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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33 “我不是大度的人!”
看着跪着哀求的葛二嫂,许克生有些意外,
“宋二姐?她怎么了?”
“治中老爷,她……高热难退。”
“进书房说话吧。”许克生招呼道。
许克生在书桌后坐下,吩咐道:
“你具体说说,她是怎么生的病?今天是什么情况?”
周三娘褪去厚重的棉袍,在一旁磨墨。
葛二嫂叉手道:
“启禀治中老爷,宋二姐前天去魏国公府给中山王夫人针灸,结果被徐佥事惩罚,在院子里下跪,结果受了风。”
葛二嫂大概说了宋二姐的遭遇:
“宋二姐是自己雇了一辆牛车回来的,到家已经下不来车了。”
葛二嫂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
许克生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他从戴院判那里知道中山王夫人得的是蛇串疮,病愈后的后遗症比较严重,戴院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开了针灸的方子,缓解老太君的病痛。
宋二姐去就是负责针灸的。
现在的中山王夫人是续弦,是徐增寿的继母。
许克生不觉得徐增寿对继母能有多大的小心。
宋二姐很不幸,成了徐增寿表演孝心的道具。
葛二嫂絮絮叨叨说完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呈上去:
“治中老爷,这是民女出发之前,宋二姐的症状和切脉情况。”
“她的热昨天吃药还能退,但是夜里又起热。今天吃药已经不管用了。”
“针灸、吃药、温水擦洗都试了,热一直不退。”
许克生接过去翻了翻,
从前天傍晚发热,已经两天多了,宋二姐上午的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葛二嫂没有危言耸听,这个时代如此高热,宋二姐随时可能送命。
最后看到药方,许克生忍不住摇摇头:
“病人是得了伤寒,表邪入里。现在的病情用桂枝汤不够了。”
方子是葛二嫂开的,许克生推测她是顾虑宋二姐身体虚弱,没有用附子之类的虎狼之药。
葛二嫂有些惭愧地回道:
“治中老爷,民女不敢用太峻猛的药。宋二姐的身子骨有些虚。”
许克生铺开一张纸,当即开了方子:
“用麻黄汤,再加生石膏五钱、潞党参三钱、生姜三片、去核红枣五枚。”
他将方子给了葛二嫂,
“煎一剂药,分两次服。拿去试试。”
葛二嫂心思大定,宋二姐有救了,
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小心地收在袖子里。
许克生又叮嘱道:
“红枣用葭州的。”
“屋里要保暖、通风。”
葛二嫂又请示道:
“治中老爷,如果两次后二姐出了汗,需要换方子吗?”
许克生摇摇头,
“第一次应该出大汗,第二次服用是为了巩固。之后就不用吃药了。等汗出尽了,擦擦身子,换了干净衣服。”
“她现在身体太虚,最好提前准备黄芪乌鸡汤,用黄芪三钱,如果用乌鸡最佳。用鸡汤熬煮小米粥,出汗后服用。”
“如果第一次吃下去后,病人迟迟不出汗,你再来找我。”
葛二嫂拿着方子回去了,董桂花亲自送她出门。
周三娘拍拍胸脯,激起一阵风浪,后怕地说道:
“奴家病的太是时候了,这医婆真不是人干的活。”
许克生跟着附和道:
“你的病时机很好。”
周三娘笑道,
“二郎,还记得吧?十三公主听到奴家病了,还派了一个嬷嬷来探望呢。”
“记得。”
“当时奴家很感动,想着等病愈了继续当医婆。幸好之后懒了,没了这个心思。”
“什么心思?”董桂花回来了。
“幸好奴家没有继续当医婆。”周三娘笑道。
董桂花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二郎一开始就不同意的好吧!你看宋二姐,尽心尽力了,结果还被人糟践。”
董桂花也有点后怕,庆幸地说道:
“幸好三娘辞掉了医婆。这次要是她去……”
许克生没有说话,但是凭徐增寿对自己的敌视,周三娘如果去了下场会更惨。
~
许克生重新拿起毛笔,铺开一个空白的题本,沉吟片刻,写下了标题:
《为都督佥事徐增寿苛待医婆致其病危.请旨勘问以儆效尤事》
许克生当了两年官,早已经熟悉了公文的写作格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将弹劾的题本写好了。
等墨汁干了,将题本塞进袖子。
许克生起身出门,招呼百里庆去衙门。
路上,许克生将葛二嫂说的故事转述了一遍,最后嘱咐道:
“你去核实事情真伪。”
许克生决定了,如果葛二嫂所言为真,就将题本送去通政司。
当然不是公报私仇,主要是看不惯勋贵的子弟欺负民女。
~
许克生回了衙门。
先叫来手下询问了公务的进度,理清进展情况。
考虑到自己明天要入宫,许克生重新调整了一些安排。
等手下一个一个退下,许克生清闲了下来。
衙役送来一杯茶。
许克生打开了今早送来的邸报,上面全是最近朝廷发生的事。
许克生开始了他的闲散时光。
一杯茶、一张报,就差一包烟了。
邸报上有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朝廷任命了两个布政使,竟然全部出自詹事院。
许克生回忆今年任命的官员,其中四品以上的,全部都有在詹事院任职的资历。
太子的人手在渐渐从朝堂渗透到地方。
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詹事院门前,结果被狙击了,许克生的心里一阵窝火。
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许克生突然意识到宋二姐病的如此重,自己弹劾的用词太温和了。
将袖子里的弹劾题本拿出来,修修改改,增强了火力。
“老子天生就不是大度的人!”
许克生重新誊抄了弹劾题本。
恰好百里庆回来了,
“治中,卑职去找了魏国公府的孙立,确有此事。宋二姐在罚跪的时候昏倒,清醒后被擡出府门外,还是自己花钱雇的牛车。”
许克生将题本递给了他,
“送去通政司。”
可惜医婆不属于太医院管,不然就鼓动王院使也上题本弹劾一次。
~
许克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正要拿起邸报继续看,一个清臒的身影站在门外躬身施礼:
“治中,卑职有事奏报。”
许克生急忙放下茶杯,
“李推官,请进。”
李承泽推官抱着一叠文书进来了。
将文书放在许克生面前,李推官躬身道:
“治中,这些是张二娃在外放的债务,请问该如何处置?”
许克生打开卷宗的袋子,里面竟然全都是借据。
随便拿出几张,都是月息五分以上的借款。
许克生掂掂卷宗,凭借厚度,借据有上百张。
这其中一大部分是徐增寿的钱。
有来无往非礼也!
许克生决定给徐增寿放放血。
“府衙之前也遇到过这类情况,本官记得,是府衙代收债务?”许克生缓缓问道。
“治中说的是,过去的惯例是如此操作。”
许克生点点头,没有说道。
其实,他早已经不是刚入官场的初哥,这其中的猫腻他心知肚明。
并且他还知道,如果按照惯例,最后是推官带人催收债务,衙门都能跟着吃一波好的。
这可是油水极其丰厚的差事。
许克生靠着椅背,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既然有惯例可循,本官会请示府尊,由应天府衙门接管这些债务。”
“收回来的债务暂且由衙门保管,如果府尊同意了,咱们就按照惯例来。”
李推官精神为之一振,嘴角上翘:
“治中,那卑职就等您消息?”
这才是他来的本意。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按照惯例,这种事最后会落在他的头上。
在民间,催债是个苦差事,收益高,同时风险巨大,
不仅会有被欠债人追砍的风险,还有触犯法律的危险。
但是如果衙门去催收,就只有丰厚的收益,风险无限接近于零。
这就是权力的妙用。
“没钱还债?跟老子去衙门谈谈?”
“拒绝还债?兄弟们,将他锁上!家具搬走发卖!这房子是衙门的了!……”
“这贼厮胆敢殴打差役!兄弟们,将他拿下!”
“锁拿起来!扔进牢房!”
“……”
许克生没有让他躲清闲,将卷宗推了回去,吩咐道:
“将这些借据重新整理,一张借据就做一份卷宗。”
“你写一份请示的文书,签字画押拿来,本官签字后好拿着去请示府尊。”
李推官连连点头:
“卑职现在回去填写。”
这有固定的格式,回去填写一番,签字画押即可。
许克生知道他没懂自己的意思,解释道:
“每一张借据的利息如何定,你要写清楚。附在请示文书的后面。”
“文书上还要写清楚,如果债主确实陷入经济困难,该如何处置。”
过去没有这种做法,一般简单写一份请示的呈文,府尹批准了,就可以去操作了。
但是李推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卑职回去就让书手整理这些借据,做一个详细的统计,也一并附在文书的后面。”
在巨大利益的推动下,李推官的脑子转的飞快,不仅应下许克生的所有吩咐,还自己加了一项。
许克生满意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李推官重新抱起卷宗,临走前笑道:
“张二娃一帮人都在牢房,这些债务府衙不要就成坏账了,府尊应该会因循旧例的。”
许克生重新拿起了邸报:
“如果府尊同意,你就分发给下面的兄弟们,让他们分头负责要债。”
“卑职遵命!”
李推官大声回道。
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嘶哑。
今天来就为了这句话!
~
见许克生已经开始翻看邸报,李推官笑眯眯地告退了,下意识地用力抱紧卷宗。
这岂止是卷宗,这就是新捡来的硕大的钱袋子。
他知道这些借据的背后是一些大佬,但是衙门经手了,按照规矩,至少手上要沾点油水的。
这些借据,毛估估算一下,本金差不离有七千多贯。
按照雁过拨毛的老规矩,衙门少说也能吞下两千贯。
这钱是默认的官场规则,是光明正大地拿的,朝廷不会深究,大佬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虽然上下都要分润,首先要给上官、上官的上官,要喂手下的胥吏,府衙的其他部门也要分润,
但是最后落到他这个推官的头上,至少会有一二十贯。
嘶!
要过个肥年了!
妻妾一直惦记的烧青的簪子、手镯都可以买了。
李推官脚步轻松,决定回去先放下其他事务,先填写请示的文书,这是目前最重要、最紧急的活。
~
魏国公府。
徐辉祖去了母亲的院子。
刚到院子外,恰好看到妻子李氏送医婆贺大娘出来。
看到这一幕,徐辉祖心塞的难受。
李氏作为魏国公夫人,根本不用亲自送一个民女。
让管事婆亲自送,就是给医婆面子了。
可是自从宋二姐这个院子被罚跪,还昏迷了,医婆都不愿意来给母亲看病了。
这次贺大娘能来,还是自己求到了周云奇的头上,才被迫来了。
妻子只能摆出礼贤下士的态度,希望能挽回一些声誉,安抚医婆们恐慌的心。
贺大娘看到魏国公,急忙跪下施礼,丝毫不顾及膝下的碎石。
自从宋二姐在这里被折腾的大病,现在生死不知,医婆都视这里为畏途,可是又不敢不来。
她们没有地位,没有背景,只能尽可能地卑微,希冀通过这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让勋贵放她们一马。
徐辉祖伸手虚扶:
“快请起!”
“辛苦了!”
他尽可能用最温和的口吻。
贺大娘惶恐地连连道:
“都是民女该做的!民女医术浅陋,请公爷恕罪。”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看着贺大娘极度恐慌的样子,徐辉祖十分尴尬,温言劝了几句。
贺大娘见他和徐佥事不一样,才稍稍放心,小心地站起来,膝盖还是弯的,随时准备跪下。
徐辉祖又叮嘱管家:
“用马车送贺大娘回府。”
贺大娘顺滑地再次跪下道谢:
“民女自己备了驴车,不敢劳烦公爷。”
徐辉祖又看向李氏,目光里询问打赏了吗?
李氏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辉祖这才温和地道:
“劳烦了!快起来吧,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安歇。”
贺大娘诚惶诚恐地走了。
徐辉祖看着她远去,心中一股怨气在翻腾。
都怪老三胡来!
李夫人上前柔声道:
“夫君,外面风大,进去吧?母亲还没睡呢。”
“母亲今天如何?”
“犯起病还是疼的不行,”李夫人轻声叹道,“说后腰有人拿钻头在钻,今天还头疼了一次。”
徐辉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进去看看母亲。”
~
中山王夫人贾老太君靠在软榻上,没有什么精神。
额头的灰白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病痛。
魏国公夫人李氏陪着徐辉祖进了卧房。
贾老太君疲惫地招呼道:
“来了?坐吧!我没事。”
徐辉祖上前躬身施礼:
“儿子恭请母亲安!”
“安!”老太太地生回道。
徐辉祖直起腰,上前关切道:
“母亲,中午可好一些?”
贾老太君扯扯身上的貂裘,有气无力地回道:
“也就吊命不死吧。”
老太太的口气里带着怨气,徐辉祖没有接话,而是奉上一个漂亮的匣子,
“母亲,这是儿子送您的。”
贾老太君没有一点兴趣,但是又不能逆了儿子的面子,懒懒地示意贴身的侍女,
“打开吧。”
匣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对镯子,宝蓝色犹如碧蓝的天空。
李夫人惊讶道:
“竟然是眼下正热的烧青。”
贾老太君终于有了一点兴趣,示意侍女给她戴上,然后擡起手仔细端详。
“这个工艺好,看不到砂眼,摸上去光滑温润。”
见母亲喜欢,徐辉祖咧嘴笑了,
“母亲,还有戒指、簪子、耳环,都是烧青做的,儿子已经给您定做了。”
“好,我儿费心了。”贾老太君懒懒地说到。
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贾老太君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镯子摘下,
“收起来吧。”
然后询问儿子,
“是新出的工艺吧?之前都没见过。”
徐辉祖笑道:
“是呢。是应天府的治中许克生改进了工艺。”
贾老太君有些惊讶,
“又是他?咱家的雾化机关也是他造的吧?”
李夫人在一旁接口道:
“母亲,其实是雾化机关,咱家的听诊器、一分钟沙漏都是他造的。”
贾老太君来了兴趣,连声感叹,
“这个后生厉害,书念的好,医术高明,机关书也无人能比。”
徐辉祖将许克生给太子送的生辰礼物描述了一遍。
贾老太君有印象了,
“记起来了,那天你回来之后还特地提起过。”
李夫人也在一旁说道:
“他自己开了一个首饰铺子,主打就是烧青造的摆件、书房用品,还有各类首饰,生意十分好,都要提前预订才能拿到。”
贾老太君看着装镯子的匣子,叹息道:
“我儿提前订的吧?以后别这么麻烦了。”
徐辉祖陪着笑,
“母亲,难道出了新鲜玩意,订了一副给母亲解闷。”
贾老太君却感叹道:
“这位许治中是个聪慧的,学什么精什么,传闻他的医术也是京城最厉害的。”
徐辉祖夫妇听出来老太太的话外音,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徐辉祖犹豫了一下,终于咬咬牙说道:
“母亲,今儿天晚了,明天儿子进宫,去求陛下,让许治中出手给母亲诊视一番。”
贾老太君注意到儿子有些犹豫:
“有什么麻烦?”
徐辉祖坦然道:
“本来儿子早该请许治中来给母亲诊视了,只是……咱们家和许治中的关系……有……有些尴尬。”
贾老太君有些意外,不由地皱眉道:
“怎么和一个神医关系还差了?”
“三弟近期弹劾了他,导致他没能进詹事院。”
“三儿为何坏他的前途?”
“许治中和燕王有些误会,关系不是很好。”
中山王夫人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很不高兴。
竟然是为了一个藩王,得罪了太子身边的大臣?!
徐增寿太不明智了。
但是徐增寿是继子,老太太反而不好公开说什么。
李夫人又跟着补充了一件事:
“许治中当年在三山街开了一个兽药铺子,燕王府有奴仆去捣乱,三叔也派人去了。”
贾老太君冷哼一声,瞪了儿子一眼:
“为何从没听你提起过?!”
徐辉祖缩缩脖子,
“母亲,儿子事后得知,将三弟叫来斥责了一顿。”
贾老太君冷冷地说道:
“你就惯着他吧!”
徐辉祖只好岔开话题,
“母亲,儿子明天入宫,去请求陛下。如果陛下准许……”
贾老太君轻声叹息,
“求一次就行。不同意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提。”
众人都沉默了。
即便陛下同意了,可是老三坏了许治中的前程,他能不能用心治都不好说了。
毕竟老太太的病连院判都治不好,许克生敷衍塞责的话,谁也挑不出刺来。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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