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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凛冬将至(上)
金谷园门外秩序井然,来自洛阳的世家大户子弟,纷纷将“礼单”递上,然后接走了他们家的女眷。
大家都形同在雨中裸奔,也就不在乎谁笑话谁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洛阳宫内有兵变,洛阳城外有械斗,可谓是精彩纷呈。各家权贵都还要聚拢一下,分析当前的局面,商议应对的策略。
还真顾不上赎人的这点小钱。
终于,被绑票来的最后一位女眷离开了金谷园,见此情形,石勒长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石崇来做。可是世间阴沟翻船的案例实在是不要太多,即便是假人之手,也不得不在关键位置盯着,否则出了事后患无穷。
还好,这次石崇很配合,石勒只是在门口对那些离开金谷园的世家贵女们“验明正身”观察细节便放行,也没瞧出来什么问题。
这件事到此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过两日我便启程回荆州了,经此一役,洛阳禁军势必重建,你有何打算?”
石勒看向石崇问道,他发现对方身上再无过往的倨傲,身份转变异常丝滑,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能屈能伸”了。
“皇帝与谢玖育有一子,与贾午也育有一子,临江王认为,我应该与谁亲近为好呢?”
石崇反问道,并未回答石勒的问题。石崇这个人,三句话离不开钻营,要说厉害那也是真的厉害。
石勒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石崇都不会改变钻营的习惯,石崇能改变的,就是如何更好的钻营。
“贾家,郭家等,必定会簇拥贾午之子司马跃。而谢玖之子司马遹更年长些。
你若是拥戴司马跃,只怕没你的位置。”
石勒没有说该拥戴谁,但石崇一定知道该怎么选。又是年长,又是冷灶,很值得烧一烧啊。
当然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茶杯里的风暴,玩不出花样来。
“谢临江王指点。”
石崇对石勒深深一拜,态度十分恭敬。事到如今,二人自相识开始,地位已经完全倒转了过来。
却又丝毫不显别扭。
“太子还未册立,待太子册立后,东宫戍卫必定要建立。这洛阳禁军,也一定会招募更多人员。即便是有十万之众也不稀奇。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洛阳城今后必定刀枪林立,你好自为之吧。”
石勒拍了拍石崇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走得异常干脆。金谷园外围值守的三千骑兵,跟在石勒身后一起离开了。黄昏时还热闹非凡的金谷园,现在又变得冷冷清清。
“大丈夫当如是。”
石崇看着大队骑兵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唏嘘感叹。
某个从金谷园回洛阳的马车里,“七仙女”之一的仙岚,将某个可以消肿的药膏涂抹在裴凌尘脸上。
气氛很沉闷,裴凌尘不想说话,两位服侍她的舞女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事就闭上嘴巴,是下人们最重要的生存哲学。仙岚和仙月都是暗暗叫苦,羡慕其他几位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的舞女。
“唉!”
裴凌尘只是叹气,用袖子捂住脸,靠在马车的一角。
“裴娘子,阿郎可是很担心您呢,他本来可以直接去金谷园的,还特意回了齐王府一趟,让我等都跟着一起去,便是让我们来伺候您。”
仙月低声说道。
仙岚则是附和道:“阿郎人真的很好,从不打骂下人。像是在金谷园,各种不可预知的坏事就好多,三天两头的死人。侍女们给宾客敬酒,宾客若是不喝,侍女便会被石崇杀掉呢。还好我们是舞女,不用敬酒,要不然指不定已经死了。”
石崇这个人,并不是不吸取教训的顽固之人,但他吸取教训,是按照他的行为逻辑来的。
不能乱杀人,不能乱搞,这确实是有些道理的。所以石崇也将府中的下人分为了三六九等,然后是清水洗脸,脏水洗脚的套路。
算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七仙女是石崇着力培养,精挑细选出来的组合,怎么可能用来招待普通宾客呢。这年头,找七个身材近平于完全一样的女人也不容易啊!
年龄差距还得在两年之内,这就更不容易了。这七人在金谷园的内见识广博,平日里也是谨言慎行,很会察言观色。若不是石崇想跪舔石勒修复关系,七仙女他是绝对舍不得送出去的。
当然了,结果也很美妙,他不仅重新夺回了被司马攸没收的金谷园,而且还成为了石
勒留在洛阳的支点,以后没人敢动他。
谁说蝇营狗苟就不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呢?总不能说,人人都跟石勒一样提着刀到处走吧。
“唉!”
裴凌尘又叹了口气,似平心情更差了。仙岚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仙月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给裴凌尘捏腿,松弛紧绷的肌肉。
“裴娘子啊,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妾虽然不知道,但是阿郎肯定不会在意的。您回府以后就好好歇着,若是阿郎责罚您了,那您责罚妾便是。”
仙月小心翼翼的说道,裴凌尘这才面露微笑,拍了一下她的头道:“真是会拍马屁,我不是在担心阿郎责罚。”
裴凌尘只是害怕会让石勒失望,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失望,那就是真的心凉了捂不热。
她们前脚才回齐王府,后脚石勒就骑着马跟来了。吾彦带着部曲直接前往城东大营,并没有带兵进城。
回到府里,仆从们早就准备好了烧水洗浴,石勒领着裴凌尘进了昏暗的温室,二人泡在一个浴池里,让温水祛除身体的疲惫。
他们今天都挺忙的,特别是裴凌尘,穿着厚重的礼服,身后的裙摆甚至还在地上拖
拽。白天阳光一照就是一身汗,又沉又闷,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阿郎,今日是妾托大了,实在是抱歉。你要怎么责罚妾都是可以的。”
裴凌尘靠在石勒胳膊上,纤纤玉指在对方胸前比划着。
“都是小事,不必介怀。”
石勒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顺势将裴凌尘搂在了怀里。
“妾真是要感谢司马越,要不然就不可能当阿郎的女人了。”
裴凌尘一脸柔情看着石勒,至少是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
“裴家呢,确实不错,在河东很有实力,在朝中也很有人脉。”
石勒慢悠悠的说道,依旧是把美人搂在怀里,但他的心思却已经不在下半身的欢愉。
裴凌尘安静的听着,以石勒的气度来说,自然是不会对今日金谷园之事对她这个小娘子咆哮怒吼。她很喜欢跟石勒聊天,感觉对方很有智慧,而且内心还有种低调的柔软。
“但是呢,裴家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改了姓氏的王家,或者薛家,或者李家什么的。
无所谓了,就那么回事。姓名不同,会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即便是裴家不配合我,不投靠我,我也能找到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不是你就是他,换谁来都一样。只要我强大了,就不会缺合作者。”
石勒盯着裴凌尘的美艳脸庞,与她对视,后者轻轻点头败下阵来。
石勒所言,确实是无可辩驳的,裴凌尘自己就是世家女,对此深以为然。
这世家大户嘛,看上去确实不错,很厉害。但要说不可替代,那就是鬼扯了!
地方土豪大户加经史传家,再加朝中做官,最后加一个子弟遍布官场,基本上这就算是世家的标配了。
如果家族私兵再上一点规模,那确实可以登堂入室。
只是这种结构是有公式的,也是可以复制的。
譬如说裴家如果被灭门,那么人杰地灵的河东地区会产生第二个世家,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崭露头角。
裴凌尘日常也并不以世家女的身份而自傲。她知道那些资源都是家里的,而不是她自己的。
“可是呢,你不一样,你具有唯一性。我在别处,就算把这天下再翻一遍,就算把洛阳刨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第二个裴凌尘。
你是我这次来洛阳的最大收获,没有什么比得上,甚至把裴氏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一
人。
这次不起兵,下次可以再动手,准备一下胜率更高。找世家大户们勒索财货乃至宫女侍女,现在不动手,以后也多的是机会。
甚至就算我晚几年称帝,也无所谓,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唯独你被司马越夺走后,我就很难追回来了。那天我说十里春风不如你,是真心话,并非恭维。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是在诓骗你。”
石勒的话,可谓是情真意切。裴凌尘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今天的恐惧与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
很久之后,裴凌尘这才破涕为笑,笑得很明媚,一时间宛若百花盛放。
“不怪妾坏了你的大事吗?”
裴凌尘笑语盈盈的问道,主动亲了下石勒的脸,她现在显然已经陷入恋爱的甜蜜之中
“无所谓了,即便是责备你,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倒回去。”
石勒似乎压根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下裴凌尘是真的把心放了回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现在只想跟石勒做一些快活又下贱的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无论玩得多么花都可以。
哪怕把七仙女都叫上一起来,她也————可以接受。
然而,石勒似乎并无此意,起码此刻并不想。
“你呢,以后会成为我的贤内助,管理家中的一些事情,也会对襄阳本地的政务,比如民间的争斗如何断案之类的,提一些意见————”
石勒缓缓说道,循循善诱,说得很细致裴凌尘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如果以后我当了皇帝啊,你,还有你们家,一定会是比较强势的外戚。”
石勒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裴凌尘温软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如同看到胳膊上缠着一条毒蛇!
“我的孝子贤孙们将来争夺皇位,你也是一定会参与的,就算不为你们家,你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不想挑事,也会有人找你主持公道,你最后还是不得不站出来。”
石勒的话语很平静,却没有杀意和冷漠,他似乎就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裴凌尘不敢回话,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候若是说错话,谁也不敢保证将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就是灭族,越是强势的皇帝,越是喜欢搞这种因言获罪的事情。
“父亲不肖,儿子就会夺位,有赵武灵王饿死沙丘宫。
皇帝不肖,兄弟就会夺位;太子不肖,皇子就会夺位;
子嗣不肖,侄子就会夺位;外孙不肖,外祖父就会夺位。
嫡系不肖,旁支就会夺位;全族都不肖,外姓就会夺位。
进了这个圈子,就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赢了你就是王,能坐稳皇位就是本事,输了也别怨别人。
我就算将你当做妾室,只让你生儿育女,不让你接触任何政务,难道将来我就不会遇到类似的麻烦吗?
难道我死之后,子孙后代们就会乖乖的不闹事么?难道没有你,就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给我吹枕头风吗?
人生际遇无常,习惯就好了,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多想无用,也没法提前太久准备。
现在我觉得你很好,这就够了,因为拥有你内心无比喜悦。所以你也别去想以后的事情,那些不重要。”
听到这番话,裴凌尘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松弛了下来,像是没有骨头的史莱姆,已经挂在石勒身上了。
“能得到阿郎这样的伟岸丈夫垂青,妾真是三生有幸啊,不如明日去给司马越坟前祭拜一下吧。
不给他当面道谢,妾心中不安呐。”
裴凌尘媚眼如丝的说道,已经反客为主紧紧抱住石勒,也不在乎自己浪不浪了。
她今晚要换一换角色,成为主动进攻的那个,要把石勒吃掉。这位裴家女的身心都被石勒彻底征服,此刻完全丧失了理智。
就在石勒与裴凌尘在温室里狂欢的时候,贾充家的书房里,一众洛阳城中的权贵大佬们,皆是面色肃然。
和齐王府那一头放荡的欢笑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石勒,应该是要走了吧?”
郭统的声音带着疲惫,也懒得询问郭槐回来以后怎么样,听说脸已经肿起来了。
“是啊,也是该走了。”
贾充叹了口气,他没有去接郭槐,而是弟弟贾混去的。不过今日洛阳宫中的一切,已经让他没有了任何脾气。
真的累了,这瘟神怎么还不走啊。
“你们把礼单上的东西送去军营吧,真是墨迹得很。得了好处,石勒自然就走了。”
司马伦在一旁不耐烦的说风凉话,可是却没有人反驳他。
石勒不走,他们不好分赃啊!
司马亮刚想开口,忽然,一个琅琊王府的下人,忽然跑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原本遇事晕晕乎乎不发一言的司马亮,却是霍然起身。
“怎么会!是真的吗?”
司马亮大吼了一句。
“伏太妃被石勒派人接走了,说是要去襄城郡看看司马伷的坟!”
那下人唯唯诺诺说道。
这未必是真正的理由,但是借口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亮和司马骏的母亲,被石勒绑架了!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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