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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另一位盲从者(下)
面对赫尔薇尔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龙骑士不得不第一次松开手,放弃自己夺来的金剑。
他并非反应不过来,只是完全没想到构装体可以以这个角度展开攻击。
这台古怪的构装体展示出的技巧,完全超出了他对战斗工匠的常识与认知。
他后退一步,用左手轻松架住了赫尔薇尔的肘击。
但这一步后退,就是攻守易势的开始。
赫尔薇尔的肘击不过是攻势的开始,它转身——六轮金翼依次向龙骑士扫了过去。
那龙骑士不得不放开与赫尔薇尔之间的接触,拉开距离,用长矛一一格挡。
火花飞溅之中,是六轮金翼依次轮转,而龙骑士也连连后退。
在最后一对羽翼扫过的那一刻——赫尔薇尔已经从他手上夺回金剑,并一剑向他斩来。
FOX的六翼炽天使,曾是接近于金之阶的构装体。
当年那位灰之王,也是在获得了自己的伪龙骑士构装之后,才真正放弃它。
过去方鸻从未真正发挥过它真实的实力,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方鸻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平静。
他彷佛摸到了一丝那个境界的边。
龙骑士再一次退无可退。
那并不是他在这个战场上第一次被逼到死角,白雪和那少女不止一次让他露出破绽。
但他强大的法则域让他根本不害怕这个,他只一侧身,避开心脏部位,让赫尔薇尔一剑击中自己的右胸。
金剑第一次破开那银色的法则层,击穿盔甲,没入胸口,一抹血光乍现。
龙骑士再一次后退,几乎来到了屋顶的边缘。
但他握住赫尔薇尔的金剑,试图稳住身形。
可正是那个时候。
龙骑士感到一阵劲风从右侧袭来。
他回头,便看到一记重拳在他视野之中放大,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拳头几乎已经近在眼前。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拳击中自己的侧脸。
然后轰然一声,他脸颊变形,接著巨力将他抽飞了出去。
龙骑士飞跌的方向几乎与那少女正好相反,几乎像是一枚炮弹一样落入街道的另一侧。
一声巨响,那里的建筑几乎都塌下来一半。
方鸻看著出现在那里的谢丝塔——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果然没猜错,女仆小姐一直在等待机会,她没让他失望。
他右手动了一下,正准备让赫尔薇尔跳下屋顶,继续去追击那龙骑士。
但一只冰冷的手从他后面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方鸻一惊,下意识想要反抗,但另一只手穿过他腋下,反过来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方鸻呜呜几声回头一看,才看到一张陌生的、有些苍白的少女的脸。
对方一头褐色的短发,像个男孩,略带野性的金色眸子,正打量著他。
但那目光之中却没多少敌意。
“我说,你听,”少女低声说,声音很清脆,“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这里还有其他‘龙骑士’,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抬起头,有些遗憾地看了囚车的方向一眼。
方才因为那龙骑士的原因,萨尔卡德已经命令护教军从灰袍人手上夺回了马车。
现在龙骑士被他们击败,那名叫萨尔卡德的军官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是该逃还是该护住马车。
不过少女明白,机会已失,她回头对方鸻说道:“让你的同伴和我们一起。”
方鸻被她按住嘴巴,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之后,只得点点头。
少女这才松开他的嘴巴。
方鸻立刻道:“可奥利维亚……”
“什么奥利维亚?”少女道:“你是说圣女?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
“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圣女,”她看了看那个方向,“倒是你们,为什么要来掺和这件事?”
方鸻听她口气一副认识自己的样子,心下也不由有点好奇。
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少女和这些灰袍人并不是什么刺客,而是和他们一样来营救奥利维亚的。
难道这些人是誓廷的人?
但枢焰誓廷什么时候和暮光圣殿是盟友了。
方鸻正想回答什么。
但少女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艾德先生,或者说——阿德里安圣子。”
而那边白雪本来正拔剑指向少女,看到这一幕才将剑放了下来。
她问道:“你们是谁?”
但少女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薇瑟蕾特的方向,“待会再说,先带上那个女人。”
白雪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如果那少女说的是真的,阿塞吉德此刻可能还不止一位龙骑士,那他们的确还处于危险之中。
她不由看了那个龙骑士跌下去的方向一眼,那里正一片混乱,护教军们一时半会也不敢靠过去。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萨尔卡德正命令城内的守军将马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阿塞吉德的守军们正十分警惕地防范著这个方向。
白雪心中产生了一种预感,那护教军的骑士虽然看起来不太像是一个正牌的龙骑士。
可谢丝塔刚才那一拳,也未必能杀得了对方。
一旦另一位龙骑士赶来,在两位‘龙骑士’的夹击之下,他们很难讨得了好。
想及此,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走过去扶起了薇瑟蕾特。
狮子小姐现在是他们的同伴,就算对方不说她也会那么做。
而另一边,谢丝塔也跳下屋顶,找到了重伤的梅伊,将她扛了起来。
少女也扶起方鸻,同时指挥灰袍人向内城城门的方向靠了过去。
龙骑士不在,那些护教军一时竟不敢上前阻挡他们,只能目送一行人离开。
萨尔卡德站在人群之中,看著这一幕也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看得清楚,方才那些人中,分明有法里博尔·卡赫夫大人的那几位客人。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但有些时候,在守誓之匣这样的地方。
知道什么,比不知道什么要远远危险得多,所以就算他看出来了,也绝不会指出来。
更不会让护教军上前去拦住那些人,给自己与指挥官大人找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看守这囚车的人中竟然有一位龙骑士,萨尔卡德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早已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某个不得了的事件之中。
不过既然如此,他选择留下来看守囚车,说不好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而等到方鸻一行人消失在内城城门之内,那片建筑的废墟之中才传来一片哗啦的翻动声。
接著,之前那龙骑士才狼狈不已地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他推开砖石,从弥漫的烟尘之中走了出来,远远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一言不发。
其实谢丝塔与方鸻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生退意。
他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龙骑士,而且圣物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法则之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一旦从法则域跌回黄金阶,他未必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何况还有一些奇怪的家伙。
那台金翼的天使让他印象深刻,他没猜错的话,那些人中应当有一个顶尖的圣选者工匠。
只有圣选者的战斗工匠才能弄得出那么古怪的东西。
有时候圣选者之所以难对付,并不是他们本身有多利害,而是层出不穷的奇怪想法,让人难以招架。
龙骑士啐了一口,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萨伊夫这家伙怎么还没到,他差一点没保住那个重要目标。
他不由向囚车方向看去,幸好——目标还在,不然他还真没办法和卡尔迪纳大枢机交代。
他其实也没想到,这些反叛者还会有帮手。
否则他就不会一个人这么贸然出手了。
他从城门方向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萨尔卡德,露出赞许的目光,向对方点了点头:
“你,干得很好。”
萨尔卡德长出了一口气,几乎喜极而泣,自己果然赌对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一个骑士急匆匆从街面上跑了过来,正是之前被那少女干掉的那一位。
那骑士一来到龙骑士身边,就忍不住单膝跪地,神色惶恐地说道:
“克鲁姆大人,萨伊夫大人出事了。”
名为克鲁姆的龙骑士微微一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看向那骑士道:“你说什么,萨伊夫怎么了?”
“萨伊夫大人他、他……”
“……他被人袭击,死在了塔萨里班集市内,连身上的圣物都被人夺走了!”
“你说什么!?”
克鲁姆瞪圆了眼睛,脸色都变了。
……
方鸻被那少女搀扶著前进,谢丝塔、白雪还有箱子尾随其后。
所有人都保持著默契没有说话,不过他却在一边默默观察著那些灰袍人的行动。
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行动极有章法,显然早有准备。
阿塞吉德朝向法索汗山这一侧的地势反而比较平坦,关墙之外和下面的小镇一样,是一片聚落。
鳞次栉比的屋顶沿著平缓的坡地铺开,几乎一望无际,大量拉赫梅斯人和赫塞尔人在此定居,形成一个杂居的城镇。
而那些灰袍人并没有一窝蜂地与他们集合在一起,而是自发分散开来,汇入那些大街小巷之中。
整个过程无人指挥,行云流水,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只剩下他们这一队人。
而剩下那些灰袍人也换下长袍,露出下面拉赫梅斯人日常的装束,很快就与周围的旅客不分彼此。
方鸻看到这些人中——一部分是本地的山民,而另一部分人则明显来自于夏塔利亚、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其中还有几个赫塞尔胡狼人,以及狮人。
少女回头看了看他,开口道:“阿德里安圣子,有什么疑问想问就问吧,不用憋在心里。”
方鸻还未开口。
而一旁的白雪已代他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究竟是谁,我们认识么?”
“我们的确认识,”少女答道,“只是阿德里安圣子,白雪小姐可能不知道而已。”
方鸻意外地看著她。
少女却道:“我们曾经在辛德哈文见过一面,在你们审判安瑟尔谟那个罪人之时。”
“圣子大人在那高台之上宣读这片土地的罪孽,而我们刚好在那里目睹了那一幕。”
她停了停,“我叫缇莎,是织理之女。”
“等等,你说你是——”方鸻忍不住道。
少女点了点头,当然明白他的惊讶何在,她一般不会对外人解释,但对这位圣子却可以例外。
不仅仅是他的理念与他们类似,更是他们前来帮她们营救圣女,她也没料到克鲁姆会在那个地方。
若不是这位圣子,她们可能要遇上大麻烦。
经此一役,双方在立场上已经近似于盟友。
何况她要说的那些,也不是什么秘密。
“六十多年前,织理的道途曾经发生过一次分裂,只是知道这件事的外人不多。”
缇莎道:“在那之前,织理与暮光,皆是盲神的信徒。”
“盲神?笛卡?伊莲?”方鸻意外道。
“我们并不清楚,”缇莎道,“圣子应该明白,罗塔奥的信仰来自于道途的力量。”
“传说中,授予我们道途力量的,是一位盲眼的女巫。有人说那是笛卡的先知,也有人说那是伊莲圣选。”
“但那都是遥远的过去所发生的事,与我们的关系不大,我们对那些古老的传说也并不太了解。”
方鸻微微一怔,这倒是与格雷芙所说的不太一样。
格雷芙并没有否认他们一族信仰的盲神,只是她的确从来没在这片土地上干过什么恶事。
但缇莎明显并不知道格雷芙的事,只继续讲述下去:“我们追从三位盲眼女巫的后代,是为了选出罗塔奥真正的王。”
她看向方鸻:“圣子大人接触过安瑟尔谟抓来的那些少女,应当知道石疫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方鸻点了点头。
真正的石疫由盲眼女巫一族带来,但石疫本身并不会传染。
它除了给女巫一族蒙上了一些悲剧色彩之外,其实对于罗塔奥这片土地并没有危害。
而拉奥·卡萨时代以来流传至今的石疫,以及众星之柱所宣布的异端,其实是从那位盲目王开始的。
“所以,”他问道,“拉奥·卡萨与你们并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缇莎冷笑道,“不如说,和众星之柱的关系更大。”
她道:“我们当初选出的王,其实是拉奥·卡萨的父亲,白王塔尔科。”
“但白王塔尔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圣王,而是因为预言中说,他的一位子嗣,会与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位女巫有关。”
“而当最后的三位女巫出现的时候,就会选出这片土地上真正命定的王。”
缇莎再一次笑了笑,“秘罗殿害怕那个传说,也害怕我们,所以才会指认我们为异端。”
方鸻想了一下,“所以织理道途从那个时候就分裂了,所以你是……”
“我是织理之女,也就是织理道途这一代的圣选,”缇莎道,“不过我们这一支已经不为织理圣殿所承认。”
“我们秘密加入了暮光的道途,只是还保持著原本的信仰,我明面上的身份是暮光圣殿的引导之剑,也受过相关的训练。”
她看了看方鸻,“不过在你面前,阿德里安圣子,我不愿意对你说谎。”
方鸻有些不理解,就算他们听过自己在辛德哈文的审判,但也不至于对自己好感如此之高吧?
但缇莎却看出他的疑惑。她想了一下,道:“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阿尔雷德想要见见你。”
“阿尔雷德?”
“他是暮光道途的圣子,”缇莎看了他一眼,“和你一样,是货真价实的圣子,是被暮光圣殿选出来,和你一起竞争圣王的那个人选。”
她停顿了一下,才道:“其实,众星之柱原本选中的人,正是他。”
“什么?”方鸻不由吃了一惊。
暮光道途的圣子是众星之柱选中成为圣王的人。
但这位圣子私底下却是盲眼女巫的信徒,这算是什么?那他的到来,岂不是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缇莎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阿德里安圣子。原本我们都认为,阿尔雷德才是那最后一个时代中,由三位女巫共同选中的圣王。”
“但那天,他在辛德哈文听了你对这片土地的宣判之后,却改了主意。”
少女的声音有些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他说,他想见见你。他虽然没明说自己改了主意,可我能感觉得出来。”
方鸻一阵沉默。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辛德哈文的一场审判,还能生出这样的曲折。
暮光圣殿的圣子,由女巫和众星之柱共同选中的那个人,竟恰巧在那台下听完了那场审判。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阿尔雷德圣子,他手上是不是有一枚永恒徽记。”
缇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沉默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阿德里安圣子。”
“阿尔雷德有一枚自他母亲手上继承来的永恒徽记,我们的圣物,罗塔奥的十色宝石的碎片。”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缇莎你就是三位女巫中的最后一位,象征著伊莲的盲眼女巫?”
缇莎一愣。
她用金色的眸子看著他,“阿德里安圣子,你是不是傻了,你看我哪里像盲眼女巫了?”
方鸻一怔,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
他不由老脸一红。他只是顺著那个逻辑推下来,缇莎他们这一支既然追随著一位盲眼女巫——
而那三位女巫之中,格雷芙和奥利维亚他都已经认识,那么剩下也只有伊莲的那一支了。
他这才想起什么,“所以你们追随的女巫,是奥利维亚?”
缇莎仍旧奇怪地看著他,“当然不是,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圣女她落到了众星之柱的手上。”
“你们不也是去营救她的么?圣女她并不叫什么奥利维亚,她叫米卡雅。”
“什么!?”
方鸻大吃一惊。
……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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