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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是说文官集团铁板一块吗?怎么都不通气呢?
四月初一,通政司。
一大清早,通政使赵贞吉的便看到了一堆的奏折,拿起一封奏章一看,手就是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奏章给扔出去。
再来起一封,手又是一抖————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阁臣高拱、李春芳,礼部尚吴山————
这些站在大明朝堂最顶尖的大臣,在同一天上,请二王出府观政。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态,将那些奏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确认自己没有看漏,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奏疏封好,命人即刻送进宫去。
通政司没有秘密,消息传得比奏疏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京城官场便炸了锅。
都察院立刻跳了出来。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
十三道御史,一百一十人,个个都是嘴皮子上的将军,笔杆子下的刀客。
平日里无事都要找出三分事来弹劾,如今内阁数位重臣联名上了这么一道奏疏,简直是往他们嘴里送肉。
已时刚过,通政司的案头上便堆起了厚厚一摞弹章。
你说徐高是清流的领袖?
姥姥!
二王观政,违背祖制,国朝百年未有之事,这种事情,你们也敢干?你干了这种事情以后,还是领袖?
下贱!
就算你是清流领袖又怎么样?
清流领袖就不能弹劾吗?
只要做错了事情,哪怕是自己的爹,我也是要弹劾的!
再说了,我们这些做小的才上了那么多的奏章反对没几天,你们这些当老大的,不但不帮忙,不助威,还特么跳反,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这像话吗?
这样的老大,还是老大吗?
清流,呸,佞臣!
一群逢迎上意的佞臣!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欧阳必进根本弹压不住,这帮家伙胆子大的很,不但弹劾,有几个激进的,已经开始纠集人手,要去跪阙了————
好在,宫里这一次的反应够快,不到午时,宫里便传出了消息,让内阁阁臣、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六部堂官、还有几个名声最大,弹章言辞最激烈的御史,入西苑议事。
午时三刻玉熙宫殿门大开,入殿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除了内阁阁臣外,六部堂官,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欧阳必进,以及几个言辞最为激烈,也是跳的最欢的六个御史————
江西道御史邹应龙、福建道御史陈道、山西道御史张九功、河南道御史王好问、陕西道御史李秋、浙江道御史赵格————
邹应龙是最有名的,在原历史中,就是他弹劾了严氏父子。
这一次,他跳的也很凶!
一群人鱼贯而入,殿中顿时显得拥挤了许多。
因为今天人多,空间有限,所以,殿中并没有设座位,所有人都站着,除了严嵩。
他太老了,老的跟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嘉靖靠在御座上,手中把玩着那根鎏金的铜磬杵,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游移,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嘉靖的目光落在几个御史身上,笑道,“今儿个倒是新鲜啊,内阁诸臣,六部堂官,都被弹劾了个七七八八了,怎么?都不过了?”
这话说的有些不客气,但他也没办法。
嘉靖朝,或者说明朝,文官集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臭规矩,大臣被弹劾以后,不管结果如何,第一个操作就是闭门待参。
今天内阁、六部堂官都被弹劾了,按规矩,都要闭门谢客,递《待罪疏》————
哪能这么搞?
要是真的这么搞,大明有朝廷就被顶翻了,所以,嘉靖才会召开这一次的会议,免得这帮家伙全都递折子回家偷懒。
邹应龙霍地站了出来,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有本奏!”
嘉靖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吧。”
邹应龙直起身来,目光直视御座,一字一顿:“臣闻内阁诸臣昨日俱都上疏,请二王出阁观政。臣以为,此议荒谬至极,有违祖制,有悖纲常,有损国本!臣请陛下明察,驳回此议,以安天下之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
嘉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陈道。
陈道也站出来了,来到邹应龙身旁。
“陛下!”他的声音比邹应龙更加尖锐,更加激愤,“臣附议邹御史之言!二王观政,实开藩王预政之端。今日观政,明日议政,后日干政,其势不可止!臣请陛下三思!”
张九功、王好问、李秋、赵阁————
等人紧随其后,六个御史齐刷刷站了一排,场面颇为壮观。
嘉靖笑了笑,将目光落到了几位阁臣身上。
严嵩没动,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徐阶没动,他面无表情的扫了这群跪在地上欺师灭祖的家伙,一句话也不说。
终究,还是高拱忍不住了,几乎是捏着鼻子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说。”
嘉靖点了点头。
高拱目光在殿中扫过,道,“二王观政,臣起初也是反对的。臣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说此议有违祖制、有悖纲常。可臣回去之后,思之再三,又觉得陛下说得有道理,二主出阁观政,使皇子习政事、知民情,此乃为天下计、为社稷计、为方世计。臣思之再三,以为此事虽与祖制稍有不合,然权衡轻重,利大于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更何况,皇子观政,也不是现在独有,开国之时,便有皇子观政的传统,至于宣德之后,英宗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后,最后结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更何况,今日之天下,已非宣德之天下。陛下御极四十年,二王俱已长成,出阁观政,正是为了防微杜渐继位之君,不知民间疾苦、不晓朝廷体统、被小人蒙蔽————”
话音刚落,徐阶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高大人所言极是。二王观政,实是为我大明将来考虑,若是继位之君,不知政事、不晓民情、不谙朝堂体统,日后登基,何以治国?何以安民?何以承祖宗之业、开万世之太平?至于几位御史方才所言的开藩王预政之端,臣以为不对,观政只是皇子之时,藩王一旦就藩,正有《宗藩条例》管制,我相信朝中之中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讳跑去与已就藩的藩王勾结————”
“一派胡言!”邹应龙猛的挺直了身子,指着徐阶怒斥道,“你等内阁诸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当以社稷为重、以祖制为纲。今乃逢迎上意,倡此荒谬之议,臣不知其心何居!若二王观政之例一开,臣恐日后朝堂之上,非但阁臣议事,更有亲王议政;非但君臣之分,更有兄弟之争。此非社稷之福,实社稷之祸也!”
赵九功也开口道,“徐阁老,您口口声声说为社稷计”,可您想过没有,二王观政之例一开,后世藩王皆以观政为名干预朝政,届时天下大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当!!!
一声磬响,为殿中的争论按下了暂停键。
没办法,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算是徐阶高拱这样的清流阁老,也不见得能够辩的过这些专门耍嘴皮子的御史,更何况,已经已经定好了,这场争论没有意义,意思意思得了————
他把几个御史召来君前奏对,也不是要听他们讲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制造一点杂音,走个流程。
这种时候,要的不是争论,是碾压!
“严嵩,李春芳,还有你们这些阁臣,堂官,怎么说?”
严嵩寿眉一挑,从椅子上站了起身,躬身行礼道,“陛下,臣等上此奏疏,非为逢迎,实为社稷。请陛下圣裁。”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徐阶、高拱、李春芳————还有六部堂官,吴山、杨博等俱都上前,齐声行礼道,“请陛下圣裁!!”
“你————你————你们————”
邹应龙等几个御史跪在那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严嵩,又看了看高拱,再看徐阶,最后看向坐在御座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嘉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日这殿中,严党的人、清流的人、内阁的人、部堂的人,这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朝堂大佬们,竟然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严嵩支持,徐阶支持,高拱支持,李春芳支持,吴山支持,六部尚没有一个反对,就连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都没说话。
只剩下他们这几个御史,还在那里死扛。
这————
“好,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朕也不做这个恶人了,二王出阁观政,让他们做好准备!”
严嵩率先躬身:“陛下圣明。”
徐阶紧随其后:“陛下圣明。”
高拱、李春芳、吴山、六部尚、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一个接一个地躬身行礼。
大势已定。
至于站在大殿中心的六名御史,没有人看他们。
圣祖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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