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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耶律楚材上门！
李朔的喜色流露无余，忙不迭的拱手道：“臣恭贺陛下！恭贺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如今娘娘身怀龙种，再要立后，当真是天地偕力，人心所向！”
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是九转十八弯。
李朔很清楚。
历史上的李元妃一直没能成功立后。就算她生下六皇子之后，章宗也是有心无力，在女真贵族的强烈反对下，最后只能妥协。
但他这个穿越者改变了部分历史，他当了驸马，还搞出了汉化大礼议，使得汉化派声势大涨，李氏和李党的势力更强，还掌控了镇夷军，这就为元妃立后创造了条件。
历史上没有出现的汉人当驸马、皇帝主动剪辫蓄发、改完颜为龙，以及目前正在推行的废除女真文字等举措，都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
那么元妃此时怀孕，就是立后的绝佳时机，阻力最小。皇帝很果断，抓住了这个时机选择立后，而不是元妃生产之后。
为何不选择生产之后？因为生下的若非男孩，对于立后反而不利。此时不知男女，反倒更稳妥。
一念至此，却听李大郎笑道：“陛下，娘娘若是生下了皇子，我大金就有了太子，更是盛世气象了。”
他是强盗出身，即便当了六年朝廷重臣，也没有学会委婉、迂回、稳重的心性，竟然直接说立太子，一点也不忌讳。
然而皇帝并无怒色，反而点头道：“若是皇子，当为太子。朕年过三十，也该有个太子了。”
元妃也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李大李二都是喜色难掩。
李朔见状，不禁心中叹息。
阿姊生下的六皇子不满两岁就夭折了，和他五个哥哥、两个姐姐的命运一样，他还算活得长的。
这种疑似基因缺陷的早夭之症，不是自己能解决的。自己救不了这个还没出生的外甥。
阿姊和阿兄们，高兴的太早了。
他能做的，只能是利用姐姐立后、外甥在世的机会，最大限度的拓展李氏的势力，以求将来的自保和大业！
从眼下姐姐怀孕开始，到六皇子夭折，大概有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多的时间窗口，绝对是皇帝最倚重、最信任、最包容李氏的时间。
要利用这个时间练兵、聚财、造势、布局，既要壮大在金台朝堂的势力，更要发展在关中的势力。如此内外并重、苦心经营，就算皇帝驾崩新君登基，失去靠山的李氏也足以自保。
到那时，李氏手中的兵马、钱粮、羽翼、名望、人才，就是最大最稳的靠山！
李朔收回思绪，主动说道：
“臣请旨，率镇夷军入城协防，助殿前司、武卫军境界内外，威慑不臣。”
他知道，皇帝肯定会调他的镇夷军入城。
京畿兵权多在顽固派手中，支持汉化新政的兵马主要就是镇夷军。没有这五千蓄发绾髻的镇夷军，皇帝还真不敢强行立元妃为后。
皇帝很喜欢李朔的聪明，往往能主动为自己分忧，说道：
“数日之内，朕就要下诏立后，到时必有反对声浪，甚至还可能有动乱。”
“你兵马入城之后不要大动，弹压即可，尽量不要和殿前司、武卫军起冲突。”
李朔肃然道：“请陛下放心，臣岂敢造次，唯以大局为重。”
殿前司的三万禁军几乎都是女真人。武卫军的士卒虽然多是汉人，却已女真化了，中高层军官更是女真贵胄子弟担任。
两支兵马合计五万人，是镇夷军的十倍。所以皇帝才说‘尽量不要和殿前司、武卫军起冲突’。
李大郎道：“陛下立娘娘为后，反对的人虽然多，但支持的人也不会少。台省六个宰执，胥持国、董师中定然是同意的。三公九卿，赞同的也有三成。”
“有三成人赞同，加上陛下是天子，言出法随，立后必成！”
皇帝面带忧色，“可联名反对者太多，奏议汹汹，却是难以处置。”
“陛下。”李二郎拱手道：“臣倒有个主意，可先令僧、道、萨满们散布舆论，说大金后位久缺，不利于国本，大不吉。唯有早立皇后，才能降生皇子，消灾解厄。”
皇帝摆摆手，“朕乃天子，自当堂堂正正。如此大事，岂能借助僧道之口，妄传怪诞？万万不可。玄明，你怎么看？”
李朔俯首道：“回陛下话，此事并无更好的法子。反对者众多，除非能杀了他们，不然能堵住他们的嘴，也改不了他们的心。此事只能陛下乾纲独断，干脆直接以汉化新政之名，册立汉人为皇后，安天下汉人之心。”
“如此一来…”
皇帝顿时明白了，笑道：“如此一来，立后就完全成了大礼议之争，就不仅仅是立后了，再也无关朕之私心。他们就算反对朕，也只能拿汉化说事。”
这么做的好事，是挟天下汉人的民意，来压制女真人的反对浪潮。恰恰证明，皇帝不仅是女真人的天子，也是汉人的天子。
玄明真是每发必有中，不愧朕之肱骨。
李朔继续道：“再就是，陛下眼下正在推行废除女真文字、女真科举，反对者甚众，群议汹涌。陛下此时立后，同时缓行废除女真文，反对者为了保住女真文，就不敢再反对立后，算是安抚他们，也算一个交换。”
皇帝沉吟道：“缓行废除女真文？那以后再废除就更难了。但，的确有利于立后。”
李朔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形势，立后迫在眉睫，废除女真文字则可缓行，甚至可以暗示他们，若能立娘娘为后，女真文可以不废。”
皇帝叹息道：“不废女真文字，这汉化岂能成功？”
李朔当然更知道这个道理。对汉化而言，废除女真文比立汉女为皇后，意义要重大的多。
可他现在对汉化成功已经不抱希望了，决定采用武力方式清除顽固不化的女真人，女真文字废不废，他不再强求了。
皇帝废不了，将来他就用唐刀汉剑来废！把坚持用女真文的人杀了，不就能废除了？
那么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反而不是废除女真文字，而是让姐姐当皇后！只要能让姐姐当上皇后，不惜用保留女真文字来交换！
公主忽然说道：“完颜氏改为龙姓已经三年多了，可八大世婚家族，无一家跟随天家改为汉姓，还是抱着什么蒲察、仆散、徒单不放。这还有忠心可言吗？干脆，废除他们世婚家族的地位，以示惩戒。他们反对汉女当皇后，就让他们自己的家族也别再出皇后。”
李朔摇头：“公主殿下，此乃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太过偏激，便为不妥。臣以为，废除他们的世婚地位，他们只会更加反对陛下立娘娘为后。”
皇帝点头道：“玄明言之有理。景国，你想简单了。”
如今，皇帝也有些丧气了。他为了脱夷入夏，带头改自己的姓氏为龙，带头蓄发绾髻。原以为天子躬亲示范，女真高门会逐步效仿。
可是几年过去了，剪辫蓄发、改用汉姓的女真世族寥寥无几、屈指可数，让他这个大金天子分外尴尬，甚至成了笑话。置天子于这种境地，可见他们有几分忠心。
顽固派沆瀣一气的联合起来阳奉阴违、迂回对抗，他是皇帝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如今只能寄希望自己活得够久，熬死那些顽固不化的女真老臣，用二十年的慢功夫，完成汉化大业。
皇帝道：“今日射柳节，朕将宣布元妃有孕的喜讯。再破格赏赐今日射柳折冠者，为太子少保！”
赏赐冠军为太子少保，仿佛元妃怀的一定是皇子，而且还会是太子…这是一个很高明的宣传手段。
说到这里，皇帝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朔，“玄明善射，有神射之称，今年的射柳冠军，朕希望你蝉联。”
李朔去年就是射柳节的冠军。如今十九岁力气长成，更能挽弓两石，百步穿杨。
“臣不敢让陛下失望，必尽力而为。”李朔很有信心，口中却很谦虚。
皇帝忽然一叹，“朕是既希望你能夺冠，又希望多多出现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出色的射手来夺冠。可惜啊，中都贵胄子弟云集，却无一人胜过你。我大金武风之颓废，仅从箭术就可见一斑，怎不教人唏嘘？”
“可笑他们还怪汉化，可那些拉不开弓、骑不了马的国人贵胄，哪个不是拒绝汉化的顽固派？他们倒是反对汉化，为何也堕落至此，而且更加堕落？”
皇帝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他早就洞彻其中情弊，心中早有定论，绝不会人云亦云。
女真人的堕落和汉化无关，只和享乐安逸有关。
同样的享乐安逸，拒绝汉化的顽固派反而堕落的更厉害。汉化者虽然也堕落，但因为有汉家教化支撑，受汉家礼法约束，反倒好一些。
李朔知道皇帝的心思，说道：“以臣之所见，特权最易致堕。臣借用一个说法，称之为腐朽、腐败。”
“腐朽、腐败？”皇帝深以为然，“用这说法指其堕落，虽然新奇，却也格外精当。”
元妃和公主也第一次听到用腐朽、腐败来喻女真人的堕落之风，也觉得很形象。
李朔继续道：“所以，特权就是腐朽、腐败的土壤。可三百万女真人皆有特权，安能不腐败？国人腐败，大金危矣。”
“救世良方，必须废除特权。可要废除特权，势必非汉化不可。京畿之地靠近关外，女真习俗根深蒂固，顽固派势大难制，不如，不如…效仿孝文帝，迁都！”
“这中都燕京，本也不是大金国都。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再次迁都？迁都之后，远离顽固派盘根错节的中都，事情反而容易的多。”
“迁都？”皇帝神色一凛，“迁到哪里去？”
李朔肃然道：“最好是关中长安。臣之所以想去关中练兵，就是想为陛下分忧，替将来迁都做些准备。若将来陛下真迁都长安，那臣在关中就能为王前趋，算是有备无患，未雨绸缪。”
皇帝喟然道：“玄明不愧是肱骨之才，居然想到了迁都。朕本来还疑惑，为何你不想待在舒适的京师，也不想去山东，却偏偏要去关中。原来，你是这个考虑！”
“嗯，长安的确很合适，但…”
他站起来，在行幕中的草地上来回踱步，神色沉吟不已，口中不断念叨：“迁都…迁都…”
忽然脚步一停，“若朕将来真的迁都长安，要准备多久？十年可乎？”
李朔再拜道：“十年完全可行！臣在关中，用六七年练兵固边，再用三年修建宫室，十年即可迁都长安！”
皇帝思忖良久，缓缓说道：“迁都之事太过重大，但不失是个解决之道。那你就先去关中，暗中为迁都做准备，到时真要迁都，也不会来不及。”
“嗯，你先当凤翔节度使，几年后朕再升任你为总管、统军使，最后再授你统辖关中大权，营建长安。”
此时皇帝想的更多，他打算让李朔去关中，已经不仅仅为将来可能的迁都准备了，也为了自己的儿子准备！
李氏，是自己儿子最大的外朝助力，舅舅为外甥谋，当然需要在地方上经营一方势力，光靠朝堂…并不稳固。
所以他才打算，到时授予李朔统辖关中大权，一举两得。
李妃、公主、李大李二，听皇帝说将来要授予李朔关中大权，都是喜形于色。
公主终于提起自己怀孕之事，“皇兄，皇嫂，昨夜太医诊断，臣妹也有孕了，今日他们就会禀报宫中。”
“什么？”皇帝面露喜色，“真是双喜临门啊。你要什么赏赐？”
公主笑道：“臣妹不敢要赏赐，只想让玄明晚点去关中，最好带着两千镇夷军去，便于立刻打开局面。”
皇帝心疼妹妹，想了想还是答应道：
“好吧，那就调拨两千镇夷军，破例随玄明去关中任职。嗯，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去关中不迟。就算准备迁都，也不差这点工夫。”
李朔拜谢道：“谢陛下恩典，臣明春再去，不仅能等到公主殿下平安生产，也能看到出生的外甥。否则心中惦记阿姊和公主，也没心思在关中练兵。”
君臣几人又议论一会儿，就一起出了行障，参加射柳节。
外面的宰执们看到皇帝的身影，都有些无语。
陛下有事不和他们商议，却和李家兄弟商议半天，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皇帝就坐之后，当即宣布元妃有喜，中都大定府七旬以上老人，赏赐酒肉各二斤。
群臣得知这个喜悦，几家欢乐几家愁。还有不少人暗中诅咒元妃之子肯定也是短命鬼，根本活不长。
接着皇帝又宣布，今年的射柳节冠军，赐予太子少保之衔。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一时间，很多女真人的心思都不在射柳节了。
今日的射柳节，果然还是和去年一样。
女真贵胄们箭术稀松平常，鲜有人才出现。也就是一些老臣，还有完颜承晖等人，还能取得好成绩。
最出色的仍然是李朔，纵马射柳，百发百中，吊打一众女真贵胄。
不出意外的，最后还是他蝉联冠军。
即便再敌视李朔的女真人，也不得不承认，李玄明的确文武双全，智勇兼备。
皇帝当今下旨，授予冠军李朔为宫师府太子少保。这是正三品的官衔，很重要的资历。更重要的是，名义上是东宫之官。
除此之外，李朔还斩获冠军赏赐：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良马一对，雕鞍一对，锦缎五十端…
最后，天子又赏赐在场所有人端午扇、驱邪香囊、艾虎。
散场时，李氏皆大欢喜，很多人却是十分扫兴。李氏又成功的拉来一大波仇恨。
李氏兄弟一散场，就立刻配合皇帝，暗中布置立后大事！
……
端午第二天大早，在公主府过夜的李朔刚回到府邸，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名帖赫然就是：耶律楚材！
李朔不禁笑道：“楚材终于来了！先请小娘子来见我！”
金台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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