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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人民万岁?!抓住他!别让他跑喽!【求月票啊】
牢房内死寂如坟。
老朱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石壁间碰撞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舌和蒋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明脸色煞白,握拂尘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朱桢,那个身陷囹国、等待死刑的楚王,此刻却反常地擡起了头。
他看着暴怒如狂狮的父亲,看着那双赤红的、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快意,还有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闭嘴!”
老朱猛地转头,眼中杀意凛然:“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朱桢止住笑声,眼中却还残留着病态的兴奋:“我笑父皇您,英明一世,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刀割伤了手!”
他挣扎着从石床上站起,拖着脚镣,踉跄向前两步,声音嘶哑却清晰:“您把张飙那疯子当刀,用来对付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儿子,用来砍向那些您想动又不能轻易动的势力。”
“您以为这把刀够快,够狠,还能牢牢握在手里。”
“可现在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这把刀,它弑主了!”
“它当着所有宗室勋贵的面,杀了您的儿子!杀了大明的亲王!”
“父皇,您养虎为患啊!”
老朱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从暴怒的赤红,转为铁青,又渐渐沉入一片死水般的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朱桢。
朱桢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激怒父皇,让他立刻下令处死张飙,那么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谋害太子?可以赖给张飙构陷!】
【湖广贪腐?可以说被江南胁迫!】
【甚至狂组织————一个死无对证,什么都能推!】
【只要张飙一死,他朱桢,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也好过千刀万剐!】
“父皇!”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刻意的颤抖,那是恐惧、愤怒与忠心混杂的表演:“那张飙,他眼里何尝有过您这个皇帝?有过我朱家皇室的威严?!”
“他为一己私仇,就敢当众枪杀七弟!那可是您的亲儿子,大明的亲王!”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皇子的命,还不如他那些泥腿子兄弟值钱!”
“今日他敢杀齐王,明日若有人触怒他,他是不是连吴王、连燕王世子都敢杀?!甚至————甚至————”
他故意停顿,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然后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他甚至可能觉得,连父皇您————挡了他的路,也————”
“放肆!!”
老朱终于爆发,直接一脚踹在牢房的栅栏上。
栅栏发出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但这一次,他的怒吼中,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冰冷。
朱桢看在眼里,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悲愤:“父皇,儿臣是将死之人,有些话,今日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那张飙,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
“他是毒蛇!是恶鬼!他打着剜腐肉、奉天靖难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挖我大明的根基,是在离间我们父子,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父皇您想想,他为何如此支持允熥?!”
“因为他知道允熥年轻,好控制!等允熥上位,他张飙就是隐形的皇帝!”
“到时候,还有我们朱家什么事?!这江山,怕是要改姓张了!”
这话说得极为恶毒,但偏偏戳中了老朱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忧。
张飙对朱允通的扶持,确实太过明显,太过不遗余力。
而他展现出的能力、手段、以及对新军的掌控力,也确实令人忌惮。
一个臣子,如果能力太强,声望太高,又和皇孙走得太近————
老朱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家族。
朱桢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心中更是狂喜。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下跪,声音凄厉:“父皇!儿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但儿臣终究是您儿子,是朱家的血脉!儿臣不忍心看着祖宗基业,落入外姓野心家之手啊!”
“那张飙必须死!立刻死!只要他死了,儿臣愿承担一切罪责!要杀要剐,儿臣绝无怨言!”
“只求父皇————保住我朱家江山—!!”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次,两次,三次————
鲜血从额角渗出,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他在赌。
赌父亲对朱家江山的重视,胜过对任何一个儿子的感情。
赌父亲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
赌那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牢房里,只剩下朱桢磕头的闷响,和他粗重的喘息。
无舌和蒋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擡。
云明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老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所有的暴怒、震惊、痛苦,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帝王特有的冰冷与疲惫。
他看着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血流满面的儿子。
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派去镇守湖广的几子。
这个犯下滔天大罪,却还在死前拼命算计、试图拉人陪葬的儿子。
许久。
久到朱桢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磕头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老朱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说完了?”
朱桢动作一顿,擡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却还闪着希冀的光。
“父————父皇————”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咱立刻杀了张飙,好把你自己摘干净,对吗?”
老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朱桢心中一慌,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是为江山社稷————”
“够了。”
老朱打断他,转身,不再看他:“你的心思,咱清楚得很。”
“张飙该不该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是咱的事,不是你一个待死囚犯该操心的。”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会朱桢,随即看向蒋,沉着脸道:“蒋??。”
“臣在。”
蒋连忙应声。
“你告诉咱!”
老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当时,老四、老十七、允熥,还有汤和、
铁铉他们,都在场。”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住张飙?”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杀了老七?”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
直指当时在场所有皇室成员和朝廷重臣的责任。
蒋额头渗出冷汗,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必须给出最客观、最详实的汇报。
“回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据在场锦衣卫密探回报,以及事后多方查证,当时情形,确有特殊之处。”
“齐王殿下被押入大堂后,面对张飙质问,态度————极为狂傲。”
蒋斟酌着用词:“齐王殿下不仅亲口承认了杀害钱均、王大力等朝廷吏员,更口出狂言,称一群不知死活、敢窥探王府的蝼蚁,杀了就杀了”、在我朱家眼里,算什么东西”。”
“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老朱声音冰冷的追问。
“还说,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顶天了就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照样锦衣玉食,了此残生。这是祖制,这是血脉————”
蒋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朱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七的狂妄愚蠢,他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这些混帐话,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继续说。”
“是。”
蒋继续道:“张飙听后,曾出言驳斥,说了些惊世骇俗之言。”
“什么言?”
“他说————”
蒋一字一句复述,额头冷汗涔涔:“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朱家一姓的私产!””
““什么皇帝万岁?喊得再响,也不过是你们坐在金銮殿上做的春秋大梦!””
“真正万岁的,是这片土地上手胝足、辛勤耕耘、抵御外侮的亿万黎民百姓!是人民!””
“轰——!”
老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陛下!”
他眼前一黑,跟跄后退两步,云明连忙起身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人————民————万————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比张飙杀齐王,更让他惊怒,更让他恐惧。
是的,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再是简单的臣子擅杀亲王。
这是————
“他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父皇!”
朱桢挣扎着站起,露出满是血渍的脸,声嘶力竭道:“张飙此言,实乃大逆!父皇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咱说了——!你给咱闭嘴!”
老朱厉声呵斥,但胸膛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我为什么要闭嘴!?”
朱桢此刻已无所畏惧,死亡的临近让他更加癫狂:“我说错了吗?在他眼里,什么洪武皇帝,什么朱家血脉,都是狗屁!他只认他那套“人民万岁”的鬼话!”
“这样的疯子,您还留着他?还让他回京参加大朝会?哈哈哈!您是嫌我们朱家死得不够快吗?!””
“住口!”
老朱又是一脚踹在栅栏上。
但朱桢的话,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进他心里。
是啊。
张飙今日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疯狂,更是一种彻底无视皇权、蔑视宗法、甚至隐隐要颠覆现有秩序的可怕倾向。
这样的人,还能用吗?
还敢用吗?
老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最初的暴怒和震惊之后,帝王的理智开始强行压过一切愤怒。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呢?”
老朱声音嘶哑的再次询问蒋。
蒋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接口:“然后,张飙便突然拔铳,对准了齐王殿下。”
“因为事发突然,从齐王口出狂言,到张飙拔铳,不过数息之间。”
“所以,即便燕王殿下、宁王殿下曾出言喝止,吴王殿下也惊呼阻拦,信国公、铁侍郎等人亦厉声呵斥。”
“但张飙动作太快,且态度决绝,还是枪杀了齐王。”
“不过,在齐王被张飙枪杀之后,宁王也曾喝令殿外朵颜卫甲士准备拿人。
“”
蒋详细描述了宁王朱权的反应:“可是,吴王殿下却在这时挺身而出,挡在张飙身前,言齐王罪大恶极,张飙为国讨逆、为友报仇,其情可悯,且法理不外乎人情。”
“宁王殿下————并未将吴王殿下放在眼里,斥其乳臭未于”,并挥手将其推开。高燧郡王出言维护,被宁王殿下————掌掴。”
老朱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允熥那孩子,竟然敢挡在张飙身前?】
【高燧那混小子,还敢顶撞他干七叔?】
“冲突一触即发,朵颜卫甲士已至门口,与燕王、吴王亲兵对峙。”
蒋??绘声绘色道:“燕王殿下始终在权衡,汤国公和铁侍郎则出言缓和,强调陛下或另有深意,不宜当场诛杀张飙。”
“就在此时一”
蒋顿了顿,又道:“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内容,是嘉奖平叛之功,令燕王、宁王各归本镇,逆犯押解进京,吴王交卸兵权返京,以及————命张飙返京参加大朝会。”
老朱瞬间沉默。
这道旨意,是在他不知道张飙杀齐王的情况下发出的。
“圣旨宣读完毕后————”
蒋道:“宁王殿下当即指出,张飙刚杀了齐王,罪不容赦,应当扣押,奏明陛下再行定夺。”
“但吴王殿下和高燧郡王指出,圣旨已明令张飙返京,若扣押便是抗旨。”
“燕王殿下也在此时表态————”
蒋语气凝重地道:“他首先严厉斥责张飙擅杀亲王之罪,声明绝不会为其开脱。”
“但紧接着,他强调圣意如此,不容违抗。若宁王殿下执意扣押张飙,便是抗旨不遵,凌驾皇权。”
“再后来,燕王殿下还质问宁王殿下,是否要替陛下做主,是否觉得朵颜三卫可以凌驾于旨意之上?”
老朱听到这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老四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撇清了自己包庇张飙的嫌疑,又高举奉旨”大旗压制了老十七,还把矛盾上交给了咱。】
“宁王殿下闻言,虽极度不甘,但终究不敢承担抗旨”罪名,最终拂袖而去,声称要联名上奏。”
蒋总结道:“此后,宣旨太监离去,燕王殿下协助吴王殿下交接兵权,张飙————于旨意传达后两个时辰,与吴王殿下等人一起,押送囚犯,启程返京。”
话音落点,牢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啪声。
老朱擡手揉了揉眉心,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中反复推演着蒋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老七的愚蠢狂傲,死有余辜。
张飙的疯狂决绝,其心可诛。
允熥的维护勇敢,让他意外又担忧。
老十七的强势冲动,暴露了其不安分。
老四的冷静权衡,展现了政治手腕。
汤和、铁铉的居中缓和,体现了老成持重。
还有那道恰到好处”的圣旨————
“呵呵————哈哈————”
老朱忽地低笑起来,笑声苍凉而讽刺。
“好一场大戏————真是好一场大戏————”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暴怒,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深邃。
“蒋??。”
“臣在。”
“张飙现在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已过滁州,明日可抵龙潭驿。”
“派一队缇骑,追上去。”
老朱缓缓道:“不是截拿,是“护送”。确保他————平安抵达京城。”
蒋??一怔:“陛下,那张飙杀齐王之罪————
“他的罪,咱自有论处。”
老朱打断他:“但大朝会在即,他必须活着到京城。”
“是!”
蒋心领神会。
【陛下还是要用这把刀,至少————要用到大朝会之后。】
【可是.....】
“不对!”
老朱仿佛瞬间反应过来似的,目光如电,之前的决断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取代。
“蒋??!你刚才说,张飙跟着允熥他们,已经过了滁州?”
老朱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蒋心头一惊:“是,应该已过滁州————”
“立刻!”
老朱当即打断他,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派出缇骑!不,派你最得力的人,持咱手谕,八百里加急追上去!给咱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喽!”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蒋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陛下不是还说————要确保张飙平安抵京吗?】
“陛下,那张飙毕竟奉旨————”
蒋试探着提醒。
“奉个屁旨!”
老朱罕见地爆了粗口,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棋局的冷光:“那是咱不知道他杀了老七之前下的旨!现在咱知道了!”
他急促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语速快如连珠:“以张飙那疯子的性子,他杀了老七,难道会老老实实回京等着咱治他的罪?等着参加大朝会?!”
“不!他太了解咱了!他知道咱绝不会容忍他当众杀亲王!他知道咱一定会拿他!”
老朱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蒋:“所以,他一定会跑!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跟允熥他们回京!”
“他一定另有图谋!而且这个图谋,十有八九就跟大朝会有关!”
老朱越说越觉得脊背发凉。
【张飙是什么人?】
【是敢在奉天殿指着满朝文武骂娘、敢硬闯楚王府拿人、敢在青州大堂枪杀亲王的疯子!】
【是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总能在绝境中翻盘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在犯下滔天大罪后,会乖乖回京领死?】
【绝无可能!】
“他现在表面上是“奉旨回京”,实际上————”
老朱眼神深邃,语气沉重地道:“是在麻痹我们!是在争取时间!他一定在策划什么!而大朝会————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想到张飙可能在大朝会上掀起的风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朱,都不由不寒而栗。
那疯子连”人民万岁都喊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若让他混进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藩王使节的面,再来一出当众控诉,甚至血溅奉天殿”————
大明朝的脸面,朱家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必须在他抵京前截住他!”
老朱斩钉截铁:“绝不能让这个疯子踏进应天府半步!更不能让他靠近奉天殿!”
蒋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是啊,以张御史的作风和此时的处境,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甚至————跟着大队,一路平安”的过了滁州?!】
“臣愚钝!臣这就去办!”蒋连忙叩首。
“等等!”
老朱连忙叫住他:“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派精锐缇骑,伪装成普通驿卒或商队,沿官道和可能的小路同时追查。”
“一旦发现张飙踪迹,立刻锁拿,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搅了大朝会!”
“臣领旨!”
蒋重重磕头,起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忙。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无舌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老朱缓缓舒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眼神幽深。
他在脑中飞快推演。
张飙会往哪儿跑?
回京是死路,他肯定不会。
往北?燕王的地盘?老四虽然刚才维护了”奉旨的名义,但真会庇护一个杀了亲王的疯子?难说。
往西?秦王世子,晋王世子,都被抓了,那边依旧混乱。
往南?江南?江南士族恨他入骨,去那里是自投罗网。
往东————出海?
老朱眼睛眯起。
他想起了张飙曾与他对喷海外的事情,那疯子对海外之地”似乎很有想法。
“难道————”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他想逃往海外?”
不,不对。
张飙不是那种会一走了之的人。
他若真想跑,早在青州杀了齐王之后就该立刻消失,何必还跟着允熥他们一路过了滁州?
他一定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一定跟大朝会有关。
“允炆————允熥————帐.————江南————藩王————”
老朱喃喃自语,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咱明白了!”
他猛地擡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张飙不是要跑,他是要————在咱抓他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这件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他要假装奉旨回京,麻痹所有人,争取时间!
“”
“而他真正要做的————”
老朱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森寒:“是用这件事死谏”咱,在大朝会上,掀翻桌子!”
“把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肮脏、所有的帐————全都摊在阳光下!”
“他要逼咱————当着天下人的面,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老朱既感到一阵寒意,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
【张飙这疯子,是真的敢啊!】
【也真的————够狠!】
“陛下————”
无舌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是否要加强大朝会的戒备?以防万一————
1
“当然要。”
老朱冷冷道:“传旨给拱卫司、锦衣卫,大朝会当日,奉天殿内外戒备提升至最高。
“所有参会人员,需经过三道查验。可疑之人,一律扣下。”
“另外!”
他顿了顿,接着道:“让宋忠亲自盯着东宫和吴王府。允炆和允熥那边————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禀报。”
“是!”
无舌领命退下。
牢内,仅剩下老朱和云明,还有牢房里的朱桢。
只见老朱面无表情的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眼神怨毒的朱桢:“至于你————楚王朱桢,湖广炸堤屠城,贪墨军饷,私蓄死士,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着,削其王爵,贬为庶人,打入刑部大牢,秋后————问斩。”
“父皇——!”
朱桢不甘的放声嘶吼。
“拖下去。”
老朱挥手,不再看他。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疯狂挣扎、咒骂不休的朱桢拖出宗人府牢房。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牢内重归寂静。
云明见老朱一脸疲惫,连忙端来一把新的椅子,放在他后面。
而老朱则轻声呼唤了一句:“云明。”
“奴婢在。”
“传旨东宫。”
老朱缓缓道:“即日起,皇次孙朱允炆,入华盖殿随驾学习政务。一应奏章,先送东宫拟处,再呈御览。”
云明心中一震,连忙应道:“是!”
【这是要正式让朱允炆接触核心政务,为立储铺路了。】
【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敲打和疏远朱允熥。】
“还有!”
老朱顿了顿,又道:“老六————行刑前,让他娘————去看看吧。”
云明眼眶一红:“陛下仁慈————”
“仁慈?”
老朱冷笑一声,语气苍凉:“咱若真仁慈,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他不再多说,云明则识趣的退了下去。
片刻,老朱最终还是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跳跃的烛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张飙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笑意的脸。
“张飙啊张飙————”
他低声自语:“你真以为,你能在咱的眼皮底下,翻了这天?”
“咱倒要看看,是你这把疯刀快,还是咱的网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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