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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你们是要抗旨吗?”
李朔终于率军来到了太子河。快到官寨前了,一群咒骂不已的猛安谋克世袭贵人们这才停止了恶毒的诅咒,不情不愿的硬着头皮上前迎接。
但见一个少年武将身穿银色的华丽甲胄,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披着一袭大红如火的披风,在大群甲士的簇拥下挥鞭而来。
漫天风雪之中,这银甲少年仿佛雪山战神,降临在女真土着的面前。
距离大寨仅仅十几步,银甲少年勒马而望,目光清冷如冰,犹如一尊雕塑,似乎和风雪融为一体。数千骑兵随着主将驻马,也一起轰然停顿,动作很是整齐,如潮水凝固一般。
光看数千大军这如臂指使般的一幕,当知将主驭兵有术,统兵有方,军法森严。
三个猛安见状,不禁为之气夺。许是承平日久,辽东也久无战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股气势。
紧接着,两个骑士纵马而出,然后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圣旨、兵符、文牒、印信等物对众人展示,表示李朔的身份不假。
众人深吸一口气,只能将手炉交给随从一起匍匐下拜,用辽阳口音的女真方言敷衍着说道:
“…见过来自京师的贵人,我们谨献上真诚的敬意…”
“免礼吧。”李朔一挥手,一个熟悉辽地女真语的女真骑士立刻上前用女真方言宣读道:
“大金皇帝圣旨!枢密院调令!选调东京路诸猛安谋克披甲两千…”
宣读完了之后,又同虎符一起对众人出示,让他们看清圣旨和调令上的文字、朱章、符文勘合。
这还没完,接着这骑士又取出一份安东校尉的公文,同样用辽阳女真方言宣读道:
“钦命安东校尉李,行便宜之权选调胡底、磨米、平顶三猛安寨披甲…”
三个猛安听闻,脸色顿时黑的像锅底。
为何?因为这两千铁骑,只抽调他们三个猛安寨。
他们三个猛安寨,有兵部在册的正兵披甲三千八百余,调遣两千人当然绰绰有余。可问题是——凭啥只调他们?!
圣旨说选调辽阳诸猛安的兵。东京路有十一个女真猛安,三个渤海猛安,其实共有十四个猛安。按说,这两千铁骑,应该从十四个猛安之中抽调,这才公平。
可这该死的汉人李朔,居然全部从他们三个猛安官寨征调,其他十一个猛安…竟然一兵不出!
若是早年,打仗出征都有好处,战利品和战俘一半归自己,打赢了就能发家。那当然人人奋勇争先的争夺出征机会。可如今是什么世道?
如今是…国人勇士们自备战马兵器出征,开销本就很大,可战利品居然归公!战俘更是不能私留。战死了,朝廷也就给点抚恤,顶个屁用!
至于军饷…没错,平时的确能吃军饷,和开国那会儿没有军饷不同了。可不打仗也能吃饷,那为何要打仗呢?
他们是世袭的猛安谋克,几世的富贵,日子舒坦的很,也懒得用战功搏命图升迁了,自然也不愿意打仗。
于是,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一起说道:
“安东校尉,圣旨和调令说的是调东京路诸猛安披甲正兵…为何只征调我三家?”
这三个猛安都是世袭贵人(奴隶主),胡底猛安是斡勒乌古剌,磨米猛安是纥石烈忒麻、平顶猛安寨是术虎萨必。
他们都是四品世职,在这太子河就是主宰,相互联姻通好,是势力强横的地头蛇。加上李朔是他们瞧不起的汉人,他们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但他们的话显然在发颤……别误会,他们不是畏惧李朔这个汉人,只是因为…冷!
就算他们一身貂绒,可失去了手炉的温暖,这熟悉的北国寒风也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寒冷了。
李朔见状不禁鄙夷,这就是号称仍能善战的辽东女真贵胄?他们这些土着,也这么怕冷么?
这些年他刻意磨炼意志,打熬骑射武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早就淬炼出一副强悍过硬的体魄,加上少年人火气旺盛,反倒比眼前这些土着贵人更耐苦寒了。
辽阳女真如今虽无开国时的彪悍善战,但比起迁徙到中原的女真人则是强悍多了。但这只指底层女真,不适用斡勒乌古剌、纥石烈忒麻、术虎萨必这等世袭权贵。
李朔看到他们个个脑满肠肥、服饰华贵,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更是心中有数,鄙夷不已。
穿越者忍不住暗自吐槽。
这些世袭贵人,和中原地区的女真贵人一样安逸享乐,应有尽有,战力同样早就荒废了。从他们身穿华裘却仍然在风雪中发抖就能看出,他们比起寨中的女真底层士卒差的远。
他们分明世居辽东,根本谈不上汉化,为何也不行了?由此可见,让尚武之风堕落的不是汉化,而是…富贵!安逸!
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汉化,还是什么化,只要你富贵安逸,好日子过多了,当年的彪悍勇猛就一定会丧失。
冷兵器时代,夷狄胡族并没有精细的尚武思想文化体系。他们所谓的彪悍凶猛,其实就是环境恶劣、生存困难造成的贫穷、落后、野蛮带来的冲击力,没有尚武思想支持,本质不是真正的尚武,而是求存求活的意志。
所谓渔猎游牧,不是他们喜欢,而是他们没的选。就像在工厂打螺丝、在煤矿挖矿的工人,他们远比白领吃苦耐劳,远比富人敢搏命,难道是他们自己想吃苦?
既然如此,这种战力也就难以持久,生活一好转,生存压力一解除,战力就直线下降,堕落速度远超汉军。
若说是汉化导致,显然解释不通。为何到了后来,他们的战力还不如汉人?总不能说他们汉化到比汉人更像汉人吧?
这不是扯淡么?
后世那些吹嘘八旗勇猛彪悍、又把八旗腐化归咎于汉化的满遗,也就暴露了野蛮人的智商。八旗最初所谓的彪悍,本质其实就是野蛮落后、贫穷苦难,俗话说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为了活下去只能拿命去抢。这恰恰证明他们没文明、不开化,他们居然以此为荣,认为这是尚武,真是意淫成疾啊。
真正的尚武,必须有一整套成体系的严密思想支持,文明程度必然不低。战力不会随着生活好转、环境改善就烂了,持续时间很长。汉人就曾经是。这种尚武民族世界范围内并不鲜见,但肯定不包括几十年就成了弱鸡的女真、满洲、蒙古。
李朔想到这里,收回思绪说道:
“这是因为,你们三猛安距离高丽很近,刚好就近调遣。兵贵神速,公主殿下还等着我去迎接,这么能平均征调每个猛安?若是每个猛安平均出兵,再过半个月也来不及。”
斡勒乌古剌冷笑道:“那也不能只调我们三猛安的兵。东京城中不是有三千骑兵么?安东校尉还不如求求留守老郎君,让他调兵不是更快?我先说好,本猛安官寨,只愿出兵二百五,这已经超出平均了。”
纥石烈忒麻附和道:“本猛安寨也出兵二百五。”
术虎萨必也神色坚定的点头:“本猛安也一样,二百五!”
“哈哈哈!”年少的安东校尉听完翻译,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透着诡异,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力。
三人愠怒不已,他们本能的感知到,李朔笑的很恶毒!
“好好好,都是二百五!”李朔笑容冰冷,“三个二百五,那就是七百五了,这么多兵啊。”
说到这里变脸般笑容一收,“你们是要抗旨吗?”
三个猛安听到翻译后又惊又怒。靠山强硬、向来蛮横的斡勒乌古剌忍不住梗着脖子说道:
“谁敢抗旨!安东校尉你不要乱说话!我们只是质疑,为何只征调我们三个猛安寨!这公平么!我们不服气!”
他是平章政事粘割斡的外甥,翼王完颜珣的旧人,堂堂四品世袭猛安,他怕什么?
大金终究是女真人的大金,这里是辽阳,不是中都!
几年前,一个路过本地的汉官得罪了他。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汉官的妻女肆意玩弄,又让一群部下轮流蹂躏,母女三人全部暴毙。最后还找个通匪的罪名,用马鞭将那汉官活活抽死。
最后如何?还不是不了了之?
一向和斡勒乌古剌同气连枝的纥石烈忒麻、术虎萨必,也不甘示弱的声援道:
“就是这个道理!圣上说的是征调整个东京路十四个猛安的兵,为何其他猛安一兵不调,只调我们三家?我们提出质疑,就被你污蔑成抗旨了?我们去中都见圣上,见诸位宰相评评理,看看这到底是我们抗旨,还是你安东校尉处事不公!”
斡勒乌古剌眼见两人发声,胆子更大了,攘臂大喝道:
“十四个猛安,每个猛安出兵一百多人才公平!”
李朔目中露出猫戏老鼠般的神色,冷然道:
“圣旨让我便宜行事,没让我一定怎么调。到底怎么调,是我说了算!你们胆敢不尊,就是抗旨!”
“来人!拿下他们!”
准备好的汉人家丁们,早就等着这声命令。李朔一声令下,他们毫不犹疑的扑向这群猛安、谋克贵人。
二十多个女真世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干脆利落的拿下。帽子全部打落,露出剃的光秃秃的头顶,和两条鼠尾般的细辫子。
汉人家丁们看到这堆秃头鼠尾的脑袋因为挣扎摇晃而更加滑稽可笑的模样,忍不住轰然大笑,笑声中满是奚落。
就连割辫蓄发不久、头发长出不到一寸的女真将士们,此时看到这种他们之前留过的这种发式也觉得辣眼睛,脸上不禁有点发烫了。他们今日更加强烈的感受到这种发饰有多丑。难怪陛下身为女真天子,都要带头剪辫蓄发。
“你干什么!李朔!你这个狗杂种!”斡勒乌古剌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是世袭功臣!”
李朔用汉话厉声喝道:“你们私下辱骂天子,为反王叫屈,收容辽东马匪,当我不知道么!今日竟敢抗拒钦差!可以军法处置你们!”
众人惊怒交集,他们万万想不到,李朔居然直接动手拿人。
可是他们都被拿下,三大官寨群龙无首,就算要聚兵抗拒也没有机会。
他们听不懂李朔的汉话,不知道李朔再说他们辱骂天子、为反王叫屈、收容马匪。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私下干过,其实并不冤枉,只不过这些都很隐秘。李朔也并非是有证据,纯粹是故意扣帽子,只是没有扣错帽子罢了。
但在女真士卒们听来,似乎是李朔有了证据才发难。
斡勒乌古剌、纥石烈忒麻、术虎萨必等人开始还破口大骂,可等看到李朔满脸杀意,就连本寨的女真士卒都漠然以对之时,他们突然就怕了。
周围的本寨女真士卒,甚至不少人幸灾乐祸。
这些年,他们名为国人,其实也经常受到猛安、谋克官长的欺压、凌辱。他们的处境只是比汉人强,日子是比开国前好过,但在世袭贵人们眼里,也不过是免费的劳力。
斡勒乌古剌只能搬出自己的靠山:“安东校尉,我舅舅是平章政事斡勒乌古剌,当年我在中都当护卫时,翼王殿下和我有旧…”
李朔却是笑道:“要论靠山,我姐夫是天子,阿姊位同皇后,我还是驸马都尉,公主殿下的夫婿。就算你说的翼王殿下,也是我的大舅哥。你和我比靠山?”
斡勒乌古剌听完翻译,竟然哑口无言!接着,他就感到一种极度的荒谬,极度的愤怒!
长白神!你听到了吗!一个卑贱的汉狗,居然能当驸马!
李朔用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斡勒乌古剌,忽然拿起一张硬弓,扔在斡勒乌古剌的面前,说道:
“你是女真勇士吧?你能拉满这张弓,我就放了你。”
他又看着纥石烈忒麻、术虎萨必,“你们也一样,拉满这张一石五斗的硬弓,就能得到释放。你们可是猛安啊,堂堂四品武将,不至于拉不满一石五斗的弓吧?”
李朔说到这里,满脸都是戏谑的笑容。他此举十分恶毒,就是要当众打脸,告诉这些女真贵人:你们其实不行!
扭住三人的士卒暂时放开他们,狞笑着将硬弓塞在他们手里,却不给箭。
“拉!拉满它!”士卒们嗬斥道。
斡勒乌古剌、纥石烈忒麻、术虎萨必三人心中发虚。他们一出生就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不需要打猎谋生,就算游猎取乐,也只能用八斗的轻弓,哪能拉满一石五斗的硬弓?
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拉开一小半,憋得脸色通红,也无法再拉了,距离拉满更是差的远。
“哈哈哈!”李朔大笑,指着马骁等人道:“他们都是汉人,只有十七岁,力气还没有长满,且让他们试试。”
李炯、马骁等几人笑着一试,都能勉强拉满。
三人见了,神色惨变,无地自容。就连本寨士卒,也都露出鄙夷之色。真是丢人现眼!这种人,居然还是作威作福的将军!
李朔佯怒道:“你们这种废物,居然忝居高位不耻羞耻!大金养着你们,你们不思报效,反而抗旨不尊,私下辱骂天子、勾结反贼!来人!将他们三人的衣服剥了!军法处置,即刻斩首!”
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扑上来,在风雪中将三人的衣服扒下,然后按在雪地中,踩着脑袋,揪着小辫子。
“饶命!饶命啊!”
直到此时,三人才停止了喝骂,变成了哀求,屁滚尿流,看上去更加丑陋不堪。
李朔就是要故意宰了他们杀鸡儆猴,整肃军威,震慑军中不服的女真人,岂能饶他们性命?
再说这三人害了不少汉人,手段酷毒,早就该死。
“杀!”李朔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几道刀光一闪,三颗头颅落地,被刀手拎着小辫子,血淋淋的举着示众,死人的脸上还带着惊惧的表情,触目惊心。
三个猛安级别的世贵,居然说杀就杀!
李朔看似胆子很大,其实早有准备,根本不愁善后。
“击鼓传令,召集官寨披甲,等候挑选!”李朔再次下令,“不尊圣旨者,杀无赦!”
顿时,三大官寨都开始动了。三个猛安被杀,剩下的谋克们吓得面如土色,只能乖乖配合,温顺无比。
之前对李朔尚有不服的女真士卒,眼看李朔一口气斩杀三个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猛安大官人,就像杀鸡宰狗一般,不禁心中凛然,敬畏不已。
相比这些无能的猛安大官人,李朔这个汉人少年,反而更像个英雄!
李朔进入猛安官寨,打开满满的钱库,取出金银珠宝、锦缎貂皮。李朔当今赏赐给士卒,以天子的命令、天子的名义赏赐,他只是代赏。然后令众人面对西边的京师,跪谢圣恩。
大半日之后,李朔终于选了两千人,还是和之前一样,选对汉化态度比较开明的人。
刚刚选好了人,探马就来禀报,东京留守完颜宗浩到了。
李朔笑道:“我是驸马,钦差在身,还需要去接他吗?他要见我,就自己进来拜见!”
左右闻言,都是神色怪异。
因为李朔用了一个词:拜见!
金台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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