往往一致对外。
圣约山事件,还有之后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南境同盟的下场,就足以说明问题。
要不是军方介入,那之后的局面还会更加一面倒,而到了现在,冥女士这样的十王候选,弑神者不是一样可以弃之如敝履么?
或许在他们看来,十王也不过是可以培养的,明星选手也要仰仗于俱乐部的资源,而不是反过来。
正因此,冥对公会体系权威的挑战,才是不可容忍的。
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三赛区独有,不如说是超竞技联盟一贯的方针。
绯红之旅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时成事,苍北之契藉助于守誓之匣的护教军,竟想要逾越这一规则,才会被凛冬之心和北熊子嗣专门针对。
但伊芙丽恩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当然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利用这一点。”
“大公会是很强大,直到今天绯红之旅也没办法独立对抗凛冬之心和北熊子嗣,但我们不也一样没办法独立对抗众星之柱么?”
她看向方鸻,“所以,小家伙你难道会就此止步?”
“不,”她摇摇头,“我猜你会采取更迂回的办法。超竞技联盟很强大,但也很僵化,否则他们又怎么会让我们如愿呢?”
“他们傲慢,众星之柱也同样如此,忘记了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以为自己生来就在云端。”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加一把劲,帮他们在那摇摇欲坠的墙基上推一把。”
“哼,等那云上的国度轰然倒塌,我看瑟拉那家伙还能不能维持自己一副清高的样子。”
“海后瑟拉?”白雪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
方鸻连忙把她拉到一边。
大公会固然傲慢,但外界对于海后瑟拉的风评其实很好。
总体来说,她是有些象牙塔学者的做派,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只关注那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但瑟拉却不是一个傲慢的人。
她甚至有些谦逊,对于名利也没什么追求,参与比赛也只是完成公会的任务而已。
她和伊芙丽恩是宿敌,但那也是因为伊芙丽恩单方面的挑衅而已。
其实海后瑟拉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理会过这位‘疯女王’。
两人虽有过交手,但伊芙丽恩败多胜少。
瑟拉事实上在转会凛冬之心之前还不是十王,从冥和弑神者的关系来看,这位海后和老公会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更谈不上因为苍北之契的覆灭,而记恨这位铳士女王什么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瑟拉在意那个十王的头衔,其实伊芙丽恩还算对她有恩。
只不过,海后瑟拉明显对那个头衔不怎么感兴趣。
“我就是讨厌她这个虚伪的样子,”伊芙丽恩没好气地说,“好像成为十王是对她的羞辱一样,真要那么清高当初干嘛要加入凛冬之心?”
方鸻不得不提醒这位女士一些常识。
“那是因为瑟拉和苍北之契有合约,伊芙丽恩女士。”
“她是苍北之契培养的人,当时苍北之契忙于应付破产清算,不得不把瑟拉和一批有潜力的选手打包分别卖给了凛冬之心和白熊子嗣。”
至于苍北之契为什么会破产,他不由看了这位十王女士一眼——始作俑者不就在他身边么。
“哼,那点违约金我又不是赔不起,”伊芙丽恩没好气道,“我看她就是看不起绯红之旅,养不起她这尊大神。”
白雪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伊芙丽恩女士,你原来认识海后瑟拉?你还邀请她加入过绯红之旅?”
伊芙丽恩当即卡壳。
她马上改口道:“……这算什么,挖大公会的墙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哼,亏我当初那么看好她。那个假装清高的家伙,转头就加入了凛冬之心。”
这位十王女士一时有些咬牙切齿。
方鸻却在一边猜出了事情的真相,绯红之旅当时是苍北之契的竞争对手,并一手导致了苍北之契的解体。
苍北之契手握海后瑟拉的合同,宁愿吃一点亏,也不愿意把这份合同转让给自己的老对手。
不过在商言商,俱乐部也未必是一个整体。
苍北之契未必真有那么痛恨,那么坚持。
多半还是因为这位十王女士嘴上太过不饶人,得理不让,最后双方才谈判破裂。
海后瑟拉当然也可以违约。
但对于一个职业选手来说,违约并不是一个经常性的选择,何况也不符合瑟拉的一贯性格。
而且从长远来看,这个选择对绯红之旅也一定有影响。
以方鸻对那位女士的认知,她选择听从俱乐部的安排,加入凛冬之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又不是人人都是冥女士。
但这话伊芙丽恩可不爱听了。
她斜著眼睛瞥了方鸻一眼,开口道:
“你干嘛这么维护她?噢,我明白了,不会是小家伙你偷偷暗恋她吧,不然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
方鸻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都不认识海后瑟拉,他清楚这些只是因为他对每一个十王都很关注。
毕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是超竞技的忠实粉丝。
他算是见识到这位铳士女王的风评从何而来了,简直是口无遮拦嘛。
白雪这时候也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忍不住在一旁很没责任感地偷笑出声。
方鸻只好打了个岔,“所以伊芙丽恩女士,你——你们其实都知道关于永恒徽记、关于圣物的事?”
伊芙丽恩看了看他,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反问道:“你调查了这么长时间,可别告诉我对此一点也没察觉?”
“我是察觉这片土地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太一样,但关于你说的永恒徽记的主体……还有圣物的计划的事……”
伊芙丽恩果然上当,打断他的话。
“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庞大而独特的体系,但凡生活在这里,与其他地方做过对比的人,都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大多数荒野之民一生没有离开过罗塔奥,在这里外界的资讯也相对封闭,因此他们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认为一切理应如此。”
“但选召者天生不会被土地所束缚,而且可以透过社群了解外面的资讯,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能察觉出这片土地与外界的异常之处。”
“你猜为什么第四赛区与秘罗殿关系独特?”
“不管其结果如何,其他赛区大多与所处土地的主人合作紧密,哪怕第三赛区宣称不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争端,但它下属的公会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
伊芙丽恩冷笑,“反倒是第四赛区,无论是凛冬之心还是北熊子嗣,都可以说完全游离于罗塔奥的真正政治生态之外。”
“其原因嘛,自然是众星之柱有意为之,以免打破他们有意营造的资讯茧房。”
“所以罗塔奥这片土地上的反常,我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知道圣物、也知道永恒徽记,但你要问我这个计划背后真正是什么?”
她摇摇头,“那我可说不上来。”
她看了方鸻一眼:“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打岔。我浪费口水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一探究竟?”
伊芙丽恩再回头看了看那裂缝,“深处之眼的影子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它本身也在这不远的地方。”
……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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