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30章 滦州之变!
皇帝决定出兵高丽,其实是被自以为勇武犹存的国人们逼的。
顽固派把耽于享乐导致战力下滑,说成是汉化造成。大金多年没有开疆拓土,没有主动对外征战,也说是汉化造成的。
如果真是汉化造成,那些不会说汉话、固守女真习俗的所谓国人,为何也变成了弱鸡?明明他们没有汉化嘛。
恰逢高丽内乱,景国公主擅自去高丽,皇帝为了反击这种言论,当然只能派兵出征。
可顽固派没想到,皇帝没有从女真贵胄中点将,却是点了汉人李朔。
大金建国以来,派汉人为将出兵远征,从未有过。
李朔是第一个!
可是顽固派们又没有反对的理由。李朔名分上已经是驸马,算是内族一员,当然有资格领兵。
怎么反对?驸马都没有资格统兵,难道他们就有?
此时皇帝宣布钦点李朔为将,他们也只能面面相觑,交换着不满的眼神,却无法理直气壮的阻止了。
更让他们郁闷的是,李朔还不到十六就能统兵出征。这一下,李妃和李氏就更得意了。若他得胜还朝,还这么阻止李师儿立后?
好在皇帝接下来的话,让这些国人的心情好受了些。
“安东校尉领兵五千,并非为了降服藩属,侵凌邻国,而是尽宗主君国之权责,替高丽国王戡乱平叛,助高丽国绥靖各方,以安高丽百姓…李朔身为安东校尉,当妥为善后,彰上国之仁德,体朕之怀远悯柔…用兵如刑,慎而重之…”
百官闻言,这才知道原来只有五千兵马,而且名义上也不是东征,皇帝并不想大动干戈,却又不甘心吐出嘴里的肉,就采用了这种折中之法。
李朔出列拜谢道:“臣李朔谨授命!只待圣主旨下即行!”
皇帝又当赐予金牌虎符、空名告身,又下令赐予貂裘、玉带、明铠、鞍鞯、弓矢、佩刀等物。
又赐予御酒,诏令两日后启行。
再令兵部、户部调拨、转运军器、粮秣。即便只有五千骑兵,还不带阿里喜(辅兵),这后勤大事也够朝堂忙活的。
百官看到大出风头的李朔,心情各自不同。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羡慕!
……
散朝之后,新鲜出炉的安东校尉李朔,第一件事就是去合劄猛安大寨去选一千禁军骑兵。
怎么挑?不但要挑精锐的,还要挑支持汉化、起码不反对汉化的。
按照圣旨,五千骑兵必须有一千是御前合劄骑兵。这一千禁军骑兵不但能充当李朔的中军,还能借此机会去高丽锤炼一下。
李朔首先就圈选了熟悉的阿虎高武、帖暖宝安等女真骑兵。如今的阿虎高武、帖暖宝安都已经升了管兵数百人的谋克(从五品),之前护卫李家从安州入京的合劄骑兵士卒,也都升了蒲辇(副谋克)等职。
阿虎高武、帖暖宝安等人见到李朔如见恩主,一起表示愿意效死。他们是李朔收服的第一群女真兵。
在阿武高武、帖暖宝安的帮助下,李朔很快就在禁军中选出了一千他需要的合劄骑兵。
这些骑兵有个共同特点,几乎都是出身女真底层寒门,因为和汉人杂居,汉化比较深,倾向于支持汉化,起码不反对汉化。
李朔当即将这一千骑兵分为左右两营,让阿虎高武、帖暖宝安分任营主,以为中军。
“郎主。”阿虎高武说道,“出征的五千骑兵,其中有驻扎东京辽阳的两千骑兵。听闻他们的猛安谋克,大多嚣张跋扈。三年前,有个五品汉臣经过辽阳府,其中一个猛安见到那汉官的女儿动了邪念,就让汉官献女。汉官不愿意,竟被他用马鞭抽死,还当着很多人的面,令部下的谋克们轮流蹂躏那汉官的妻女。此事居然最后不了了之…”
阿虎高武已经完全拿李朔当自己的贵人,说起这些事也就不再顾忌。
帖暖宝安也道:“此事俺也听说过。说是那位猛安大官人向来欺凌汉人,甚至让汉人披上兽皮在林中奔逐,让他当成野兽射猎,说什么射人羊。被射杀的汉人据说不是良民,而是什么山贼匪类。如此一来,他不但杀良无罪,还剿贼有功。”
“郎主是汉人,辽阳府的猛安谋克们怕是多半不服,很可能会搞事…”
李朔听到两人提醒,却是来了兴趣,问道:“那猛安背后靠山是谁?”
三年前的事情,他当时还在安州种地呢。
阿虎高武说道:“末将也不太清楚,那人说是芮国公、平章政事粘割斡的外甥,还是翼王(完颜珣)的旧人。郎主也知道,粘割相公是两朝元老,陛下自然要给面子。翼王是陛下长兄,陛下平时也敬着三分。”
李朔听到翼王完颜珣,不禁心中一动。这是将来的金宣宗啊。此人在章宗一朝,虽然贵为皇长兄,却很是本分。可历史证明,此人绝对是野心勃勃。
他是皇帝的长兄,可皇帝并不真正信任他,还提防着他。不然,皇帝为何后来宁愿让皇叔卫王暂代皇帝,也不愿让兄长干?难道叔叔比兄长更亲?
帖暖宝安又道:“辽阳猛安谋克善战,陛下抽调辽阳兵,也是为了郎主。可陛下并不清楚,辽阳猛安谋克们桀骜不驯。”
说来也是讽刺。很多事底下都知道,皇帝反而不清楚。皇帝若是清楚,可能就不会抽调辽阳兵了。
阿虎高武道:“末将建议郎主立刻将此事禀明陛下,不为惩治那些人,只为不再征调辽阳兵。换个地方征调即可,比如北京大定府的兵,就不比辽阳兵差,却是更听话,起码能买郎主的账。从大定府抽调两千骑兵,也是一样。”
帖暖宝安也点头称是。这两个女真底层出身的谋克,开始处处替李朔考虑了。他们很清楚,以他们的出身姓氏,又没有靠山,再熬十年二十年,也熬不到谋克的官位。
可有李朔擡举,两年工夫就当了谋克。
管他什么汉人、国人,能让自己出人头地,就是贵人、恩人!
李朔幽幽一笑,“我若请陛下换调北京大定府的兵马,反而灭了自家威风。若是连两千辽阳府的兵都治不了,我还能去高丽戡乱?他们桀骜不驯,我就偏偏用他们!”
“不听话的…杀。”
阿虎高武、帖暖宝安一起露出笑容。他们已经很了解李朔,李朔既然说出这种话,那就不会退缩。
跟着这种主帅,真是太痛快了。
李朔低声道:“我有一计,你们都附耳过来…到了滦州就如此这般…都知道了?”
阿虎高武等人听完李朔的布置,当下毫不犹豫的表示配合。
好,就这么干!
……
第三天大早,李朔入宫陛辞。李朔对皇帝说起了自己准备在滦州的布置,看皇帝是否同意。
皇帝若不同意,他也不可能干。不出李朔所料,皇帝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滦州之谋。
李朔见了皇帝和元妃之后,带着元妃的担忧出宫离京。
皇帝不愿扩大战事,李朔名义是戡乱而非出征,所以没有举行出征送行。甚至,就连出征例行的祃祭、告庙、祭天等礼仪都免了。
皇帝为了高丽人的感受,可谓煞费苦心。
所以,李朔走的很是低调。
随他出发的除了整整一千合劄骑兵,还有这两年精心训练的家丁。这些家丁本来都没有甲胄,但李朔临行前一道奏请,皇帝就允他三百铁甲装备家丁,凯旋回京时再缴回。
这就是圣宠!
如此一来,李朔带出中都的兵马其实是一千三百骑。一千合劄骑兵是安东校尉的中军,三百家丁作为亲兵扈从。
统领亲兵队的正是卫老爹。还有李炯、李孝宗、尤戎等庙社成员。
一千三百人不多,但还有两三千匹战马、一千多头骆驼和骡马,人畜加起来足有五千,也算浩浩荡荡。这还没有出城呢,就搞的灰尘弥漫。
北国如今已入寒冬。李朔穿着一身亮银甲,披着锦貂大氅,骑着御赐的白马,身后的旗帜上赫然是:钦命安东校尉陇西郡公李。
又有一面金军的大纛,立在后面的安车上,迎风飘扬,猎猎招展。
一千多骑兵打着仪仗旌旗出了中都。送行的李氏兄弟、王氏婆媳、侄儿侄女站在城楼上,看到越来越远的李朔…李大李二倒也罢了,王氏等人却都是泪如雨下。
“我的儿!一定要平安回来!”
“六叔!”
已经走远的李朔仿佛听到了家人的呼唤,马背上回头望向中都城,依稀看见城头上的身影,挥手作别。
承安二年十一月二十三,陇西郡公李朔,授命安东校尉,奉诏去高丽戡乱靖安!
……
三日后,李朔率兵到了滦州,在滦州补给了一些粮草。
在滦州,李朔做了一件事。他聚集一千合劄骑兵,每个人送了一枚特制的李花花钱,李花是李朔创制的李氏家徽。
李朔站在滦河之阳的古城残垣上,对一千合劄女真骑兵道:
“大金以孝治国,天子决意汉化。所以我才选择你们这些愿意支持汉化的勇士,与你们同生共死的勤劳于王事。《脱夷入夏书》颁布刊印已经两年,天子允许女真人蓄发的圣旨也已经下达半年,可剪辫蓄发之人并不多。诸位袍泽身为天子亲军,难道不应该做出表率吗?”
“实不相瞒,天子和宫中已经蓄发明志,下令禁止宫中剃头留辫了。只要大家响应,就是天子最忠勇的战士,我保证天子的福泽会惠及你们每个人。”
“临行之前,天子密旨滦州易发。但天子也说,全凭自愿,并非强迫!”
他举起手中的李氏花钱,“愿意剪辫蓄发的勇士,可以站在右边。站在右边的袍泽,可以凭借这枚花钱,回京之后换取十两白银。而且还可以凭借此钱抽奖,十分之一的人会获得李家的一个承诺。”
“不愿意剪辫蓄发的勇士,请站到左边。拿着这枚花钱回中都作为不是逃兵的凭证,不会被治罪。”
话刚落音,阿虎高武、帖暖宝安等将领,首先攘臂高呼道:
“天子自己蓄发剪辫,还允许国人蓄发剪辫,我等身为天子亲军,理当如此!”
“剪辫!蓄发!”
当初护送李家入京的人,毫不犹豫的拔刀割掉小辫子。千百人受此感染,一时间纷纷割辫,转眼间就有数百人断辫。
“割辫!割辫!陛下都剪了,俺们还留着做什么!”
“早就看不惯这条丑辫子了,要不是祖宗留下来的,怕被国人骂,俺早就剪了!”
很多人神色犹豫,但在这种气氛下,没有犹豫太久就跟着咬牙割辫。
这一千人,本就是李朔选出来的。
最后只剩百余人还在犹豫不决。
李朔身后三百披甲的汉人家丁,冷冷盯着没有割辫的人,目中杀机隐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阿虎高武持刀大喝,“你们不想当天子的勇士了么!你们平日的赏赐,难道不是天子的内帑!”
帖暖宝安喝道:“袍泽一场,你们要弃我们而去?!还犹豫什么!”
已经割掉辫子的人不约而同的喊道:“割了!割了!”
最后一百多人终于不再犹豫,手起刀落,辫子零落一地。
至此,在李朔的精心谋划下,一举让整整一千女真禁军,全部割辫皈依!
数十万髡头辫发的金军,一下子有了一千人断辫蓄发。对于大金而言,此事无异于惊天霹雳。
说也奇怪,千人割辫之后,士气居然更加高昂,仿佛随着小辫子的失去,整个人得到了淬炼一般。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就是奇妙的皈依者心理。
消息传到不远处的滦州城,城中官吏无不震惊。
很快,一道急件就随着快马飞递不远的京师中都。滦州之变后第二天,朝堂就收到了消息。
省和六部大臣,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滦州割辫!
李朔好大的胆子啊。满朝女真大臣,九成都破口大骂李朔丧心病狂、反金复汉,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萨满师都被请入各家女真贵胄的府邸,作法诅咒李朔。
皇帝在宫中得到消息,却是忍不住大笑,对李元妃道:
“梓童,六郎真乃朕的海东青啊。你有弟如此,岂非皇后的福气?”
朝堂正在议论滦州之变时,李朔却是继续东进。二十七到榆关(山海关),二十八到了平州。平州,就是唐时的卢龙镇。
按照圣旨,李朔要在平洲调遣五百骑兵。李朔故技重施,又在平州的猛安谋克之中,选出了五百愿意割辫蓄发的女真兵。
于是,李朔麾下的割辫女真骑兵,达到了一千五百骑。加上三百汉人家丁,一千八百人没有辫子。
李朔率领这一千八百人,渡过辽西走廊,直趋宗州。宗州也要选调五百骑兵。
在宗州,李朔再次如法炮制。
接着又是锦州…滚雪球一般,带着一股挟裹之势。
十二月初八,李朔离开锦州时,麾下的无辫骑兵达到了三千三百人。
超过大半了。
李朔在锦州再一次激励军心、画下大饼之后,就带着三千多犹如被洗脑的无辫骑兵,气势汹汹的来到东京辽阳府。
来了!
金台汉月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