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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我全都要
原本,今天是裴家的大喜之日。
家中女眷出嫁,新宅落成大宴宾客。如果没有石虎搅局的话,在即将到来的“皇权衰弱时代”,裴家在地方上有兵,在朝廷里有人,可以说很快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大喜往往伴随着大悲。
由于石虎的搅局,裴家的政治盟友,也就是司马越一家,被当场行刑!表面上看裴家没有死一个人,但实际上,面子已经碎了一地。还真不如死几个人,将来报复的时候玩一玩“哀兵必胜”。
今日来的宾客,都是洛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不济,也是他们的附庸。众目睽睽之下,裴家保不住司马越一家,甚至自身难保,还被石虎抢走了新娘子。
除开已经全家死光的司马越外,裴家乃是今日的最大输家,丝毫不夸张。
此时距离石虎抱着裴娘子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以石虎的好色程度来说,这锅生米应该是熟透了,甚至不排除已经煮成了稀饭。裴家人看着宾客们陆续离开,看着石虎的兵马全部撤离。在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不体面,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他们裴氏从未如此窝囊过!就算是没有掌控兵权之时,也无人这般羞辱他们。
“石虎欺人太甚!”
裴黎怒不可遏,一想到女儿此刻估计已经光着身子躺在石虎怀里,他的心就在滴血!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也就罢了,现在被狼叼走是怎么回事?
“也未必那么糟吧,我看司马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杀了司马攸,那是太皇太后的亲儿子。眼看太皇太后要垂帘听政,司马越是落不到好的。
今日虽然羞耻,但毕竟跟司马越一家做了切割,还不算太坏。”
裴楷为石虎说了一句好话,心中盘算着自己跟石虎应该是什么关系。
官面上,他是石虎的晚辈;私交上,他是石虎的平辈;亲眷关系上,他是石虎的长辈。
唉,真是复杂的关系啊,只能各论各的。
“把新娘子带走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聘礼、嫁妆还有宾客的礼物也带走呢?石虎也太贪了吧?”
裴康抱怨道。裴娘子不是他女儿,他也不怎么心疼,女人找男人嘛,找哪个不是找。
但石虎把他们家洗劫一空算怎么回事?今日拖走的财货,装了一百多辆车啊!
石虎今日在他们裴家,那是既杀了人,又抢了货,还抱走了美娇娘,一样没拉下。此刻裴家的一众大老爷们在裴徽的书房里,都觉得面颊火辣辣的疼痛,当然了,裴楷除外。
“你们都少说两句!”
裴徽猛的一拍桌案,正七嘴八舌抱怨的裴氏子弟,全都乖乖闭嘴。
“裴楷啊,你明天晚上,去齐王府看看情况如何。”
裴徽吩咐了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至于什么把裴小娘子带回来,把抢走的财货要回来之类的要求,裴徽是一句不提。
那意思,显然是打算默认吃亏了,人被狗咬一口,难道还能咬回去不成?
正在这时,一个下仆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也不顾裴家子弟在交头接耳说什么,径直走到裴徽身边,凑过来低语了几句。
裴徽顿时面色微变,随即轻轻摆手,示意下仆可以走了。
待下仆走后,裴徽这才长叹一声道:“司马越一族的宅邸遭遇身份不明的盗匪灭门,家中丁口死绝还被人放了一把火,现在火还在烧着呢。你们有谁想去看看热闹吗?”
石虎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裴家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赵氏孤儿的故事,这个时代的权贵都不陌生。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或许有人没听过,但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石虎在裴家处置了司马越一家,嗯,也不能说是全部,只是成年的男丁而已。而司马越一脉,其实还剩下一些几岁乃至十几岁的子弟,以及家中女眷。
这些人如果逃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暗暗积蓄力量,谁知道数十年后他们会不会雄起报复石虎或者石虎的后人呢?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况未远乎?这是写在《礼记》里面的原话。血亲复仇,更是两汉以来的时代注脚。
“你们谁还想去齐王府闹腾吗?”
裴徽环顾一众裴家子弟问道,刚刚还七嘴八舌抱怨的人,这下都闭嘴了。说是盗匪,那可不就是石虎的手下么?
除了他以外还能有谁?
这下好了,石虎连后顾之忧都没了,更加有恃无恐。
“在陛下的登基大典开始之前,裴府闭门谢客。如果访客是石虎的话就让他进来,其他人拜访的话,就说我在养病,不见客!”
裴徽丢下一句话,起身便走。他也感觉很憋屈,可他同样感觉很无奈。
石虎虽然是个年轻人,但今日结结实实给裴家一干人等,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
裴徽走后,裴黎将裴楷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明晚你真的去么?”
“应该要去吧,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裴楷点点头道。
“那你问问石虎,能不能让你侄女回来。强扭的瓜不甜,石虎又不缺女人,打我们裴家的脸也打过了,见好就收吧。
他这次该拿也拿了,该爽也爽过了,没必要连裴家的女人也要占着不放手吧?
这男女之事,如果互相看不惯,积年累月的膈应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裴黎语重心长劝说道。
他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真心。有道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嘛,更别提石虎女人多的是,又不缺床伴。把裴家女抢回去又如何呢,最多玩一玩尝个鲜,即便是贪恋美色,也有玩腻的一天。
更糟的是将来子嗣出生,父母不和会让孩子也仇视父亲,以后也是家庭悲剧。如果一个母亲对孩子说,她是被抢来的,是被你爹强奸才生的你,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石虎何不就当是来裴家嫖了一次呢,这样对大家都好。玩完了把女眷送回来,彼此之间还能把以前的旧账翻篇。
裴楷微微点头,他倒是觉得裴黎说得很有道理。
“明天我肯定走一趟齐王府,跟石虎好好谈谈,兄长放心。”
裴楷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裴黎。
……
裴家娘子到了齐王府之后,被“七仙女”拉去家中浴池里面洗掉了身上的血污,又将发髻高高盘起,换上了合身的襦裙,俏生生来到石虎所在的书房。
整个人就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模样没变,气质换了。
黎斐正在禀告军务,见裴娘子来了,连忙闭嘴。
“说吧,以后这位是自己人。”
石虎指着裴娘子对黎斐介绍道。
“好的都督,司马越家的宅邸在洛阳西郊,现在已经烧成了白地。全族上上下下三十二口,一个不剩。
全都是卑职亲手处置的,绝对没有隐患,也没有漏网之鱼。”
黎斐瞥了裴家娘子一眼,对石虎禀告道。语气淡漠,但话语的内容却是令人闻之色变。
石虎作为领兵的大将,作为盘踞荆州的地头蛇,他下令杀人,那真是跟平日里吃饭喝水一样。司马越一族还剩下的几十口人,他一道命令下去,全都死于非命。
裴娘子在心中暗暗吐槽,这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去吧,你把吾彦带回来的司马越党羽审问一下,看看有谁是亲信,有谁只是攀附。
亲信留下我等会要问话,至于攀附之人,你让他们家里送钱过来赎人,价码别开太高,看着给就行了。
这些钱留给今日跑腿的弟兄们,给他们加点酒肉打打牙祭,你部也有份。
直接买肉买酒就行,不必给顾荣报账了。”
石虎埋头写信,很是随意的对黎斐吩咐道。他虽然是在一心二用,但下令清晰准确,尺度合适不会给手下人钻空子,又有好处可以拿,不至于让手下人敷衍塞责。
一旁不动声色听着的裴氏,眼中异彩连连,看向石虎的目光之中满是崇拜爱慕。只有懂的人,才知道石虎有多么厉害,旁人只是看到他好像很能打,不知道细节之处见真章。
黎斐开开心心的领命而去。见四下无人,裴娘子走到石虎身边坐下,低声道:“妾闺名裴凌尘,二九年华。”
石虎压根不想问这些问题,这小娘子水嫩水嫩的,眉宇间还有一丝稚气未脱,一看就不超过二十岁,又有什么好问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屏风道:“屏风后面有个箱子,里面有些闲书。你无聊的话自己看,马上我要在这里审问司马越的党羽,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悄悄的旁听一下。”
裴凌尘感觉,石虎似乎并不像是传言之中那般急色,他的自控能力很强。
“阿郎,司马越家的人真的……死绝了吗?”
裴凌尘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杀司马越的时候,心中盼着他死吗?”
石虎反问道。
裴凌尘想了想,轻叹一声道:“阿郎听了或许会不高兴,但妾当时并不想杀他。”
“其实,我也不想把司马越一家灭族的。和你一样,不得已而为之。”
石虎轻轻握住裴凌尘的手,继续说道:“你也不想将来我们的子嗣,被司马越家的后人谋害吧?”
裴凌尘俏脸微红,随即点点头,彻底接受了石虎的说法。
是啊,留着祸患就是给子孙招灾,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妇人之仁要不得。
很快,黎斐就带着十多个蓬头垢面的人进了书房,几乎是人人带伤,应该是被审问的时候被打了一顿。
裴凌尘觉得自己不方便在场,便退到了屏风后面。她原本是想悄悄旁听的,结果在箱子里面翻到一本名叫《钢之炼金术师》的奇怪书籍。
裴凌尘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看一下,毕竟裴家的书很多,她从小读书破万卷,涉猎很广,绝非普通世家女子可比。就连类似涩情小说的黄段子书,她都悄悄看过。
然而这书实在是与众不同,裴凌尘一看就入了迷,压根没有注意到屏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裴凌尘安安静静的在屏风后面看书,看累了就抱着书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侍女,也就是那“七仙女”之中的几个,扶着她进了卧房,帮她宽衣解带,换上了睡袍。
待裴凌尘猛然间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伸手一摸却发现床榻上只有她一人,而且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跟男人肌肤相亲的印象。
也就是说,石虎压根就还没睡!而且也没有碰她!
裴凌尘顿时心中就有些惶恐,刚刚的噩梦之中,浑身是血的司马越找她索命,她到处跑都无法摆脱对方。梦里被司马越活活掐死,醒来一身冷汗,惊惧不已。
亲手杀司马越,直到现在,她心中的愧疚也没有完全消散。
裴凌尘披上一件石虎的大氅,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悄悄走出卧房,来到书房侧面的窗户边。
里面传来了石虎和贾充的交谈声,裴凌尘安安静静的听着,时而皱眉,时而眉头舒展,露出会心的微笑。
书房内,贾充正在和石虎正式“分赃”。这一次,贾充的态度是真诚的,而且还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畏惧。
二人把一些细枝末节都谈得差不多了,已经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巴郡、巴东郡、涪陵郡,这三处我要了。不但要在这里驻军,而且三郡太守和官衙里的属官都要是我的人。”
石虎一脸正色对贾充说道,这是他的底线。
这三郡都在长江上游,可以水路抵达夏口和襄阳,属于比较好控制的区域,而且也是入蜀的必经之路。说白了,这里就是石虎前世熟知的重庆经济区,和长江中游的江陵、夏口联系非常紧密。
如果石虎要蜀地,以他现在的力量,即便是朝廷给了,也是有名无实。控制巴东三郡,非常的实惠,对自身实力是一个很大的扩展。
听到石虎所说,贾充松了口气。石虎的要价,并没有超过他的心理底线,也就是淮河以北。
按照贾充的设想,石虎的地盘,最北面不能超过许昌,有鉴于许昌已经被一把火烧了,所以石虎的控制区大概也就襄城郡附近,再往东不超过睢阳。现在已经占据的不撤回,不过不能再继续扩充地盘。
现在石虎提出只是要巴郡及周边地区,那还算好,因为这里本身就是晋国朝廷的力量薄弱地带。名义上送给石虎,他能不能吃得下,与洛阳权贵无关,那都是“边疆”的事情。
石虎这头猛虎能不能控制,其实今日在裴家就已经看出端倪来了。石虎不能入洛,只怕很快就会成为洛阳权贵的共识。
“你的要求,应该不止于此吧?还有什么事情,一并提出来吧。”
贾充沉声问道。
石虎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司马炎留下的一万多宫女,我要三千,给麾下将士讨婆娘成家立业。听闻这些宫女不是在城东的作坊织布,就是被某些贵人瓜分了。不管如何,这些人留三千给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贾充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去联络一下,先让这些女子去石崇的金谷园,然后你找石崇要便是了。”
贾充老奸巨猾,提出来的方案可操作性极强。这过一道手,吃相就好看多了,洛阳世家权贵们的面子也保住了。
石虎总不能带着丘八们打上门去,一家一家的向权贵们讨要女人,那也太不体面了,跟土匪打家劫舍没什么两样。
石虎刚想继续往下说,忽然敏锐的听力就察觉到窗户外面有动静。
他不动声色站起身,缓缓的推开窗户,就看到裴凌尘如同月下仙子一般与自己对视。石虎打出口型“快滚”,裴凌尘却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一吻,然后带着沙沙沙的脚步声跑开了。
“外面有什么动静么?”
石虎身后传来贾充的声音,他随手关上窗户,在贾充对面坐下随口胡诌道:
“没什么,刚刚就是一条小虫豸从窗户边爬过去而已。对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提出来。”
贾充没好气的笑骂道。
“嗯,还有个要求,就是司马家的人还是太多了,必须要杀掉一些,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譬如说旁支的,如司马越家这般的,还有他们的亲信与附庸,也要杀一些。”
石虎笑眯眯的说出了令人后背发凉的话。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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