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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画中人
信江之上,夜色为幕。
点点灯火缀在往来游船之上,丝竹笑语随着水波传出,这是吴州城文人墨客偏爱的夜间雅趣泛舟听水,吟风弄月。
一艘干净的小舟上,洪照峰雇了船夫,正陪着白芷坐在舱内。
舱内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一张小巧的红木桌上,竟摆了虾仁水晶饺,蟹粉狮子头,清蒸鲥鱼等美食,旁边温着一小盅香气浓郁的花雕酒,还有几碟时令鲜果点缀其间,颗颗饱满水润。
洪照峰姿态从容地执壶,为白芷斟了半杯温酒,一派世家公子风度:“白姑娘试试这酒,是窖藏了二十年的陈酿,温和不烈,最适合女子饮用。”
从下午出来开始,洪照峰便下了血本,一路上安排得满满当当,可谓是诚意十足。
作为女子,要说白芷心中毫无波澜,那自然是假的。
略一迟疑,她终是举起了那白玉般的小杯,凑到唇边,极秀气地啜饮了小半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果然醇厚绵柔,并无辛辣之感。
见她饮下,洪照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神色愈发从容。
他放下酒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推到白芷了面前。
锦盒内是一对流淌着幽蓝光泽的琉璃耳挡,光线穿过剔透的琉璃,在内里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边缘处却又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紫晕,随着烛火跳动,那光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白芷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被牢牢攫住了。
如此漂亮的耳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甚至能想像出,这般颜色衬在自己白皙的耳垂上,该是何等动人的景致。
洪照峰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越发得意,语气却故作平淡道:“这是西域雪山特有的冰魄蓝琉璃,采掘不易,成色这般纯净无瑕的更是万中无一。
我瞧着还算特别,前几日便随手买了下来。八百两虽然不算少,但重要的是————它配你。”
白芷心中一惊,这个数目,远超她的想像。八百两银子,都足以在吴州城买下一处不错的宅院了。
而洪照峰买下它,却只为讨她开心。
震撼,虚荣,感动等诸多情绪,交织在白芷心头。那幽蓝色的耳珰,似乎变得更加耀眼,也更加沉重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绪纷乱之际,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船舱外,望见了岸边望江台上,那个倚栏而立的熟悉身影。
“苏柔姐姐?”
白芷脱口而出,有些吃惊。
洪照峰眉峰一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
只见望江台的石栏边,一抹杏粉色的身影茕茕而立,晚风拂动她的衣裙,在夜色江光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宁静之美。
洪照峰都有些看呆住了。
白芷的目光亦在苏柔身上流转,不过到底是女子,很快回过神来,旋即就看见了距离苏柔不远处,正在埋头作画的楚岸平。
一时间,白芷有些发愣,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与此同时,江面另一艘宽敞的画舫上,正聚着许多人。
沈月桐一袭青衣,清冷如月,静静倚在舷窗边,自成一景。
她身旁的墨璇,倒是一边蹦跳欣赏着夜景,一边拉着公输彦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公输彦温润含笑,耐心听着。
陆明坐在稍远处,面容沉稳,目光却有些飘远。
沈月桐和墨璇结伴逛街,听闻泛舟信江的事后,墨璇非拉着沈月桐到了码头边,恰好就遇到了公输彦,陆明,以及同行的孙胜,张浩等人。
众人便索性租了这艘大些的画舫,既可赏景,也能顺便叙话。
此刻,画舫缓缓驶近瞭望江台。
“咦?”
墨璇眼尖,第一个瞥见台上情景,立刻扒到窗边,大喊道:“你们快看,那不是苏柔姐姐吗?姓楚的那个讨厌鬼也在,还在画画?”
墨璇睁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月桐眸光微转,自然也看见了苏柔,但真正令她感觉意外的,还是一旁作画的家伙。
陆明在听到苏柔二字时,便已早早擡眼,当看清岸边那抹杏粉色身影时,神色不由一凝。
孙胜,张浩等人也纷纷凑到窗边。
王樱轻咦一声:“还真是苏姑娘,她这身打扮,倒是越发显得人如玉,气如兰了。”
一旁长相不差的李倩笑道:“苏姑娘本来就是美人,这一打扮,自然更不得了,没看有人正在大献殷勤呢!”
陆明的脸色一沉。
墨璇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转头就对船家喊道:“快,靠岸看看!”
望江台上。
楚岸平停了笔,他将炭条随手放在一旁,对着石栏边的身影道:“好了,过来看看。”
苏柔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又立刻被更大的好奇与忐忑所取代。
她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刻朝着画摊走去。
楚岸平已笑着让开了位置,一副任君欣赏的样子。
苏柔走近,目光甫一落在那张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从未见过这种笔法,从不知道有人能把景色描绘得如此逼真,就像刻下来的一样。
画中背景是信江朦胧的夜色与对岸零星的渔火,笔触简练却意境悠远。
而画面的中心,是一位倚栏而立的女子。
苏柔的呼吸屏住了。
画中的女子侧身望着江面,衣裙拂动,勾勒出纤细美好的轮廓。炭笔甚至捕捉到了衣料柔软的质感。
而女子的面容————
那赫然是活生生的她,却比镜子里的她更相像,也更生动。
炭笔不仅描摹出了她的眉眼鼻唇,甚至连她表情中的轻愁和脆弱,都跃然纸上,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这————真的是她吗?
画中女子那份楚楚可怜的美丽气质,让苏柔感到一阵陌生的晕眩。她从未想过,在旁人眼中,自己竟可以是这个样子。
苏柔下意识地擡手,指尖想要去碰触画中女子,却又顿住,似乎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看看画,又擡头看向楚岸平,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口不住起伏着。
这江湖不混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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