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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该留的尾巴不能留
裕王府东暖阁。
天色将暗未暗,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烛火在暮春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暖阁的门窗紧闭着,裕王朱载圣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
今日在殿中,他自认表现不错,但景王表现的更好,这不是他的错,完全是两人的性格原因。
景王那种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气质,他学不来,也不想学。
张居正和谭纶下了浙江,暖阁内只余下了徐阶、高拱和吴山三人。
徐阶坐在右首,面色沉凝,手搁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
声。
“老师,今日殿上之事,您怎么看?!”
裕王忽的开口问道。
“殿下问的是哪件事情?”徐阶擡了擡眉头,“浙江的事情,调子已经定下了,有叔大他们在那里,出不了大问题,至于今日奏对,也不会出问题。”
“可是景————”
“景王想做什么,我们阻止不了,也不需要去阻止,殿下,别忘了,那可是南城,天子脚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做的好了,固然会被看在眼里,但事情总有两面,要是做的不好,哪怕是有一点出格的地方,就要遭到弹劾,所以,殿下,我们不需要担心他讲的是什么,而是要看他做的是什么。”
“是啊!”吴山冷笑道,“以工代赈,自古有之,并非景王首创。他那法子听着好听,但真要做起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事情是要人做的,特别是涉及到几十万的贫民,他凭什么能做好?靠顺天府和南城兵马司的官员,还是靠严党,这种事情,做的好了固然漂亮,但做的不好,更容易生乱,我就不信,以严党贪婪的性子,能做好这件事情,大家拭目以待吧!”
裕王点点头,没有再问。
“浙江与南城的事情,盘子已经定下了,而且刚刚开始推进,关注就好,我最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高拱皱着眉道。
“喇嘛庙。”徐阶接口道。
高拱点了点头:“正是。陛下信道崇道二十年,对番僧一向不闻不问,可今日,陛下忽然问起这两座寺庙的异常,还要吴大人多加关注————这太蹊跷了。”
暖阁中的气氛微微一变。
裕王的身体前倾了几分,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高先生的意思是————父皇担心那些番僧?”
高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苦笑起来,“殿下,不只是番僧。陛下今日问的虽然是喇嘛庙,旧历已去,神性回归,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恐怕,他真正担心的是,其他人,会不会————也得了什么————”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暖阁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裕王的瞳孔微微收缩,“徐先生,您的意思是,那些和尚道士,也有可能像陛下一样,得了天意?”
徐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老夫不确定。但老夫以为,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有些不安的来回踱着步,“陛下说过,他的天人感应是被动”的,是心血来潮时才能得到启示。既然陛下能得到,那么其他人————难道就没有可能?僧人和道士,他们本就是离神佛最近的人。他们修行的法门、供奉的神祇、念诵的经文,千百年来都在试图与天沟通。以前这些不过是空想,可现在————如果真的有了回应呢?”
“最重要的是————”徐阶的声音低了下去,“陛下今天忽然提起喇嘛庙,还说让吴大人关注异常”。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明说。”
暖阁中死一般的寂静。
裕王的脸色已经苍白了几分。
“不错,这种事情不得不防。”高拱开口了,“陛下今日特意提起喇嘛庙,绝非无的放矢。臣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陛下已经从某种途径得知,那些番僧中,有人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而且,问题恐怕还不小。否则以陛下的性子,不会在御前会议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裕王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房梁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若是那些番僧真的得了天意————那该如何应对?”
没有人能回答。
徐阶垂着眼帘,面色沉静如水,心里却十分的无奈。
玛的,世道真的变了啊!
儒释道三家,千百年来主宰着这片大地的思想,但也只有儒一家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只有一个天人感应在糊弄人。
可现在,天人感应成真了,他们儒家却离的太远。
这就很操蛋了!
“罢了!”末了末了,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看向吴山道,“这种事情,很难理出头绪,吴大人,这件事情你要盯紧了,看看那两座寺里到底有什么异常。如果真有情况,再议对策。”
吴山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无非是些浙江救灾的具体调度,现在的进殿,以及裕王每日奏对时该注意的分寸。徐阶说得最多,高拱偶尔插几句,吴山在一旁补充,裕王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显得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众人又议了一会儿,这才散去。
半个时辰之后,两顶青轿,一前一后的在徐府的门前落下。
徐阶和吴山先后走下轿,都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走入徐府之内,又穿过两重院落,径直来到徐阶的房。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徐阶与吴山两人进入房之后,才有僮跟着进来,点燃了烛火,上了茶,这才行了个礼,退出了房,并带上了房门。
两人分主次落座,这一次,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在裕王府表现的那么轻松。
“少湖兄————”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今日殿上,您都看到了,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徐阶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这才擡起头来,看着吴山,目光平静如深潭。
“你太急了!”
“我————”
“有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没有必要说出来,更没有必要让殿下知道。”徐阶淡淡的道。
“我————我明白,那天,的确有些急了。”
“景王府那边,情况如何?!”
吴山轻轻一皱眉头,语气不怎么好,“景王对严世蕃很信任,严世蕃这个奸贼还是有些手段的,把王府都清了一遍,包括景王贴身的一些人,厨房的人也都换了,一个都没有留,您说,会不会是————”
徐阶面色平静,眸底却是一动,“被清掉的人,有什么异常?!”
“没有,我查过了,都给足了银子,只是警告他们,不要随意的将王府的事情说出去。”
只是沉吟了一瞬,徐阶便开口了,盯着吴山,语气幽幽,“不该留的尾巴,不能留。”
吴山呼吸微微一滞,缓缓的点头,“我知道了。”
圣祖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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