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推进【徙星巡日】

【广辟玄明】，既取仙明之“明”，亦取文明之“明”。

一方面，将大明仙朝直辖疆土扩充，接纳更多藩国为行省，并把仙朝这三十年取得的重大文明建设，延伸到新辖疆土。

譬如【衍民育真】。

由于境内各项关于生育的数据均十分喜人，众修廷议之后，得出与崇祯相同的结论。

即下调【衍民育真】的国策地位，其理念措施合并到新国策【广辟玄明】中。

另一方面，文明之“明”正式要求仙朝众修，主动树立丰富修真文明多样性、开辟文明新道路的思想，鼓励采取各方面措施。

支援泰西钻研魔药超凡体系，包括在内。

【天外经略】，顾名思义，到地球之外的星球殖民。

其本质与【广辟玄明】相通，但出于难度与规划考虑，值得单列一策。

之所以会有此策提出，全因小纸人们的提案，有意或无意地透露了相当重要的信息：

仙帝很早之前，便对月球有了安排。

纸人一族乃仙帝创造，当为仙帝亲信属下，故能得到灵石生产与售卖的重任。

本想在廷议上，通过制造舆论抢夺纸人灵石权益的官修们，想清此项后，纷纷偃旗息鼓。

聪明人如韩??、秦良玉等，根据朱慈炯与王承恩的提示，对至今无人敢触的最后一项国策

【徙星巡日】，进行了发散。

以往，由于难度远超实际能力，世人很少对【徙星巡日】的细节进行畅想。

但随着练气大能增加，大基建之世在即，他们至少意识到：

【徙星巡日】绝不可能在完成前四项国策后，一蹴而就。

【聚陆同疆】与【徙星巡日】之间，还差重要的中间环节。

【天外经略】，即为仙朝修士的思考结果。

但具体提出此方案者，却非在场的任何一名修士。

而是朱慈娘。

原来，朱慈娘潜心钻研《科学全书》，对太阳系内天文的了解程度，可谓当世第二。

故朱慈娘过去几年，与秦良玉、文震孟及嘉定学子头脑风暴时，常常探讨如何用科学手段推动地球变轨，使其碰撞水星。

讨论往往因兴而起，遗憾而终。

纯以科学之法执行【徙星巡日】，朱慈娘目前认识到的难题就有：

如何建造足够大且足够多的蒸汽机，安装在地球各处，使其产生极其庞大的推力；

这样的蒸汽机是否会把地球上的水资源全部烧干；

假设成功变轨，生活在地球的数百亿人族如何面对各种末日灾害；

虽说水星体积远远不如地球，可按《科学全书》中的技术水平，朱慈娘完全不知该怎样发明创造，才确保地球不碎。

朱慈娘无奈接受现实：

【徙星巡日】只能通过法术实现。

这对重科学轻修真的离王殿下而言，可谓不轻的打击。

直到去年末，朱慈娘在离开嘉定前，给学生们上最后一堂课。

他布置了一场物理教科书经典的斜面小推车实验，研究阻力对运动的影响。

朱慈娘丝毫不知，因他成写出法术【积善同欣印】，成为此界首个撰法修士，得到【天意】与大明气运的双重关注。

他的道慧有了极大提升。

道慧，即领悟法术、创制法诀的道途之智。

此智不等同于资质根骨，不决定修士的境界与修行前景。

道慧上佳者，擅长开创新法，丰富道统，多得人事愿力之庇护。

彼时的朱慈娘，即便没有黄帽结芯片大阵帮助推演，给足半年时间，亦能独自撰写出仁道法术。便是在这样的授课场景下，朱慈娘偶现灵感：

为何不在地球与太阳间，铺设一条滑轨呢？

且以太阳做斜面高度，将水星置于顶，地球视作低点。

理想情况下，水星便会像物理上的实心球那般，顺惯性沿斜坡撞击地球。

可谓“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朱慈娘提前下课，寻到秦良玉与文震孟二人，将设想托出。

秦良玉再怎么接纳新事物，也是年岁近百的老大人了，竟与文震孟瞠目结舌，齐齐失去表情管理。文震孟当时一边擦汗，一边试探道：

“殿下，抛开系内天体持续运动等问题不谈……如此巨大又绵长的斜面滑轨，何以制造？”万万没想到，朱慈娘仅沉思片刻，便给出了回答：

“用【磁土】。”

“什么？”

“【磁土】非实物，乃磁场等场域合集而成的虚质……只需足够强大或足够多的修士，在地日之间施法堆砌【磁土】，便能在虚无中造出一个至少三亿里底长的斜坡！”

文震孟咽了口唾沫，明明有那么多难点可以提出，偏偏顺着朱慈娘的思路往下想，问：

“可水星磁场强度仅为地球百分之-……”

秦良玉补充质疑：

“且依陛下昔日之言，乃“悬于日畔，独享至阳’。水星撞地球，不知陛下是否认可？”

朱慈娘迟疑了：

“那得对调斜坡定点，让地球沿滑轨滚向太阳……倒是好办了。”

好办在哪。

朱慈娘自顾自道：

“地球磁场较水星更强……当然，滚落时如何保证民生，仍是难点……也许无需擡举地球，太阳系内天体均三维运动，无高低左右之分……通过准确的计算，找准参照系，或能契合公转确定高低点……”秦良玉与文震孟心有万言，却很少见朱慈娘如此深思的模样，只按捺疑虑，任凭其发散。

那晚的黎明到来前，朱慈娘写下所有【徙星巡日】的执行难点，分为力所能及与现目前不能及两类。秦良玉定睛一看，全部难点被列为现目前不能及。

“至少大殿下没有失去理智。”

她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直到她看见，朱慈娘蹙眉半响，在力所能及的类别写下“调整国策”，便知必有后续。

“预则立不预则废……于系内筑【磁土】滑轨，非数代不可成…”

当下。

秦良玉回忆那夜场景，尽可能一字不差地，把朱慈娘的方案告知众修：

“当提前派遣修士，于月球、金星、水星、小行星定壤经略，作为节点，分段铺设【磁土】。”“以上，为老身代离王殿下提案。”

又是万籁俱寂的一刻。

过了许久，才陆陆续续有修士低声议论：

“啊，离王巧思，本官自愧不如。”

“秦老将军讲的那些词，你们听懂了吗？”

“滑轨、推车、惯性……又是科学又是修真的，还不如泰西人的魔药超凡。”

“不知所谓的发言。”

“离王殿下不愧为种窍修士，远胜先天灵窍者甚多。”

“这也要争？”

耳闻朱慈娘赞誉一片，周延儒与朱嫩宁的面色极为难看。

周延儒自认为崇祯最忠实得力的奴仆，每日都在算计所做贡献，是否领先一众大明修士。

国事民生，早不为其所重。

崇祯的利益，即修真界创建的进度，才是周延儒关心的。

是以朱慈娘、朱慈炤，以及卢象升等伪君子辈，早不被周延儒放在眼里。

他承认的敌手只有三位：

温体仁，韩??，外加最近新冒出来的泰西伪神。

却怎么也没想到，廷议尾声关头，大皇子的亡念竟跨越阴阳两隔，借秦老不死之口公布于众。偏偏，偏偏最令周延儒愤怒的，是其所提方案………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概率可行，也让他甘拜下风。

只因周延儒对【徙星巡日】无半点设想。

辟【礼】驭世、主推【朔漠回春】，便是他想象力的极限。

“主子……奴才……奴才愧对您的看重……”

周延儒悲从中来，就这么跪倒在奉天门城楼下，仰面嚎啕，叫修士们一头雾水。

胎息修士只敢看不看评，生怕被小心眼的周延儒记恨。

附近的练气大能，可就没这么“善良”了。

“哟，走火入魔了？”

朱慈炤昂步到周延儒身后，一脚将其踹飞，撞在放大数倍的城门上，激起银白涟漪。

见周延儒毫无反应，仍在莫名其妙地悲痛欲绝，朱慈炤耸肩道：

“没劲。等你改天清醒，本王再杀。”

朱慈炤不施法术，完全足底发力，硬生生依靠体魄，无视禁空法则与数十丈高度，一跃来到城楼顶部。“喂，五弟。”

朱慈炤蹲在城垛，冲身前朱慈炯的扬眉：

“大哥的提案，给个面子，通过一下。”

朱慈炯小脸不忿。

明明坏三哥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毕竟父皇交到给王大伴的“满分卷”上，有写意思差不多的答案。

王承恩暗自叹息，想这三殿下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个不羁胡闹的顽性。

面上佯作严容，肃声道：

“仙朝廷议，太子监国，骏王岂能殿前失仪？”

说着，挥动手中拂尘，把朱慈炤甩到楼下。

面对胎息一击，朱慈炤完全不做抵抗，直直砸进地面，从坑中没事人般跃出，恰好落在朱嫩宁近处。“四妹，你的脸怎么比周老狗还难看？”

若说周延儒悲己无能，那么，朱嫩宁则是苦己不幸。

不幸生在帝王家，有这样一位大哥，自她有记忆以来，便得宦官、侍卫、宫人更多拥戴，有皇后、首辅、卢象升万般看重，同朱慈烜、朱慈炤甚至少女时候的自己，亲缘和睦。

所以，自她有记忆以来，便在嫉妒朱慈娘。

当初加害朱慈烜，说是看不惯皇家废物，玷污父皇伟大……

这确实是主要原因。

可除此之外，焉知没有打击朱慈娘的念头作祟。

谁让这对亲兄弟几乎形影不离，关系甚睦。

倘若朱慈烜发生意外，朱慈娘又怎能安健？

最好是性情大变，犯更多的错，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换回来。

尤其是……

父皇的爱。

偏偏，大哥认定要与她作对。

且不论过去十年，种种政务对抗，光是逼迫她在酆都走上绝路，发动血战，便让她恨意难平。在朱嫩宁看来，若这好大哥不怀推【情】入【释】的阴谋诡计，在集体婚礼现场，号召各路修士自愿署名

她又何必情非得已？

归根结底，血战全因大哥而起。

结果大哥美美消失到秘境，尚有还阳之机。

自己奋力逃脱，却替他背负全部骂名，受千夫所指。

周玉凤、朱慈娘。

这对母子，她朱嫩宁惹不起，就只能躲了。

嗬嗬。

躲也躲不成。

自己才说要在月球筑基，先有与潼川、嘉定亲近的纸人跳出来，表示月球早已由它们开发。再是秦良玉假借朱慈娘之名，道出【天外经略】的新策。

是的，假借。

朱嫩宁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大哥这个连胎息九层都无法按时突破的修炼废物，能设想出如此出奇的国策执行方案。

必是酆都血战后的两月，秦良玉组织嘉定众人紧急研讨而成，只为予她雷霆一击，待朱慈娘侥幸得生归来，为其加满一身荣光……

“父皇。”

朱嫩宁唇齿轻颤，凄婉道：

“您就这么看他们联起手来，欺负女儿吗……”

斗争多年，见女无数，朱慈炤可谓极其了解四妹性情，冷笑一声道：

“朱嫩宁，地球不围你转，不是什么事都与你有关。”

黄帽蹦蹦跳跳，也要过来问候坏女儿脑子坏没坏，便听王承恩高声宣布：

“国事之论，俱已陈说。”

“恭请筑基仙帝，御临奉天门！”

众修闻声，连忙整理争吵后缭乱的袖袍，躬身下拜。

纸人们也停止呐呐叽叽，小跑站成几百个方阵，等待宗主大人检阅。

天在下落。

云也在下落。

丝丝缕缕的不知名灵气，铺满整个广场。

无需主动运转功法，便进入修士体内，使其神清意朗，因超长廷议而生的疲惫全无。

连带着朱慈炯也睡意全无，笑嘻嘻地向往面前云朵上跳，被王承恩拉到一边，御座正正落在原地。鸿胪寺官修眼疾嘴快，立刻率领众修，高声喊出新编词：

“仙帝永昌，仙威无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呐呐呐呐呐呐！”

云雾瞬息散尽。

天籁之音响彻脑海。

“起来。”

朱幽涧灵识化作实质般的目光，同时注视数千修士道：

“俯览廷议，朕心甚慰。”

“余下时间，试助能者练气。”

“谁第一个？”