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萨克森帝国，勃兰登堡州，哈维尔兰县。

和帝国西部以及南部地区以自耕农为主，甚至极少出现佃户、分成农的情况不同，易北河以东作为容克贵族的大本营，这边布满了容克贵族掌控的大型庄园。

这些庄园的主力则变成了无地的，被称为农业工人的可悲阶层。

1807年的《十月敕令》虽然宣布废除农民对地主的依附关系，使他们成为了法律层面上的自由人，但这仅仅解除了人身束缚而已，土地关系并未改变。

萨克森帝国的统治者自然明白这一点。

但问题是对于皇帝们来说，容克贵族是需要他们拉拢在身边的最重要的力量，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影响到这些容克贵族的利益。

这直接促成了1811年《调整敕令》这个既要又要」的法令出现。

它规定萨克森的农民可以通过割让部分土地，或者支付25年地租的赎金，来获得他们正在耕种的土地并彻底免去对容克贵族的封建义务...

这个既要又要」的法令可以说充满了悖论，少量富农有能力支付赎金变成真正的自耕农，但大部分小农和贫农显然无力承担如此苛刻的赎买条件。

最终，这些人从佃户变成雇农」，他们一部分选择继续为容克老爷们种地，另一部分则流入城市，成为工业无产阶级。

这也是农业工人」这个称呼的由来。

而这也意味着，《调整法令》并未彻底解决问题，反而加速了萨克森农民阶层的分化。

在开战前，这些为容克贵族打工的雇佣农业工人，大约有450万人，占据帝国农业劳动力的30%。

剩下的70%，作为萨克森帝国农业人口主体，是和布列塔尼亚、东欧地区都完全不同的中小型自耕农。

不过这些以家庭为单位劳作，被称为农业经营者」的自耕农中，大约有9成拥有的土地少于20公顷，在这之中还有5成农户土地不足5公顷。

总而言之，这些容克贵族的庄园，以及自耕农的家庭农场，共同构成了萨克森农业的基石。

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现象，那就是西部和中部的自耕农明显已经深度融入了资本市场，而且更加愿意也拿得出成本来尝试帝国在农业领域的新技术，例如「魔法猪快长」、魔法金坷垃」一类的农业生产资料。

同时，往往是在西部和中部的自耕农大量使用这些新技术之后，东部的容克贵族们才会开始向自己的庄园引入一些成熟的产品。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产量还是质量，亦或是销售模式......东部的容克贵族在面对帝国西部、中部依靠农业生产崛起的新兴资产阶级时，完全处于被暴打的地步。

这直接导致传统容克贵族和自耕农、新兴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基本不可调和的程度...

哈维尔兰县的老爷们亦是如此，虽然嘴上骂着市场环境因为西部、中部那些人的原因变得越来越差，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为自己的庄园引入了成熟的农业生产资料。

这天，庄园的雇农们集中在一处还算宽敞的土路边，看着前方停靠着的一台小型辉晶卡车从拖斗里不断卸下麻袋。

原本庄园配备的几台卡车要比眼下这台更大一号，不过前段时间被陆军全部征用后，给他们送货的就变成了这台本来都打算折旧售出的老车。

看着慢慢越垒越高的麻袋，一名老雇农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咱们真要把这些东西掺到灌溉的水里吗？我听说另一个庄园的人，就是用

了这些奇怪的东西，导致地里的黑麦都变得奇形怪状的。」

「是啊，我也听说了.....」另一名雇农也突然开口说道：「不光黑麦地，就连种马铃薯的地里，都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苗子！」

有了前两人的开场，聚集在周围的雇农们也借着这个时机开始添油加醋地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咱们这还算好的，我听人说海对面那些布列塔尼亚人，地里的植物都能吃人！」

「植物吃人，你怕不是老糊涂了！」一人调笑道，满口不信。

但这人说得绘声绘色，就仿佛亲眼见过一样，在他的描述中长在布列塔尼亚本岛田地里的植物，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人，才被赶来的法师老爷一把火给烧了。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时，一名衣着考究的中间人也从卡车前面绕了过来，看着这些正在议论的雇农们，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神色。

「都在这吵吵什么！」

「大人，我们在说用庄园发的这些东西种地，地里会长出奇怪的东西..」

「长出来你们给拔了不就行了？」

这名衣着考究的中年人依旧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只想着赶紧收工回去休息。

「再说了，这玩意掺水里浇灌不是提高了产量吗？你们不想用也行，反正之后收成的时候我们会按照新的标准来统计，到时候要是交不出足够的粮..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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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但语气里威胁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在这里聚集的都是庄园里的雇农，本就生活不易，谁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像对方说的，地里要是长了东西直接拔了就行了......又不是真会吃人。

一番折腾下来，雇农们也不再抱怨什么，开始在指引下各自领取这些生产资料。

而在远处的另一条土路上，两台对避震系统进行了改装的参谋车一路飞驰而过。

莫林坐在后一台车中，看着远处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雇农，心里也不禁闪过近期对勃兰登堡部队」驻地附近的了解，以及顺带了解的萨克森帝国农业情况。

阿尔伯特二世将勃兰登堡部队」的驻地设置在这里显然是考虑过的。

容克庄园的存在将这片区域全部分割成了一个个更小的领地」，而雇农们平时也在各自的领地」范围活动，极少前往其他区域。

这也使得这边的保密工作得到了大幅度的简化，并不用担心人多眼杂，将情报泄露出去的情况。

不过根据莫林这段时间的观察来判断，也许这个世界里萨克森帝国境内的雇农」会提前几十年消失，而不是等到分裂成东西德之后。

因为这个世界的工业发展速度明显要快于他穿越前的世界，而且在战争期间帝国各处的工厂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这显然创造了大量的工人岗位，能吸引走那些干不下去的雇农。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的拖拉机与联合收割机的普及速度，在莫林看来也会远远超过穿越前的世界。

这会提前暴露出小农场、庄园经济那低下的耕种效率，导致大量容克贵族老爷们被迫转型，而雇农们也会逐渐变成兼职甚至转职向其他方面发展。

原本莫林还想着，在这个世界自己这个身份搞土地革命好像不太合适.....但现在看来，也许萨克森帝国内部的土地、贵族问题，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剧也会在自适应」中得到解决。

收回脑子里这些发散的思维，莫林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当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自己将常驻勃兰登堡部队」的驻地中，亲自抓训练。

这支在陆军总参谋部战斗序列中，被称为特种任务建设与训练第100中队」的部队，将成为接下来萨克森帝国发起的大型作战行动的关键一环，以新质战斗力的身份首次登场。

所以莫林也不敢马虎，并在来之前处理完了其他事项。

第二代超级士兵」的选拔工作已经展开，正是按照莫林之前递交的报告，采取挑选连队冠军」的形式。

等到最耗时间的选拔阶段结束后，接下来的改造和适应训练方面，花费的时间反而没那么多，所以也不需要莫林操这个心。

除此之外另一项比较重要的，关于单兵反装甲武器的开发，也在灌了几次泡芙后被莫林交给了赫尔嘉负责。

最后在临出发前，莫林也跑了几趟自己控股的那三家机械研发制造企业。

他此前送回的突击炮」与半履带自行火炮」的图纸，这三家研发团队早已收到，结果也和莫林之前预想的差不多。

半履带自行火炮作为应急产物，所需要的东西都是货架产品，以最快速度完成样车实验和陆军部验收后，已经开始投入了量产，估计能赶上接下来的战斗。

原计划是小批量生产拿来应急，结果没想到被陆军部看中了其价值，准备当成目前正在改制的步兵师的支援单位，所以投产量也加大了不少。

至于需要重新研发底盘的突击炮，进度就相对慢一些，目前底盘已经完工，虽然固定式战斗室的技术含量不算高，但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并不是变个戏法就能弄出来。

工程团队只能向莫林保证尽可能地赶进度，争取能赶得上一次实战测试...

很快，两台参谋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已经完成改造的驻地。

从外面来看，这里不过是一处占地面积比较大的庄园，可能也就外层的围墙更高一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其他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能躲开巡逻的哨兵，躲过莫林的系统地图探测，再越过高墙看向庄园内部，就会发现这里其实早就被改造成了一处巨大的综合训练场。

当莫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附近的训练场里，第一批通过初筛的勃兰登堡部队士兵正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正拎着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和自己的队友奋力爬过一片铁丝网的西奥多·冯·希普尔上尉，在起身的同时也看到了远处正在向驻地行政楼走去的莫林。

对于这位最年轻的帝国将军，希普尔上尉说不崇拜那是假的。

至少在接到调令，和一批同样长期在海外殖民地与帝国的敌人周旋的优秀军官、士兵调回国内的时候，希普尔上尉心中更多是一种即将和自己偶像并肩作战的荣誉感。

但这种荣誉感和期待感，很快在残酷的训练中被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对于教官和莫林的抱怨。

希普尔上尉上一次抱怨，还是在帝国陆军新型训练大纲传到帝国各殖民地驻军的时候。

不过嘴上虽然抱怨着一尤其是还要按照训练大纲修建专门的训练场的时候，但随着驻军和殖民地那些黑叔叔辅助军，通过这套训练大纲大幅度提高了单兵作战能力后，希普尔上尉口中的抱怨也逐渐消失了。

当他跟着其他同僚一起，以相对隐秘的方式来到勃兰登堡部队」驻地，看到熟悉的训练场后，希普尔上尉还觉得展现自己训练水平的机会来了。

不过当他看到强度更大、更变态的训练科目，并得知这套训练方案依旧是由莫林将军提出的时候，抱怨再次从他口中出现了。

「不要放慢步子，你们这些猪猡！成绩不合格的人，连带着自己的班一同接受惩罚！」

暴躁的声音从希普尔上尉背后响起，也让他不由得咬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生怕那个据说是帝国陆军教导部队最精锐骨干之一的刀疤脸」给盯上。

希普尔上尉的名字中间是带冯」的，这也证明了他的容克贵族身份。

按理来说，就算是军衔、地位比他高的上级，都不会公开对他使用猪罗」这样的侮辱性词汇。

更不要说对方不过是个普通帝国公民的身份了，换做是以前的话，希普尔上尉多半会让对方后悔口出狂言。

只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当希普尔上尉看到一身煞气的刀疤脸」，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几个不服气的家伙，后者又是怎么被当场打包送走之后。

意识到自己多半打不过对方的希普尔上尉，选择了战术性怂着」。

就这么用比抱着情人更紧的方式将步枪抱在胸前，连续越过多处障碍后，希普尔上尉终于跟着自己这个班的友军抵达了一处射击场前。

「快快快！瞄准射击！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给你们喘气的时间！」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边上响起，遗憾的是希普尔上尉和其他人依旧打不过对方，只能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站立着瞄准。

剧烈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让瞄准远处的靶子成为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但问题是留给希普尔上尉他们的射击时间同样很短，而且按照训练规定，超时了同样成绩作废。

所以很快，此起彼伏的枪声在射击场上响起。

立姿射击结束后，希普尔上尉也跟着身边的战友向前小跑一段距离，接着以跪姿射击，然后是对他们来说算休息时间」的卧姿射击。

最后是在重新起身的过程中，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然后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朝着第二个靶子清空弹匣。

当队伍里最后一人完成射击后，希普尔也一脸紧张地盯着射击场边上的另一名教导部队的老兵。

同时猜测看对方在堑壕战中连续击杀十余名故军，甚至有两名是在来不及换弹的情况下徒手击杀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名教导部队的老兵也没让希普尔他们等太长时间，听完一路小跑过来的另一名士兵报靶，又再次看了眼时间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副意外的表情。

而这也让希普尔上尉和周围的准特种部队成员」一阵暗喜一嘿，这个恶魔也有意外的时候，说明咱们的成绩不赖。

就在希普尔上尉等着恶魔能多少夸他们两句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已经收起了意外的表情恢复了那张死人脸」，口中的话语更是让希普尔上尉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

可惜打不过......

「哼，马马虎虎的基础成绩，至少不会让你们被淘汰出这支部队......行了，接下来前往渗透训练场！」

「妈的，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