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浅剥皮

听到陆雨的问题，林妙可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之后张开嘴，说出了一大堆话，语速很快，措辞准确，像早准备好的草稿，努力向陆雨表达她的无辜和委屈。

但陆雨没有听她说什么，他知道，这女人嘴里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他要听的，是问出这个问题后，小泥人在这女人脑子里感知到的东西，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好别扭啊。”小泥人在心链里说着，

“她心机真挺深的，九曲回肠啊，而且没有稳定的道德底线，进去窥探她可不容易。而且她把鲍诺诺的事藏得很深，非常非常深，很怕人知道，我暂时看不清。”

“有别的吗？”陆雨问。

“我能看到，她打心眼里瞧不起鲍诺诺。”小泥人道，“我在她记忆里，看到很多她给鲍诺诺使坏的事，说她的坏话，带人孤立她，知道她不敢反抗也没有背景，从心里拿她当傻子耍。但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陆雨问。

“她现在其实十分害怕鲍诺诺。”小泥人道：“又恨，又十分害怕，不是怕她背后的势力，而是单纯害怕鲍诺诺这个人，怕到连她的脸都不敢看。”

“随随便便就敢欺负的人，又怎么会害怕呢？”陆雨有些理解不了这个逻辑。

他现在依然记得，餐会时林妙可喷鲍诺诺香水，那是非常丝滑自信的，完全感觉不到她会害怕。

“是真的！”小泥人道，“她是真的害怕，而且越到晚上越害怕。我在她脑子里，看到无数鲍诺诺的脸，她真的怕死了，都快要疯了。”

“还有吗？”陆雨问。

“还有一片大海。”小泥人道：“好像就是你常去的那个海边呢。但在她的记忆里，是一片黑夜里的大海，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她也很害怕~~”

“怕海？真是怪！”陆雨道。

“是奇怪。”小泥人道，

“但你不用再问了，她是不可能跟你说实话的。她很清楚，说出实情她必死，还不如不说。

而且我之前说的你别忘了，同学录牵扯的事，你别再追究了，再追究鲍诺诺可能会死。这件事就是。”

“知道了！”陆雨这时才抬眼看向林妙可，只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的，还在继续说那些精心编造的谎话。

“闭嘴！”陆雨忽然捂住林妙可的嘴，好像再也无法忍耐她的谎言了，之后他探到林妙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出今天最后一句话：“记住，别打诺诺的主意，今天给你点教训，浅浅剥你一层皮。”

“嘻嘻——哈哈哈——”林妙可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忽然挣脱陆雨的手，疯狂大笑起来，

“陆雨，你装什么好人？

雨少，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脸上贴了层金纸，就当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小心躺在你身边的，哪天变成了鬼。哈哈哈——”

那笑声尖利刺耳，听着让人浑身发寒。林妙可真的像疯了一般，眼角都裂开了，陆雨一个没忍住，又把布塞进她的嘴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姜生一直等在外面，见陆雨出来了，对左右挥了挥手。

一群穿黑衣服的人便快速冲进教室里，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只很大的铝塑桶，桶口冒着白色的热气，是滚沸的开水。

紧接着就听见猛烈的泼水声，夹杂着女人被堵住嘴痛苦的闷叫，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烫。陆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件事就算处理了，暂时就这样。

陆雨决定回到山上去，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备下来了。

刚才林妙可的笑骂声让他心烦，像甩不开的诅咒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他想把所有精力放在重塑大白上，不想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然而刚刚上车，手机就响了，是鲍诺诺打来的。

“小雨哥，快来医院，阿姨晕倒了！医生说非常危险，你赶快过来，医生说，弄不好要见最后一面了。”

陆雨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面狠狠抡了一棍。

一直以来，母亲的病都控制得不错，起码看起来不错。

新药确实很管用，疼痛基本消失了，虽然腿上还有病灶区，但不疼就不影响生活。加上安眠泥人的作用，她晚上睡得也很好，整个人的气色都回来了，还经常出门遛弯~~

陆雨甚至已经快忘了她是个病人。

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突然，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直接把他砸回了现实。

他一路闯了几个红灯赶到医院。

鲍诺诺和段震都守在抢救室门口，看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前。段震指了指抢救室的门：“别急，还在里面，医生没出来。”

几个人就在走廊里站着等，谁也没再开口。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指针像黏住了似的。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先推着床出来，母亲躺在上面，脸色灰白，闭着眼，身上连着监测仪，屏幕上显示心率还在跳，只是很弱。

随后主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看见陆雨招了招手，让他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惭愧的脸：

“小陆，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当初为了让你妈少遭点罪，我推荐了那款国外的新药，我是看她疼的太厉害了，让她缓解疼痛，但万万没想到，这洋鬼子的药居然有副作用。

疼痛是缓解了，但对身体的消耗比想象的要大。这一点，是我之前没有完全预估到的。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陆雨平静的回答。

小泥人在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他这件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主任看他没有发作，彻底松了一口气，又低声说道：

“小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已经尽力了，你够孝顺啦。

这种病到目前为止没有根治的办法，病人的有效生命所剩不多了，大概还有一年半左右。

已经没有再投入资金的意义了。

国外现在很多同样病情的患者，已经做了选择。

你也该下决心了，最后这段时间，让你母亲走得安详一点……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提供措施，担点风险我也愿意。”

“不用！”陆雨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您就正常治疗，那种药也继续吃，最后的事，我自己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