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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中)
天才刚刚亮,金谷园门前,石崇再次垂手而立,面色有些难看,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笑容十分勉强,像是拿木签子撑着一样。
他身后没有跟着金谷园中的宾客幕僚,说实话,这次事发突然,讲义气的石崇也不想把身边那些狐朋狗友都拖下水。
就在刚才,三千荆州军直接冲进了金谷园,控制了这里的各处要地。不过他们明显是在等人发号施令,所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更不必提打砸抢了。
石崇现在就犹如被人拿刀抵着脖子,虽然还未受伤,但心里不舒服那是肯定的。
石崇并未担忧很久,才等了一会,一队骑兵便护送着熟悉的马车来到了金谷园门前,身着大红色礼服的裴凌尘独自下车,上前对石崇行了一礼。
此情此景,倒是有些出乎石崇意料。
“裴娘子驾临金谷园,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石崇上前恭恭敬敬的打招呼,不敢有丝毫怠慢。
石崇阅女无数,女人在床上吹枕头风有多厉害,他是非常了解的。更何况面前这位裴娘子实力雄厚得很,不止是她家里厉害,她本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更要命的是裴凌尘长得不是一般的美艳,算得上是出类拔萃。这种“三位一体”的女人,傍上强人之后非常难对付。
如果可以选择,石崇实在是不想得罪这位注定要成为石虎新宠的女人。
“今日妾想借金谷园宴请洛阳权贵家的女眷,不知道六郎能不能答应呢?”
裴凌尘微笑问道,倒是让石崇有些愣神,没想到对方兴师动众,竟然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片刻之后他才低声问道:“裴娘子要借金谷园,派人支会一声便是,这三千兵马动静颇大,只怕会惊扰到您请的贵客————”
请客就请客,派人过来通知一下就行了,你踏马带这么多兵马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
裴凌尘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跟石崇说了。她的声音虽然很小,却是险些把石崇吓得跌瘫软在地。
“裴娘子,这件事————”
石崇皱着眉头,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定。
如果这件事是石虎的意思,那他只能捏着鼻子照办。可这件事若只是裴凌尘自己想出来的,那对不起了,她还不配对自己指手画脚,要求自己做这样脑袋别裤腰带的事情。
“虎爷走后,金谷园也是一块肥肉,指不定就有谁想咬一口,六郎不怕么?
今日之事是妾提起,但又何尝不是六郎在借势立威呢?以后谁想动金谷园,那可不得掂量掂量?”
裴凌尘没有威胁石崇,而是说出了一个石崇时常担忧,又不好对外人明说的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据石崇所知,金谷园乃是一块大肥肉,盯着的人可不少呢!
“也罢,那就这么安排吧。”
石崇叹了口气,反正石虎后面也会知道的,有什么麻烦,让石虎站出来处理吧。
见石崇点头,裴凌尘大喜。她找来张方,让对方在金谷园内布防藏兵。
如果郭统的人不来,那么一两百丘八就能控制场面,其他人可以在金谷园内歇息,反正这里方圆十多里,没有开发的地方甚多,藏点兵马完全没问题。
如果郭统带兵来了,那么金谷园外围必有对峙,也就不在乎要不要藏兵了。
“裴娘子,今日之后,只怕您在洛阳会落下毒妇之名,这样也没问题么?”
石崇有些惋惜的问道。
“六郎,难道你以为妾现在的名声就很好么?”
裴凌尘反问道,她直接把话挑明,更显泼辣飒爽。
石崇顿时不说话了,只是躬身作揖行礼,心中又重新对裴凌尘评价了一番。
此女不凡,绝非以色侍人之辈啊!
石崇不由得有些感慨,好多事情大家都是懂的都懂,没必要说出来羞辱人。
自裴凌尘在婚宴上被石虎掠走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茶前饭后谈论这件事,好事之人时不时面露淫笑说着关于她的荤段子。
这是另外一种坏名声,可裴凌尘能够洗得干净吗?难道她挨家挨户去说,她其实只是跟石虎天天亲热,绝对没有被石虎麾下的丘八染指过?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越抹越黑,不提也罢。
都说结婚是女人的二次投胎,石崇忽然感觉裴凌尘这种天崩开局,要扳回来挺不容易的。既然保不住“清纯人设”,那办事狠一点让人敬畏,也未尝不是一条大道吧。
就在二人闲聊间,便有马车抵达金谷园,而且还不止一辆马车。已经有权贵家的夫人娘子抵达这里了。
石崇连忙前往大门口张罗,裴凌尘则是跟着张方躲了起来。反正等会要当恶人的,现在就不必去套近乎了吧。
裴凌尘心中这样想着,浑身都有种难以描述的爽快。等会,她就会派人去通知今日赴
宴的各家主人,要是不送贺喜的“礼单”过来,谁也别想离开金谷园。
等过了今晚,这些夫人娘子的名声,就会沦落到跟她一样了!大概,谁家也丢不起这个人吧!
因为今天要办大事,昨夜石虎和羊徽瑜在床上只是浅尝辄止,但即便是这样,小别胜新婚的激情也让羊徽瑜陷入了癫狂之中,房事时兴奋到近乎昏厥。
天还未亮,羊徽瑜恋恋不舍的服侍石虎起床,这才说起了将来的打算。昨晚一见面二人就喘息着直接奔床榻去了,还真没有时间细说。
“将来妾跟羊祜一起去蜀地,然后休整一下再去巴郡,再乘船到襄阳。
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羊徽瑜一边帮忙给石虎整理衣衫,一边温柔的说道。她已经计划好了,羊祜被调离洛阳,她也会失去最大的靠山,自然也没有留在洛阳的必要了。
“如此甚好,洛阳不是久留之地,你早点来襄阳,跟我们的孩子也能团聚。
我去太极殿了,今日要杀人,没法跟你细说。
待今日事毕,我带你去金谷园玩两天散散心。
石虎亲了羊徽瑜的脸一下,随即转身就走。他那杀伐果断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司马师!只是多了一些温情与人性。
看着石虎离去的背影,羊徽瑜幽幽一叹。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喜欢的既不是司马师,某种程度上说也不是石虎,她只是喜欢那种杀伐果断,英明神武,敢想敢干,平日里言行一致的大丈夫。
和司马师比起来,石虎就胜在坦荡磊落,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想玩女人就会大声说出来,他想霸占谁从不会藏着掖着,他想当皇帝就不会阴柔虚伪的说自己要当忠臣,他想造反从来不忌讳告诉亲信。
对于亲近之人,石虎向来都是给足了面子里子。
“天下大乱将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安定啊。”
羊徽瑜喃喃自语了一句。
就在她悲春伤秋心乱如麻之际,石虎已经来到了太极殿。因为今日是司马衷的登基大典,所以皇帝必须是所有臣子都到了以后,他才会来。
石虎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太极殿正殿,只有自己麾下的荆州军,换上了禁军的盔甲,已经在大殿内部署完毕。
大殿后方通道内藏着足够控制局面的人,正前方只有八个士卒象征性的站岗。
“今日要把南北朝的先进经验带过来,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啊。”
石虎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道。
他发现太极殿的这龙椅又冷又硬,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一旁的陶侃看到石虎直接坐龙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石虎这个人,似乎天生就缺乏对于皇权的敬畏之心。
发现陶侃盯着自己在看,石虎对他招了招手。
“都督,您有什么吩咐。”
陶侃上前一脸恭敬问道,面前这位不仅是主公,还是未来岳父啊。
石虎将腰间短刀递给陶侃道:“等会第一个人,我把他揪出来以后,你用这把刀将他捅死在大殿上。毕竟是在太极殿内杀人,不能搞得太血腥。”
哈?难道大殿捅死人就不血腥了?
陶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前不是说念一个名字就拖一个下去,拉到外面斩首么?
“都督,这会不会有点————不体面?”
陶侃疑惑问道。
石虎却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当京官,需要给朝廷什么体面吗?如果朝廷体面了,那是不是要调集全国的兵马,来荆州削藩?”
“卑职知错了!”
陶侃连忙接过短刀,心中无声叹息。石虎对女婿还真是严格要求啊,他这个未来女婿在太极殿内杀人,以后就必须在石虎麾下冲到最前面,成为死忠之中的死忠。
想想也是,一个男人如果对丈人连忠诚都没有,别人怎么可能把女儿下嫁给他呢?
聪慧的陶侃很快就明白了石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没有等待多久,很快,贾充便领着十多个大臣走进了太极殿。其中只有两三个石虎认识,都是贾充的铁杆亲信,其他的人石虎并不认识。
这些年朝局动荡,皇帝都换了两次,司马昭身边的老臣早已十不存一,即便是司马炎身边的亲信,很多也是泯然众人不知去向。
到现在司马衷上位,司马攸提拔起来的自己人,也多半被清洗了。张华几度沉浮,不知道今日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朝局洗来洗去,如同大浪淘沙,这派系就乱套了。上层的人立山头,中层的人站队,底层的人随波逐流。如今明面上看不出来端倪,背地里仍然有大佬在掌控朝局。
今日石虎要杀的人,都是随机挑选,身上都有劣迹,算是开了“地图炮”,并不特意针对谁。
当然了,也可以认为石虎是在发出“在座各位都是辣鸡”的宣言。其实如今洛阳城内朝廷再怎么乱,某种程度上说也已经无法传导到别处了。
贾充进入太极殿,一眼就看到了石虎站在龙椅旁边,心中顿时就一沉!宦海沉浮数十年,贾充的生存直觉极为敏锐,只看石虎站在龙椅旁边他就知道,今天绝对要出大事。
只可惜,贾充是带着一帮亲信过来的,都是他的门生故吏。他若是现在跑路,那些人怎么办,又如何能走得掉?
贾充暗暗叫苦的时候,荀家的荀恺也到了,紧接着,卫瓘、郭统、裴徽等人,也三三两两的到场,至于他们的亲信,自然也是跟着来了。
不过嘛,石虎也看不出来究竟谁是谁的亲信。今日所依仗者,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
那份名单是之前反复研究权衡了的,石虎等会也不可能按照兴致抓人砍头。
石虎如雕像一般矗立在龙椅旁边,也无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石虎索要宫女的事情,搞得这些洛阳权贵们灰头土脸的,只盼着石虎这尊瘟神早点走。
既然已经得知对方不会在洛阳混,那也没必要刻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套近乎了。
没过多久,王济、王衍、王浚三人也陆续到了。王济面色复杂看着石虎,对这位猛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家最美艳的一个妹妹,已经成了石虎的妾室。
有一年夏天他妹妹和石虎在河岸边柳树旁野战,还被很多乘舟的人全程观摩了。这件风流事传到洛阳,又美又骚又浪的王冶顿时沦为笑柄,王家家风淫乱的传言搞得王济面上无光。
而且那时候王冶已经生过孩子了,当了母亲的她更是被某些人指指点点,说她身为人母不知检点,不知克制。
对于这种风流事,荆州人的看法和洛阳权贵的看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荆州本地,这种“龙戏凤”算是佳话,本就民风彪悍的荆州人,就是喜欢石虎这种带着野性,直来直去的风格。
百姓们田间劳作的时候,一时性起夫妻二人就钻草垛里浪一波,那是田间地头的雅事,谁没干过这种事?
他们只觉得石虎是性情中人,有种亲切感。
然而洛阳的权贵圈子里则不是。虽然这些衣冠禽兽私底下玩得更花,但他们表面上都是道貌岸然,骂石虎的时候骂得很爽。
王济看石虎的目光只是复杂,毕竟也算是亲戚。但王衍和王浚,看石虎的目光那简直是想杀人,用刻骨仇恨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可惜石虎压根不想搭理这三人。既然等会要办大事,石虎自然懒得跟他们墨迹,今日之后,这里的人对自己只会有敬畏,而不会有任何亲近。
其实石虎也不想跟他们亲近。
太极殿内的大臣越来越多,这里也越来越拥挤。终于,到场的人数不再增加,应该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偌大的太极殿,站了只怕不下数百人。
里里外外都是人,平日里没资格上朝的京官也来了。如果不是石虎摩下丘八藏的好,只怕早就被人看出来端倪了。
“擂鼓,恭迎陛下!恭迎太皇太后!”
石虎对陶侃下令道。
“擂鼓,恭迎陛下!恭迎太皇太后!”
“擂鼓,恭迎陛下!恭迎太皇太后!”
“擂鼓,恭迎陛下!恭迎太皇太后!”
声音如同击鼓传花一般,慢慢的传递到大殿之外,然后越来越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不断,像是敲击在群臣们心头。
有人心中火热,有人左顾右盼,有人则是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大殿正前方,王元姬牵着司马衷的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宦官。他们走到太极殿门口时就停了下来,目送王元姬与司马衷进入大殿。
司马衷被王元姬按在龙椅上坐好,自己则是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待二人落座,宦官们擡着一个由许多珍珠玛瑙串起来做成的幕帘,挡在二人身前。
群臣们可以看到幕帘后面人影,但是看不到具体的表情。
“登基大典,现在————”
宦官公鸭般的嗓子喊了一半,石虎却是擡起手道:“慢着!”
来了!贾充浑身一个哆嗦,几乎站立不住。终于还是来了,他就知道石虎不会那么老实的!
贾充在心中疯狂呐喊,后背与额头的冷汗,却是不断渗出。
“临江王,今日陛下登基,你还有何事?”
王元姬轻声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太皇太后,当年先帝驾崩。关于先帝的死因,有些事情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还是要拿出来说道说道的。
不然子承父位,却不为父伸冤,此为大不孝!
一个不孝之人,岂可为帝?还请太皇太后莫要疏忽了啊。
在陛下登基之前,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完毕。”
石虎走到王元姬身前,相距五步,跪在地上作揖行礼之后,深深一拜。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父母,便跪死人!石虎是何等样人,他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跪地行礼!
石虎今日是要大开杀戒了!见到这一幕,贾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已经不打算在这大殿内再睁开了。
“唉!”
幕帘后面的王元姬深深一叹,虽然她知道这是在做戏,却依旧为自己的长子司马炎叹息。
今日要找的借口是假的,她的惋惜之情却是真的。
“那你且说说吧,长话短说。”
王元姬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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