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20章 婚姻圣事(5K)
婚姻圣事(5)
很快,利奥就顾不上弗拉德三世带来的坏消息了。
因为这场神圣大婚的第二日,已经到来。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刚睡下不久的利奥,便被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敲响了房门。
在汉斯总管的吩咐下,这支队伍迅速接管了利奥的房间,开始协助利奥“梳妆打扮”,为他穿上华美的礼服,戴上镶金的腰带和天鹅绒质的披风。
他们簇拥着利奥,迅速骑上坐骑,朝城市的另一端,一座被大选侯临时征用的宅邸行进。
他将以这座宅邸为起点,穿街而过,跟从选侯宫出发的薇薇安娜小姐相对而行,在一个巧妙的时间点,跟她于圣尼古拉大教堂相逢。
伯恩哈德依旧骑着骏马,跟在利奥的身后,他高高举起手中粗壮的旗杆,两条手臂宛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队伍因围观的人群太多,而暂时陷入了停滞。
人们还期待着利奥的队伍能像昨天一样,在行进的路上向他们泼洒银币和铜子儿,就连那些较为富裕的市民也不愿放弃这个发财的机会,因为他们昨晚都听说了,有人居然在迎亲队伍泼洒的钱币当中,发现了数枚金灿灿的莱茵古尔登!
这种情况下,谁又不想出来碰碰运气呢。
利奥勒住缰绳,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伯恩哈德问道:“如果累了就放下来歇歇,不用太紧绷。”
举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伯恩哈德还始终保持着一种手臂悬空的端庄姿态,将旗面端端正正展开在风中,这看上去当然更肃穆,但也更费力,普通人一般都会使旗杆搭在手臂,再将杆底贴在马鞍的旗座上。
伯恩哈德尴尬地应了句,却没有改换动作。
“大熊,你如今也已成为了一方领主,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昨晚的宴会上,我瞧见有不少布兰登堡的贵族打算跟你说亲,有心动的吗?”
那座曾经的强盗骑士的魔窟施托尔岑贝格”,座落于新马克的交通要道,本就地位关键。
再加上伯恩哈德此行,是以利奥摩下首席纹章官兼掌旗官的身份随行,这意味着他除了是一个城堡主以外,更有着利奥这位龙骑士公爵的心腹身份。
眼下,许多贵族们的心态也已经扭转过来了,不再只看联姻对象的地产和庄园,还看对方是否更接近于权力中心。
一些君主身边的近臣,纵使只是无地贵族,有时也能发挥出比地方权贵更显赫,更有效的作用。
伯恩哈德完全没料到利奥会提出这样一个话题,吱呜了好一阵,才说道:“殿下,我还没想过这件事。”
“该考虑一下了。”
利奥笑着说道:“对我们而言,婚姻就是盟约。等这次返程,你便不必再跟着我做临时的纹章官了,比起这份工作,你还是更适合在战场上厮杀—留在施托尔岑贝格的你,很快就会面临新马克的无冕之王韦德尔”家族的反扑。所以,选定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对你而言,至关重要。”
伯恩哈德毫不犹豫便道:“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利奥微微颔首:“我准备为你在但泽寻找一个富裕的城市贵族作为亲家,他会为你提供财富,帮助你建立一支如同黑鹰旗队一般的新军,你则以传统贵族的身份,带着他的家族拔擢血脉。”
许多城市贵族,仅有一些荣誉上的贵族头衔,实则根本不被传统贵族承认,这些人仍旧被归为市民阶层,除非是在地方上购置城堡庄园,与传统贵族历经数代人的联姻,才能摆脱暴发户的标签。
“谢殿下。”
利奥摇头道:“好好履行你的职责,我和选侯大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身为封君,为封臣说媒,本就是一桩理所应当的职责以及权力。
封臣自己寻找的婚姻对象,如果不受封君认可,将会产生极为严重的后果,更甚之,会被封君没收领地,并联合教会一同判决这场婚姻无法律效力,剥夺掉封臣后代的继承权。
队伍终于又缓慢运行了起来。
舍费尔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有些心不在焉地从一个全新的钱箱子里不住捧起钱币,抛到街道两边—那些维持秩序的卫兵们一定快要恨死自己了。
舍费尔一边想着,一边往穷人堆里又多扔了一把银币。
他已经开始设想,该如何担任施托尔岑贝格的城堡总管一职——这不是一个仅限于贵族才能担任的职务,但实际权柄仅次于城堡的主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穿着体面的衣服,站在城堡的大门口,趾高气昂地对那些仆人,侍女,骑士们,卫兵们发号施令,听着人们口中呼唤的“舍费尔爵爷”或是“舍费尔大人”,他就感觉骨子里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都要飞到半空当中了。
他虽然没做过城堡总管,但彼时在教堂里做书记官的时候,可没少领教那位城堡总管的颐指气使,就连一些真正的有产骑士,都要对其曲意逢迎。
两支队伍,于圣尼古拉大教堂前碰了面。
利奥骑在马背上,跟对面的薇薇安娜四目相对,两人都是面色肃然,只是在朝着对方走来的时候,薇薇频率飞快地眨了眨眼,利奥的嘴角也弯了弯。
两人无声地打过招呼,便在少数核心宾客的见证下,一同踏上了教堂门前铺设的红色地毯上。
腓特烈选侯走在薇薇安娜的左侧,利奥和他的纹章官,走在红毯右侧。
身后依次跟着皇帝特使,勃艮第公爵特使,卡篷爵士等七位选侯特使,瑞典国王特使等重要宾客,队伍末尾,还有少数几个作为见证人的布兰登堡市民代表。
在红毯尽头,昨天曾接待利奥的圣尼古拉教堂的司铎,正毕恭毕敬地伺候在一名穿着主教法衣的神职者身边一此人正是布兰登堡教区的主教“迪特里希”。
他带着一名司铎,三名助祭,神情肃然,站在圣尼古拉教堂北侧的“新娘门”。
待到利奥跟薇薇安娜来到近前,他立刻沉声询问道:“利奥·冯·巴列奥略,薇薇安娜·冯·霍亨索伦,你们二人是否自愿缔结婚姻?”
见利奥跟薇薇分别应“是”。
主教便道:“选侯大人,现在,请将薇薇安娜小姐的右手,放在公爵殿下的右手之上。”
选侯依言照办,这意味着,从此他将自己对女儿的监护权,转交给了她的丈夫。
他的目光放在了利奥跟自家女儿的脸上,见他们脸上都自然而然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脸上的冷硬,也逐渐消融了一些。
他低声对两人说道:“愿你们夫妻未来能戮力同心,互相扶持,共同为了家族的未来努力。”
利奥笑着应道:“岳父大人,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当然会戮力同心。
薇薇不太理解选侯为何看上去竟有些不太开心他不是之前,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像利奥一样出色的儿子吗?如今,他真的得到了利奥这个女婿,怎么反而不太高兴的样子?
主教轻咳了声,不再给他们继续交谈下去的时间,而是取来一条“圣带”覆在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之上,自这一刻起,大婚典礼已经完成了一半,另一半,需要挪到普鲁士的玛丽安堡,也就是男方的领地来进行。
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圆房礼”,比如卡斯蒂利亚的“无能者”恩里克,便以“不曾圆房”为理由,提出了跟自己已经结婚了十三年的妻子“布兰卡”离婚。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许多人都说,恩里克是个“性无能”,结婚十三年一无所出,后来跟新妻子诞下的这个女儿,想必也是个奸生子;但也有人说,是布兰卡通过巫术手段,阻止了恩里克进入自己的身体。
若是他们曾举行了公开的圆房礼,这两样来自政敌的攻许都将不攻自破。
随着“圣带覆手礼”结束,利奥跟薇薇安娜短暂的接触就此宣告终结,他们又被分开,分别在主教和司铎的引领下,并肩步入了教堂之中。
助祭们在旁,用小刷子泼洒出金色的圣水。
这些蕴含着圣辉力量的水珠飞到半空中,便化作灿烂的光晕,落在了人们的身上,带去一种安静,祥和,神圣的氛围,许多原本感觉身上有些不适的客人,此时都觉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沉疴尽去。
这座半哥德式教堂立刻仿佛焕发出了生命力一般,嗡得发出了管风琴的巨响。
灿烂的圣辉将壁龛,壁画上的图景,映得栩栩如生,仿佛其中的天使,圣人们都要挣脱墙壁,来到了现实中与人们共舞了一般。
唱诗班奏响嘹亮的圣歌,整个圣尼古拉大教堂都焕发出了无限光辉。
待到光芒不再那么刺眼之后,队伍才重新开始前进。
宾客们有序入座,利奥则跟薇薇安娜则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安置在了唱诗班和圣坛之间的位置。
他们身后,便是由数十名修士组成的唱诗班,他们各司其职,但在高音的部分,则全部由作为学徒和见习修士的小男孩来完成一利奥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就在自己正后方的位置,一个小男孩儿明显是跑调了,但偏偏他的嗓门又高又尖,以致于小范围地带偏了许多小男孩儿的歌声。
这可够不体面的。
他微微偏过头,跟薇薇对视了一眼。
两人顿时像是偷到鸡的狐狸一样,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
好在,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投放在聆听圣歌之上,不然这些小家伙们肯定免不了要挨一顿狠揍。
圣歌结束后。
一名助祭迅速捧着一个垫有天鹅绒的托盘上来,其中盛放着两枚金色的戒指,经过了主教简短的祝圣仪式以后,这两枚戒指被分别交到了利奥和薇薇安娜手中。
利奥先是捧起薇薇的手,将戒指依次套入她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之上,口中吟诵着“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待到最后一声“阿门”,戒指也随之落在了薇薇安娜的无名指上。
他面容虔诚,神态端庄,仿佛一名古板的僧侣,但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在薇薇掌心敏感的地方划了一下。
薇薇下意识蜷起了白嫩的手指,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但她也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只得拿起指环,也以同样的方式戴在了利奥的手上。
这一环节结束后,便是主教冗长的祷词。
他先是使用标准的拉丁语,吟诵起圣经上关于婚姻的经文,又吟诵了一大段对于新娘的祝福祷词;后面,又惯例性地祝福了布兰登堡和普鲁士,能在新的一年里,五谷丰登,长享和平。
最后。
利奥跟薇薇才来到了领受圣餐的环节,他跟薇薇都象征性地撕下一块无酵面包塞进嘴里利奥如今已卸任骑士团大团长之职,重新转为“平信徒”的身份,所以在领受圣餐时,只需食下“基督的肉”,而不必再饮下基督之血,也就是葡萄酒了。
主教最终又予以赐福,接着宾客们纷纷克制、有序地为新人送上了祝福——如此,一场庄严肃穆,所有人都必须板着一张脸,极度缺乏意趣的婚姻圣事,才算是正式完结。
而这,不过是这场冗长的“神圣大婚”之中的一个至关重要,但所需时间微不足道的小环节。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下午时分,利奥又陆陆续续接见了一伙外邦宾客。
比如吕贝克的商人。
丹麦国王的臣属等等。
但他们仅仅只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还达不到使节的程度。
这些人的目的大多是来探探利奥的口风,他们曾是波罗的海霸权的有力竞争者—最起码曾经是。
他们对待利奥这位新霸主的态度,自然是谈不上友善,只可惜,他们也不敢跟利奥彻底撕破脸,公开为敌,这意味着巨龙将很可能飞到吕贝克、哥本哈根和罗斯基勒。
但私底下的竞争早已展开,在但泽和波美拉尼亚战争当中,他们便为利奥和腓特烈选侯的敌人提供了不少帮助,甚至包括一些不成规模的武装。
而利奥也是同理。
他眼下,还无暇同他们挑起正面冲突,普鲁士的重建,少不了海上商路的支持,许多物资都要经过汉萨商人之手,还要通过被丹麦人掌控的厄勒海峡。
接待完这些人,他又要以骑士的身份,前去出席今天的骑士竞技大赛。
这场大赛,已经上演了许多天,许多来自北德意志的骑士们,为布兰登堡的人们贡献了许多精彩的比赛,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有不少骑士在这场比赛之中脱颖而出,得到了腓特烈选侯的青睐,获得了进入选侯卫队、或是受聘于选侯宫教头的机会。
以利奥今时的力量,参与这种水准的比武大会,完全是降维打击。
哪怕他的对手,都是经历了重重比拼,脱颖而出的竞技高手。
但他们在利奥的手中,就没有能够经受得住一个回合的—利奥也完全不打算给他们留面子。
在仍属于“蛮荒之地”,私斗之风盛行的布兰登堡,一个谦逊有礼的“好人利奥”,是无法赢得人们拥戴的。
反倒是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犹如钢铁一般的冷酷,才会使人们心悦诚服。
最后一场比拼,对手是一名来自丹麦的竞技骑士。
这名骑士摩拳擦掌,又是临上马时跪地祷告,又是亲吻胸口挂着的十字架,期待着奇迹能够发生。
如果他真能击败利奥,一瞬间,就能名噪整个基督世界,成为许多王公贵族的座上宾。
然而,奇迹,总归是小概率事件。
利奥干脆利落地将这名丹麦骑士击落了坐骑,并很有风度地下马,将其从地上扶起,面露微笑地看着他灰溜溜地撤出了竞技场,才擡起他的枪尖,驻足于中场。
迎着四周看台上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裁判立刻毕恭毕敬地将冠军花环取了过来,挂在了枪尖上,看台上的人们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位公爵殿下纵马飞奔到看台之下。
利奥擡起头,跟薇薇四目相对。
薇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利奥会意一笑。
说起来,他们第一次相逢,就是在布达堡的竞技大赛之上,而他却毫不留情地一枪戳中了薇薇安娜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许久才消的淤青。
利奥擡起手中的骑枪,将枪尖递到了看台上。
呜!
即使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人们还是起哄般发出了各种祝福和惊叹声。
有些贵族小姐更是脸颊绯红,陷入了某种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裁判在一旁高呼道:“尊贵的薇薇安娜小姐,您是利奥公爵荣誉与勇气的来源,是这场比武盛会上毋庸置疑的爱与美的皇后”,普鲁士的女主人,请收下它吧。”
薇薇安娜自然是坦然地将其取下,戴在了自己的头顶她已是利奥的妻子,这顶花环,她不取的话,又能给谁呢?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