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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六郎用兵如神啊。”
就在卢硕商议夜袭的同时,李朔也在商议如何招待夜袭的客人。
“五千兵马分为十队,两队还是骑兵,剩下八队统统弃马为步兵,分西北、正北两个营区集结、埋伏。骑兵埋伏在正东…”
李硕的佩刀在简易地图上指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无论敌军从西北还是正北袭营,另外一处的兵马都能迅速支援,参与合围。”
他又在大营南门一指,“若敌军主力渡河正面硬攻,支援夜袭的敌军,那就抽调一处回访南边,正东集结的两队骑兵视情况,再决定支援何处…”
“三百亲兵,集中看管战马,不能使战马受惊在整个营乱串…”
李朔考虑的十分周到,连敌军主力可能正面攻击、配合夜袭的可能都考虑到了。他这个布置不是最好的,却是最稳妥的。
说完大概,又环视众人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李朔用兵向来民主,他一定会征集众人的意见,补漏拾遗。
陈显宗首先说道:“敌军多半想焚烧我们的粮草,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军粮草并没有集中存放。但他们一定会在山顶观察,观察营中粮草仓库的位置。他们怎么判断我军的粮草位置呢?”
老军务卫老爹回答道:“当然是看火光!按照安营扎寨之法,大军粮草仓库夜晚不许点火,以免发生火灾。所以,夜里观察敌军大营,营中哪一片位置灯火最少,哪里最黑,往往就是粮草所在。”
“不错!”陈显宗拍手笑道,“我们就给敌军一个机会!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故意不点灯。让敌军以为这个最黑的位置就是粮草仓库。”
李朔点头道:“子胤言之有理。那这假粮仓的位置,最好是在西北和正北之间,这!”
“校尉明鉴!”陈显宗很是赞同,“这个位置最有利于设伏,也有利于正东的骑兵参战,距离看管战马的东南脚也最远,不易惊动战马。”
尤戎说道:“敌军若是今夜不来呢?或者今夜不来,明夜来、后夜来呢?那我军士卒就每夜不睡觉,每夜布置埋伏?那熬个两夜,都不需要敌军来打,我军就会疲惫不堪。”
李炯也点头道:“不错,没有日日防贼的道路,累也累死了。”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微凝。是啊,若是敌军今夜不来呢?白熬一夜?明日再熬一夜?
陈显宗说道:“因为今夜是最好的机会。今日敌我双方都是在此第一天扎营,营盘不牢固,有利于敌军破开。而且敌军今夜及时袭营,还能防止我军及时发现‘漏洞’,也能收出其不意之功。每延迟一日,夜袭的难度就增加很多。”
李朔当即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若敌军今夜不来再说。先就这么布置!这首战一仗,要打掉它的士气,占据先机!”
“打完夜战,再乘机修建雪墙!”
军议之后,整个金军大营顿时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
亥时三刻,金军大营灯光璀璨,映照者雪光亮如白昼,只有靠近山体的某处一片黑暗。
夜深人不静,因有万马声。
整整两千高丽精锐步卒披着镜幡甲,甲胄外面披着皮裘,携带皮盾和高丽直刀、手弩,在防御使张善用的的率领下悄悄出了大营。
他们借助夜色的掩护,鹿伏鹤行的绕道西北山麓,冒着酷烈的寒风,攀越既不高也不陡的山坡。
山上雪更深,但高丽人仅仅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上了山顶,往下俯瞰金营,山下的千帐灯火一览无余,连绵数里。
夜中山顶上更是寒风如刀,两千高丽士卒却是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张善用很快就发现了金营中的某处没有灯火,显得一片黑暗。
眼见那里黑洞洞,必是金军粮草,待我杀入敌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看来,金营全无防备我军从山上夜袭啊。李朔小儿毛都没有长齐,果然不会用兵。不过也是,他毕竟年少,山上风又大,他哪里想的到大高丽国的勇士们能不畏严寒的夜袭他们?
今夜,一定是大功一件!
张善用当即在山顶集合和百夫长,确定夜袭金营的突袭位置,就在金军“粮草”的所在。
他低声说道:“两千人分为数股,在山顶整队之后,同时俯冲攻击敌营,务必在半刻钟之内,在金军披甲列队之前,抢先攻入金营。攻入营寨之后,所有人集中攻击此地…”
他的手指指大营中最黑暗无光的那一块,“那!应该就是敌军的粮草所在!先点火烧了它,敌军眼见粮草火起,军心必乱。然后再乘机猛攻惊惶失措的金军…”
“全军出击的时间是…子正!”
又过了一会儿,张善用听到金营中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立刻下令准备。
不久之后,亥正鼓响。两千高丽军一起无声的扑向山下的金营!
无人喊杀,无人吹号,就是这么默默的俯冲而下,连刀都没有出鞘,免得刀剑的撞击声和反光让金军警觉。
时不时有高丽士卒陷入山坳的雪窝子,或者摔倒在齐膝深的雪地上骨碌碌滚下去……但他们硬是不出声。
这两千人,几乎都是崔氏的都房精锐——三别抄,其中武班贵胄的子弟的占了一成,几乎都是队长,战力之强可谓冠绝高丽。这种武班贵胄为队长的都房精锐,整个高丽也就八千人,两千人就在这里了。
可见卢硕为了夜袭金营,真是下了血本。
两千高丽精锐在武班子弟的率领下,犹如一股铁流从山上倾泻而下,向着“懵然不知”的金军大营席卷而来。
直到高丽人距离金营百步远,潮水班的踏雪声才惊动了值夜的此处金兵。
“不好!敌人袭击!敌军夜袭!”
夜空中终于姗姗来迟般传来第一个金兵的惊呼。随即一片惊呼在附近营寨响起,带着惊讶和恍然。
大群幽灵般的高丽三别抄战士,在武班武士的带领下从灯光可及的雪地上出现,从黑暗进入光明,潮水般涌来,后面似乎无穷无尽。加上他们沉默无言,刀不出鞘、手握刀柄的弯腰往前冲,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和震撼。
“好多敌人!估计五六千!”
“快吹号报警!”
“呜呜呜——”苍茫的号角带着惶急,一下子压住了大营之中马匹的噪杂声,划破寒冷的雪夜。
“杀——!”直到此时被发现,不需要保持沉默了,高丽军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震的山脉都在颤抖。
随着喊杀声爆出,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牙齿发酸的利刃出鞘声。
两千人一起拔刀,铿锵之声犹如战神之刃,仿佛一柄巨大的刀剑在天地之间出鞘。
此时此刻,高丽人已经攻击到营寨的木墙,前面的开始潮水般蚁附攀爬,后面的一起抛射箭雨、发射弓弩。而值夜金兵数量太少,只能放弃岗位逃走,整个大营中一片惊呼,犹如一个睡梦中惊醒的巨人,猝不及防之下难以应对。
随着一堵数十丈长的木墙被轰然推到,高丽兵呐喊着疯狂涌入大营,金军大营如同一艘破开大洞的船,被汹涌的海水灌入。而金军还来不及穿甲列队迎敌。
杀入金军大营的高丽兵眼见金军果然没有防备,更是士气大振。大队三别抄精锐在武班贵胄的带领下,毫不犹豫的杀向‘粮草仓库’的位置,很多人顺手取走金营中的火把。
站在山顶督战的张善用,看到部下顺利攻入金营,又看到无数火光汇聚着冲向‘粮草仓库’,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个高丽男人浑身鲜血沸腾,就连刀子一般的寒风,灌入肺中也让他感到快意。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对着阴冷黑暗的天空,声音陶醉的高喊道:
“赢了!赢了!”
“干的好!干的好啊!”
“大高丽国,必胜!”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对身边的十几个亲卫道:“立功的机会到了!你们也下去立功吧!”
十几个亲卫哪会拒绝?当下也冲了下去捡功劳。
然而自己的亲卫刚冲了进去,山顶的张善用忽然忍不住眨眨眼睛,瞪大瞪圆了看着金营,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只见那原本黑暗一片、确定是粮草之地的地方,随着高丽兵越来越近的火把照耀,已经在黑暗中无处躲藏。可那里哪是什么粮草仓库?
那里分明是一大片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的金军!
最前面的高丽士卒看到前面是大群衣甲整齐的金军,不禁嘎然止步,惊呼出声!
于此同时,在之前看似有些凌乱的大营之中,铁甲铿锵声、兵器撞击声响成一片,随即涌出大队大队的金军!
两千高丽士卒,前一刻还打的金营出其不意,下一刻就陷入了金军的埋伏之中!
“呜呜呜——咚咚咚!”
几乎同时,杀气干云的号角声和战鼓声也响彻夜空,惊心动魄。
在灯光的照耀下,金军的狼牙棒、大斧、长矛、大刀寒光凛凛,铜墙铁壁般四面逼来。
“什么!?”山顶上的张善用如遭雷击,面如土色,霎时间脑中一片空茫。
中——计——了!!
“撤!撤军!”张善用厉声大喝,可哪里有人能听到他的话?此时此刻,他身边连一个亲卫都没有。
完了!完了啊。
张善用欲哭无泪,目眦欲裂!
眼见部下陷入金军大营的埋伏,张善用只能寄希望于主帅卢硕立刻率军正面猛攻,救援陷入金营的两千精锐。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减少损失。
然而南面方向,并没有主力大军开始进攻。这说明主帅还不知道计划失败,还在等消息。
“快回营通知将主卢硕!”张善用立刻找到了一个舍弃部下、独自逃回大营报信的理由。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又不甘的停了下来看向金营,目光带上了一丝侥幸和期待。
大高丽国的两千三别抄精锐啊,金军未必就是敌手,说不定金军包围不成,还被大高丽国的勇士打败了呢?
难说!
于是,他反而不急着逃回大营报信了,干脆再等一等,看看战况再说。若是能击败金军,更是大功一件。
可是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希望就彻底破碎!
此时的金营战场上,数千金军重重围困两千高丽兵,将他们封死在大营一隅,喊杀声惊天动地。
一支金军骑兵从大营东部驰骋而来,大锤一般轰开高丽军,骑士挥舞狼牙棒、长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血雨纷飞。
数千放弃战马的金军配合骑兵上去,四面合围敌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两千高丽军虽是精锐,此时却无力回天,陷入灭顶之灾,腹背受敌的被内外绞杀!
金军大营深处,李朔等人站在高上,看着瓮中之鳖般的敌军,不禁相视而笑。
灭掉了这两千人,敌军元气大伤,先机尽失,也就不足为惧了。
“六郎用兵如神啊。”李孝宗、卫大彪等人对李朔的将略无不心悦诚服。
陈显宗笑道:“敌军既然按照预料而来,那么卢硕之前一定认为六郎不懂兵法。六郎这一招示敌以弱,击敌以骄,不可谓不高明。”
李朔看着陷入绝境的高丽军,点头笑道:“这种招数可一可二不可三,以后就不好用了。”
诸将闻言皆是大笑。
是啊,六郎若是连续打胜仗,名将之誉就会传出去,敌人还会小看他么?那自然不好再上当。
李朔道:“两刻钟之内,尽灭营中敌军,再掉头对付卢朔的主力大军!”
…
若是从南面望去,此时的金营似乎一片大乱,看上去夜袭已经得手。起码卢硕是这么看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之前为了迷惑金军,为夜袭打掩护,他不能调集主力列队出营待命。此时眼见夜袭已经得手,他才放心的下令整队出营,准备渡河正面攻打金军大营,来个里应外合。
但,八千大军夜中出营列阵,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起码也要两刻钟,再加上渡河行军的工夫,怎么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接敌。
夜袭得手,半个时辰就不算事。可如果夜袭没有得手,那就是救兵如救火,半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卢硕还以为得手,哪里知道参加夜袭的两千精锐,居然中了埋伏,陷入重围了?
所以,他率军出营就不徐不疾,四平八稳。
然而八千高丽大军刚到河边,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影就跌跌撞撞的跑到卢硕面前,号啕大哭道:
“将主!两千勇士…全部陷入敌营…被伏击了!这是个圈套,是个圈套啊!”
“大高丽国两千精兵啊,呜呜呜…”
什么?卢硕闻言身子一晃,差点掉下马背!
金台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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